80年代初的京城。

风里都带着股躁动的味道。

收音机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唱得热火朝天。

大街小巷，人们见面的问候语变了。

不再是“吃了吗”，而是“听说百货大楼来了批日本彩电，去排队不？”

“三大件”。

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

这三个词，成了压在所有中国家庭心头的大山，也是衡量日子过得好赖的唯一标准。

王府井百货大楼的家电柜台前。

那人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别挤！都别挤！今天的号发完了！”

售货员挥舞着手里的小票，嗓子都喊劈了。

柜台正中间，摆着一台14寸的东芝彩色电视机。

方方正正，像个黑匣子。

屏幕上闪烁着雪花点，偶尔跳出个画面，都能引得围观人群一阵惊呼。

“真清楚啊！这颜色，跟画儿似的！”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脸贴在玻璃柜台上，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清楚是清楚，价格也吓人啊。”

旁边的大妈咂舌，

“一千八！还得要外汇券！还得有工业票！咱们这老百姓，攒一辈子钱也买不起哟。”

“买不起也得买！”

男人咬着牙，

“为了娶媳妇，我砸锅卖铁也得弄一台回去！不然人家姑娘不进门！”

这就是现状。

国产的“北京牌”、“牡丹牌”，产量低，技术老，动不动就冒烟。

洋货好，那是真好。

但也真贵。

那是把中国人的血汗钱，大把大把地往国外送。

霍野站在人群外，个头高，看得清楚。

他看着那个被当成祖宗供着的日本电视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拳头在裤兜里捏得咯吱响。

“妈的。”

他低骂了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苏云晚，

“媳妇，这帮洋鬼子也太黑了。就这么个铁疙瘩，敢要一千八？抢钱都没这么快！”

他在机械系学了几年，懂行。

那玩意儿的成本，撑死也就几百块。

这是明摆着欺负咱们造不出来，搞技术垄断，割韭菜呢！

苏云晚没说话。

她戴着墨镜，静静地看着那台电视机。

墨镜后的眸子里，没有羡慕，只有一股冷冽的寒光。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走，回家。”

她拉了拉霍野的袖子，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很大，带着股风。

……

回到霍家大宅。

苏云晚把门一关，窗帘一拉。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霍野，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霍野坐下，还在为刚才的事儿生气：

“媳妇，你说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搞点批条？咱们云野集团现在也有钱了，我想给你弄台最好的。”

“我不要买的。”

苏云晚摇摇头，神色异常严肃。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手一挥。

意念微动。

“咚！咚！咚！”

几声沉闷的巨响。

几台崭新的家电，凭空出现在了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索尼的彩电，松下的冰箱，还有一台全自动的洗衣机。

全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型号。

甚至还有几台，是后世才有的概念机，技术领先了现在至少二十年。

霍野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媳妇，你这是……”

“拆了它。”

苏云晚从抽屉里拿出一套精密的螺丝刀，扔给霍野。

“啊？”

霍野愣住了，捧着那个螺丝刀，像个傻子，

“拆……拆了？这可都是好东西啊！这一桌子，少说也得几万块吧？”

“几万块算个屁。”

苏云晚冷笑一声，那股子霸气瞬间侧漏，

“霍野，你刚才不是生气吗？气咱们中国人造不出好东西，气咱们的钱都被洋人赚走了。”

她走到那台日本彩电前，伸手拍了拍那个显眼的洋文商标。

眼神锐利如刀。

“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与其让日本人赚咱们的钱，在那儿耀武扬威。”

“不如……咱们自己造！”

霍野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自己造？

造家电？

这可是高科技！是国家都头疼的难题！

就凭他们一个民营企业？

“媳妇，这……这能行吗？”

他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怕，是激动。

“怎么不行？”

苏云晚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

“样品，我有。最先进的。图纸，我有。地府那个老登给我的设计图里，包含了未来五十年的工业蓝图。”

“资金，我们有。云野集团现在的流动资金，足够砸出一个生产线。”

她看着霍野，目光灼灼：

“现在，就缺人。缺能把这些东西吃透、再造出来的脑子。”

霍野看着媳妇。

看着她眼底那团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

他体内的热血，也被彻底点燃了。

他是个机械迷，这几年在清华也不是白混的。

他知道，媳妇说的是对的。

只要有样品，有图纸，就没有造不出来的东西！

“干！”

霍野猛地一拍大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妈的！早就看那帮洋鬼子不顺眼了！咱们自己造！造比他们更好、更便宜的！馋死他们！”

他抓起螺丝刀，眼神变得专注而狂热。

“我现在就拆！今晚我就把这电路板给画出来！”

……

有了方向，剩下的就是执行。

苏云晚是个行动派。

第二天，一则招聘启事，就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甚至买下了报纸的中缝广告。

【云野集团高薪诚聘：机械、电子、自动化工程师。】

【要求：有真才实学，有报国之心。】

【待遇：工资翻倍，包吃包住，解决户口，分配住房！】

【不论出身，不论成分，只论本事！】

这待遇，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炸弹。

普通工程师一个月也就五六十块钱。

翻倍？

还分房？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京城西郊，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

老张正就着咸菜喝稀粥。

他以前是无线电厂的总工，因为成分问题，被打发去看大门。

一身的本事，都荒废在了扫帚疙瘩上。

心里那个苦啊，没处说。

“老张！老张！”

隔壁老王拿着张报纸冲了进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快看！有人招工程师！给分房！还给双倍工资！”

老张放下碗，苦笑一声：

“别逗了。现在的单位，谁敢用咱们这种‘臭老九’？也就是骗骗小年轻罢了。”

“不是国营的！是云野集团！”

老王把报纸拍在桌上，

“就是那个开了大超市、连县长都夸的云野集团！听说老板是个年轻女的，特别惜才！你去试试吧！万一呢？”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起报纸，看着上面那行“不论出身，只论本事”的大字。

那颗早已死寂的心，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对技术的渴望，是对尊严的向往。

……

三天后。

云野集团总部，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

坐着十几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老人。

他们有的是被打压多年的老专家，有的是怀才不遇的技术员。

一个个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苏云晚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身后跟着霍野。

霍野手里，捧着几个被拆解开来的核心部件。

显像管、压缩机、电机。

“各位老师傅，让大家久等了。”

苏云晚走到主位上，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她指了指桌上那些零件，声音诚恳而坚定：

“我请大家来，不为别的。”

“就为了一件事。”

她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一个老人的脸上扫过，

“我想造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彩电，自己的冰箱。”

“我想让咱们的老百姓，不用花冤枉钱，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也能用上最好的电器。”

“我知道，这很难。”

“但我有钱，有设备，有图纸。”

“现在，我把舞台搭好了。”

苏云晚深深地鞠了一躬，

“恳请各位出山，助我一臂之力！也助咱们国家的工业，争一口气！”

静。

死一般的静。

老张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年轻姑娘真诚的眼神。

看着桌上那些他做梦都想摸一摸的精密零件。

眼眶，红了。

那是被压抑了半辈子的委屈，也是被点燃的激情。

“苏总。”

老张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声音哽咽，

“只要你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我这百十斤，就交给你了！”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妈的！早就想干一场了！让那帮洋鬼子看看，咱们中国人的手艺不比他们差！”

一个个老人站了起来。

眼里的光，比星辰还亮。

苏云晚看着这一幕，笑了。

眼角有些湿润。

她知道，这事儿，成了。

当天下午。

云野集团内部发了一则红头文件。

正式成立——【高科技家电研发部】。

部长：霍野。

总顾问：苏云晚。

这支由一群“失意者”组成的杂牌军。

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创造出一个震惊世界的奇迹。

“霍部长。”

苏云晚把那个红灿灿的聘书递给霍野，调侃道，

“以后，这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可都归你管了。压力大不大？”

霍野接过聘书，看着上面那行字。

感觉比当初拿清华录取通知书还沉。

他把聘书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一把将媳妇搂进怀里。

“压力大。”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

“但我更怕……让你失望。”

他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施工的厂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媳妇，你看着吧。”

“一年。”

“给我一年时间。我一定让你亲手打开，第一台印着‘云野’商标的大彩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