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初冬，京城的风里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整个四九城，却被一张薄薄的报纸，给彻底点燃了。

一大早，邮递员自行车上的铃铛就没停过。

街头巷尾，报刊亭前，那是排起了长龙。

所有人都在抢购同一份报纸——《人民日报》。

头版头条。

几个加黑加粗的红色大字，醒目得让人心惊肉跳：

【广交会再创辉煌！民营企业“云野集团”斩获千万美金订单，创历史新高！】

下面配了一张大幅黑白照片。

照片上，苏云晚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正微笑着与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商握手签约。

虽然是黑白的，但那股子从容不迫、为国争光的气度，力透纸背。

“我的个乖乖……”

胡同口，正在摊煎饼的大爷手一抖，面糊差点摊到地上，

“一千万……美金？这得换多少大团结啊？能把咱这胡同填满了吧？”

“何止啊！”

买煎饼的小伙子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报纸上的数字，

“那是外汇！是国家最缺的硬通货！这云野集团，这回是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那是咱们民族工业的脊梁！”

轰动。

彻彻底底的轰动。

在这个“万元户”都要戴大红花的年代，一千万美金，简直就是一个神话。

云野集团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从京城响彻了全国。

……

此时，云野大厦。

整栋楼都沉浸在一片狂喜之中。

员工们走起路来都带风，下巴抬得比平时高了三寸。

出去买个早点，只要说是云野的员工，那卖油条的大婶都得给你多加个蛋。

这就是排面。

顶层办公室里。

霍野手里拿着那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不下八百遍，连报纸的边角都快被他那粗糙的手指给磨破了。

“媳妇，你看这照片拍的。”

霍野指着报纸，眉头微皱，语气里却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把你拍糊了，没本人好看。不过这‘千万美金’四个字，看着是真提气。”

苏云晚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正翻看着一堆红头文件。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

“行了，别看了。那报纸都要被你看出洞来了。赶紧准备一下，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去哪？”

霍野一愣。

苏云晚扬了扬手里那份印着国徽的请柬，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商务部。领导要见我们。”

……

长安街，那座庄严的红墙大院内。

会议室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墙上挂着巨幅的山水画。

气氛庄重而热烈。

商务部的大领导，亲自接见了苏云晚和霍野。

这规格，对于一个民营企业家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好！好啊！”

大领导握着苏云晚的手，那是真诚的赞赏，

“苏同志，霍同志，你们这次在广交会上的表现，让我们很是振奋啊！不仅打破了外国人的技术垄断，还把咱们的产品卖到了发达国家！这是给咱们中国制造争了一口气！”

“都是国家政策好，我们只是顺势而为。”

苏云晚回答得不卑不亢，既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居功自傲。

这份气度，让在座的几个领导都不由得暗暗点头。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

大领导爽朗一笑，转头看向秘书，

“对于像云野集团这样优秀的民族企业，我们必须要大力扶持！不能让英雄既流血又流泪！”

大手一挥。

几项足以让所有竞争对手眼红到吐血的政策，当场落地。

“第一，免除云野集团未来三年的所有所得税！”

“第二，特批两个亿的低息贷款，用于扩大生产线和技术研发！”

“第三，将云野电器列入‘国家政府采购目录’，优先采购！”

“第四，在京城西郊，再划拨五百亩工业用地，给你们建新厂房！”

这哪里是扶持？

这简直就是把饭喂到了嘴边，还怕你嚼不烂，特意给炖软烂了！

霍野坐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免税？

两亿贷款？

五百亩地？

这每一个字砸下来，都像是金砖砸在脑门上，晕乎乎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媳妇。

却见苏云晚依旧淡定自若，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谢谢领导关心。”

苏云晚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请组织放心，云野集团一定不负众望。我们不仅要做中国的第一，还要做世界的第一。我们要让‘中国制造’这四个字，成为高质量的代名词！”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听得在场的领导们热血沸腾，掌声雷动。

……

走出红墙大院。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霍野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感觉肺腑里都是滚烫的。

他手里拿着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袋。

只觉得这轻飘飘的几张纸，比当初那满箱子的大黄鱼还要沉重。

那是国家的认可。

是沉甸甸的责任。

也是他们在这个时代，彻底站稳脚跟的基石。

“媳妇。”

上了车，霍野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将苏云晚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咱们……这是真的成了？”

“成了。”

苏云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从今天起，在京城，甚至在全国。再也没有人敢随随便便动咱们。”

“云野集团，是第一民营企业。这块招牌，算是彻底立住了。”

霍野闭上眼，把脸埋在她的发间。

他想起了刚来京城时，被霍天赐羞辱的日子。

想起了被王家打压、差点破产的艰难。

想起了当初在村里，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二流子的屈辱。

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的他，是全国闻名的企业家，是受到国家表彰的功臣。

而这一切，都是怀里这个女人给他的。

“媳妇。”

他抬起头，那双黑眸子里，是能把人溺毙的深情，

“这辈子，我霍野这条命，就是你的。”

“少贫嘴。”

苏云晚笑着推了他一下，

“有这表忠心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那五百亩地给用好。新厂房的图纸，我还得再改改。”

“不用你改！”

霍野立马坐直了身子，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霸总样，

“图纸的事交给老张他们。这种粗活累活，哪能让你操心？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国宝，得供着。”

车子驶过长安街。

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像是一条璀璨的星河。

苏云晚看着窗外。

这座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苏醒、崛起。

而他们，正是这股浪潮中，最耀眼的弄潮儿。

“霍野。”

“嗯？”

“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炸酱面了。”

“好！这就回！多放肉丁，管饱！”

汽车汇入车流，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

云野集团那巨大的霓虹灯牌，在京城的夜空中，熠熠生辉。

照亮了半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