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京城，空气里都飘着金钱的躁动味儿。

京城饭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

今儿个是一场高端地皮拍卖会，来的都是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苏云晚挽着霍野的手臂，踩着厚厚的地毯走了进去。

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外面披着件白色的貂绒坎肩。

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串圆润的珍珠项链。

整个人雍容华贵，气场甚至压过了在场的不少老牌贵妇。

霍野一身黑色西装，板寸头，眉骨上的那道浅浅的疤痕不仅没损了他的英俊，反而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野性。

这夫妻俩往那一站，就是全场的焦点。

也是所有人想巴结的对象。

毕竟，现在的“云野集团”，那就是京城的财神爷。

“霍总！苏总！幸会幸会！”

“哎呀，苏总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一路走来，全是恭维和笑脸。

苏云晚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酬。

直到——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一瞬间。

她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速冻了一样，僵在了嘴角。

就连挽着霍野的手，都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地陷进了男人的肌肉里。

“怎么了？”

霍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端着红酒，正在跟几个煤老板模样的土豪高谈阔论。

看着人模狗样，但这人一笑，嘴里那颗镶着的大金牙，就在灯光下闪着贼光。

那张脸。

那颗金牙。

就算是化成灰，苏云晚也认得！

金大牙！

那个上辈子把她父母骗得倾家荡产、最后逼得她父亲跳楼、母亲喝药的罪魁祸首！

那个打着“投资理财”的幌子，实际上搞庞氏骗局，害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畜生！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父亲绝望的眼神，母亲冰凉的尸体，还有债主上门逼债时的狰狞嘴脸……

那一幕幕，像刀子一样剜着苏云晚的心。

“呼——”

苏云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杀意。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冤家路窄。

老天爷这是开了眼，把这畜生送到了她面前。

上辈子没报的仇，这辈子，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认识？”

霍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媳妇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恨意。

浓烈得吓人。

“不认识。”

苏云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轻柔，却透着股嗜血的味道，

“但我听说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大人物’。”

就在这时。

那个金大牙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转过头，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霍野和苏云晚。

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猎人看到肥羊的眼神。

贪婪。

赤裸。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端着酒杯，一脸自信地走了过来。

“哎呀！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霍总和苏总吗？”

金大牙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港普，笑得见牙不见眼，

“久仰大名！鄙人金鑫，刚从美国回来，做点高科技投资生意。”

他递上一张烫金的名片。

上面印着一堆吓死人的头衔：

【美国环球科技投资集团亚太区总裁】

【量子物理研究所荣誉博士】

【人类未来发展基金会理事长】

霍野没接。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张名片，又扫了一眼金大牙那满身的铜臭味。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个骗子。

还是个段位不怎么高的骗子。

“有事？”

霍野声音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

金大牙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名片，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充满了诱惑力的笑容。

“霍总快人快语！我就喜欢跟您这样的爽快人打交道！”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实不相瞒，我这次回国，是带回来了一个震惊世界的超级项目！”

“美国那边的顶尖科技！只要投进去，那是坐着数钱，利滚利！”

“哦？”

苏云晚突然开口了。

她看着金大牙，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什么项目？说来听听？”

金大牙一看苏云晚搭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女人嘛，总是头发长见识短，好忽悠。

只要拿下了这个当家的女人，霍野这个莽夫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总，您听说过‘永动机’吗？”

金大牙挺了挺胸脯，一脸的自豪，

“我们集团研发出了一种‘高科技磁悬浮永动机’！不需要烧煤，不需要用电，只要给一个初始的力，它就能永远转下去，源源不断地产生能源！”

“这可是划时代的发明啊！”

他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现在国家不是缺电吗？只要这个项目一落地，那就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到时候，咱们不仅能拿国家补贴，还能卖电赚钱！一年回本，三年翻十倍！”

“霍总，苏云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也是看在咱们都是同胞的份上，才把这个内部名额留给你们的！”

永动机？

霍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在清华机械系学了这么多年，热力学定律是白学的？

这孙子，骗人也不打个草稿。

把他当傻子呢？

“滚。”

霍野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刚要抬手叫保安把这神经病扔出去。

一只柔软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背。

苏云晚看着金大牙。

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而微微扭曲的脸。

她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父母被他忽悠着签下卖房合同的那一幕。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一本万利”、“改变命运”。

结果，却是家破人亡。

“有点意思。”

苏云晚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个极具欺骗性的笑容。

她看着金大牙，眼神里闪烁着“心动”的光芒，

“金总，这项目听起来……确实很有前景啊。”

“是吧！我就知道苏总是识货的人！”

金大牙激动得大腿都拍红了，

“苏总，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我那还有具体的项目书和模型图！”

“今天不行，拍卖会马上开始了。”

苏云晚遗憾地摇摇头，

“这样吧，金总。改天，改天我做东，请您去我们云野轩，咱们边吃边聊？”

“好好好！没问题！”

金大牙点头如捣蒜，心里早就乐疯了。

云野轩啊！

那可是京城最顶级的销金窟！

看来这条大鱼，是咬钩了！

霍家的家底那么厚，要是能骗上一笔，他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金大牙又恭维了几句，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转身的时候，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狡诈。

哼，什么商业奇才？

还不是个见钱眼开的蠢女人！

看着金大牙远去的背影。

苏云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意。

她从包里掏出一块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被金大牙唾沫星子溅到的手背。

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媳妇。”

霍野皱着眉，一脸的不解，

“那明摆着是个骗子。那种狗屁永动机，初中生都知道是假的。你搭理他干嘛？直接让我把他废了不就完了？”

“废了他？”

苏云晚把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头看着霍野。

眼底的寒芒，让霍野都忍不住心里一突。

“那太便宜他了。”

苏云晚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种吃人血馒头的畜生，直接打死，是对他的仁慈。”

她凑到霍野耳边，踮起脚尖。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的耳廓上，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老公，陪我演场戏。”

“我要让他觉得自己赢了，让他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上来，让他做着发财的美梦……”

“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

“我要亲手，把他送进地狱。让他尝尝，什么叫倾家荡产，什么叫生不如死。”

霍野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从未有过的恨意和狠绝。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金大牙到底哪里得罪了媳妇，也不知道所谓的“前世仇怨”。

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知道，媳妇想做的事，那就是天大的事。

媳妇想杀的人，那就是该死的人。

“好。”

霍野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而有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双鹰眼里，瞬间染上了与苏云晚如出一辙的狩猎者的光芒。

“这戏，我陪你演。”

“你想怎么宰，咱们就怎么宰。”

“不过……”

霍野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宰之前，我想先敲掉他那颗金牙。看着碍眼。”

苏云晚噗嗤一声笑了。

那一瞬间的阴霾，烟消云散。

她靠在男人怀里，看着那个依然在人群中招摇撞骗的金大牙。

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猪。

“不急。”

她轻声说道，

“先把猪养肥了。杀起来，才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