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一条爆炸性的国际新闻，顺着无线电波，跨越重洋，狠狠地砸在了京城的地面上。

“据美联社报道，跨国诈骗集团‘环球科技’被国际刑警组织捣毁。该组织以‘永动机’、‘量子能源’为幌子，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庞氏骗局，涉案金额高达数亿美元……”

这一消息，就像是一颗原子弹。

瞬间把金大牙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春秋大梦，炸成了粉末。

京城饭店的豪华套房里。

金大牙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买来的报纸。

他的手在抖。

剧烈地抖。

像是得了帕金森。

“假……假的……”

他嘴唇哆嗦着，还在试图欺骗自己，

“不可能……那可是美国人……美国人怎么会骗我？”

他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押进去了啊！

豪宅抵押了，车子卖了。

甚至还借了地下钱庄的高利贷，那是九出十三归的阎王债！

原本想着只要钱一到手，立马连本带利还上，还能净赚几千万。

现在……

全完了。

“砰——！”

套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纹着花臂、满脸横肉的壮汉冲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放高利贷的龙哥。

他手里提着把西瓜刀，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人生吞了。

“金胖子！新闻看见了吧？”

龙哥一脚踩在茶几上，玻璃碎了一地，

“别跟老子装死！五百万本金，加上这几天的利息，一共六百五十万！现在！立马！还钱！”

“龙……龙哥……”

金大牙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宽限几天……再宽限几天……我还有项目！我跟霍氏集团签了合同的！他们有钱！他们会给我钱的！”

“霍氏？”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人群分开。

苏云晚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

霍野跟在她身后，像尊黑煞神，目光冷冷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原本嚣张的打手，被这眼神一扫，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苏总！苏总救我！”

金大牙像是看见了亲娘，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抱苏云晚的大腿。

“滚。”

霍野抬脚。

“砰！”

金大牙像个皮球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苏云晚走到沙发前，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灰，然后优雅地坐下。

她从包里掏出那份签了字的合同。

慢条斯理地翻开。

“金老板，咱们还是按合同办事吧。”

她声音平静，却透着股让人绝望的寒意，

“根据条款，你涉嫌重大欺诈。五百万保证金没收。另外，你需要支付三千万的违约金。”

“三……三千万？！”

金大牙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鉴于你现在资不抵债。”

苏云晚打了个响指。

几个穿着制服的律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封条。

“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苏云晚指了指金大牙，又指了指这屋里的一切，

“你名下的别墅、跑车、古董，甚至你现在身上穿的这身西装，全部查封。用来抵债。”

“不！你们不能这样！”

金大牙崩溃了，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苏总！霍太太！姑奶奶！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我吧！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咚！咚！咚！”

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几下，血就流了出来，糊住了眼睛。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满嘴跑火车的金大牙，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龙哥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

这霍家少奶奶，下手真黑啊。

这哪里是追债？

这是要逼死人啊！

“苏总……”

龙哥搓了搓手，赔着笑脸，

“那我们这高利贷……”

“那是你们的事。”

苏云晚连眼皮都没抬，

“我只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至于剩下的……”

她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金大牙，

“你们随意。”

这句话，等于判了金大牙死刑。

高利贷那帮人是吃素的吗？

钱要不回来，那是要命的！

“不要……不要啊……”

金大牙绝望地哀嚎。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云晚，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整我？我跟你无冤无仇！就算我想骗你点钱，你也不至于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苏云晚站起身。

她走到金大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涌动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恨。

是快意。

还有一种穿越了时空的沧桑。

“无冤无仇？”

苏云晚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她微微弯腰，凑近金大牙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金鑫，你这辈子是没害过我。”

“但是。”

“你还记不记得，上辈子被你逼得跳楼的那对老夫妻？”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跪在你面前求你宽限几天，却被你一脚踢开的小姑娘？”

“你还记不记得，那些因为你的骗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冤魂？”

金大牙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惊恐地看着苏云晚，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上辈子？你疯了？”

“或许吧。”

苏云晚直起身，拿出手帕，细细地擦拭着手指，

“但我记得。”

“每一笔血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你害得别人跳楼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你拿着带血的钱花天酒地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报应？”

“现在。”

苏云晚把擦完手的手帕，轻飘飘地扔在金大牙脸上，盖住了他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报应来了。”

说完。

她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挽住霍野的手臂，转身离去。

“老公，走吧。这里太脏了。”

霍野虽然没听懂媳妇刚才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但他能感觉到，媳妇身上那股压抑了很久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回家。”

霍野护着她，大步走出了房间。

身后。

传来了龙哥凶狠的吼声，和金大牙凄厉的惨叫声。

“妈的！没钱是吧？给我打！把金牙给我拔下来抵债！”

……

冬天的京城，风大得能刮掉人的脸皮。

天桥底下。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恶臭的乞丐，正缩在垃圾桶旁边瑟瑟发抖。

他的一条腿瘸了，脸上全是伤疤，嘴里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豁口。

说话漏风，含糊不清。

正是金大牙。

所有的家产都被查封了。

高利贷的人把他打了个半死，扔在了大街上。

现在的他，连条狗都不如。

“汪！汪汪！”

几条流浪狗围了过来，冲着他狂吠。

它们闻到了他怀里那个发霉的半个馒头的味道。

“滚！滚开！”

金大牙挥舞着手里的一根烂木棍，试图驱赶野狗。

“这是我的！是我的！”

可他太虚弱了。

几条野狗一拥而上，把他扑倒在雪地里。

疯狂地撕咬着。

馒头被抢走了。

他的手也被咬得鲜血淋漓。

“呜呜呜……”

金大牙趴在冰冷的雪地上，绝望地哭嚎着。

他想不通。

明明前几天他还是人人巴结的金总，住豪宅，开豪车。

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过天桥。

车窗降下来一半。

苏云晚坐在温暖的车厢里，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仇人，如今像条蛆虫一样在泥地里挣扎。

看着他为了半个馒头跟狗抢食。

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

“停车。”

苏云晚淡淡地吩咐。

霍野停下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金大牙？”

他皱了皱眉，“媳妇，要不要我下去把他……”

“不用。”

苏云晚摇摇头。

她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那令人作呕的画面。

“让他活着。”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

“死，太便宜他了。”

“让他在这世间受尽冷眼和折磨，在悔恨和痛苦中慢慢烂掉。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前世的仇。

今生的怨。

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那个压在她心头多年的噩梦，随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彻底烟消云散。

“霍野。”

苏云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咱们去接孩子放学吧。”

“好。”

霍野重新发动车子。

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入车流，向着温暖的家的方向开去。

那里，有安安，有平平。

有热乎乎的饭菜。

还有他们崭新的、光明的未来。

而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乞丐，很快就被这座繁华的城市遗忘。

像是一粒尘埃。

被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