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板？”

李卫东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混着玻璃渣子，溅了他一裤腿。

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正对着苏云晚九十度鞠躬、浑身抖得像筛糠的酒店总经理。

又看了看那个穿着便装、手里还提着个破菜篮子、一脸云淡风轻的苏云晚。

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百挂鞭炮，然后同时点燃。

轰——！

炸成了一片空白。

老板？

什么老板？

这家在京城也算得上号的和平饭店……

是苏云晚的？！

“刘……刘经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卫东结结巴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她就是个个体户……怎么可能是……”

“个体户？”

刘经理猛地回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迸发出了骇人的凶光，像是要吃人，

“你他妈说谁是个体户？！你全家都是个体户！”

他指着苏云晚，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激动，也是恐惧：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我们云野集团的董事长！苏云晚！苏总！”

“这家和平饭店，只是我们集团旗下，一家不起眼的三星级分店！”

“云野集团？！”

“那个上了《人民日报》头版头条的云野集团？！”

“那个捐了一百所希望小学的苏云晚？！”

包厢里，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傻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被雷劈了的蛤蟆。

他们看着那个穿着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苏云晚。

脑子里嗡嗡作响。

个体户？

落魄了？

混不下去了？

人家那是体验生活！是微服私访！

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大佬！

而他们这群自诩“天之骄子”的国家干部，在这位真正的商业女王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

“我……”

李卫东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又变成了死灰。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那些嚣张跋扈的话。

想起了自己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想起了那句“给你安排个打饭的活儿”。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不仅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

还把自己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给得罪死了。

就在这时。

包厢里挂着的那个大彩电，突然亮了。

里面传来了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那熟悉的开场音乐。

“下面播报一则本市新闻。”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

“今天上午，我国著名爱国企业家、云野集团董事长苏云晚女士，向其母校清华大学，捐赠一亿元人民币，用于建设一座现代化的图书馆，并设立‘云野科研基金’……”

画面上。

苏云晚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正微笑着与清华大学的校长握手。

身后，是那张巨大的、写着一长串零的捐赠支票牌。

闪光灯下，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气度，那种为国为民、达则兼济天下的格局。

简直能亮瞎人的眼。

“……”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一……一亿？！

还他妈是捐款？！

他们这帮人，还在为了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沾沾自喜。

还在为了分到一套筒子楼勾心斗角。

人家……

已经开始给母校捐楼了。

还是以“亿”为单位！

这差距……

已经不是云泥之别了。

这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是萤火虫和太阳的区别。

苏云晚关了电视。

她拿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茶，走到还僵在原地的李卫东面前。

“李处长。”

她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李卫东的心上，

“刚才，你说要给我安排个什么工作来着？”

“打饭的？”

“噗通！”

李卫东腿一软，再也撑不住了。

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不是他想跪。

是腿软，是吓的。

“苏……苏总！”

他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狗！我是畜生！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起来。”

苏云晚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她甚至都懒得再多看这个跳梁小丑一眼。

太掉价。

她转过身，拿起门边那个还沾着泥点子的菜篮子。

在众人敬畏、恐惧、谄媚的目光中，向门口走去。

“苏……苏总！您别走啊！”

“苏总！刚才都是误会！我们……”

“云晚！老同学！咱们再聊聊啊！”

刚才还对她冷嘲热讽的同学，此刻一个个都跟换了张脸似的。

疯了一样地围了上来。

递名片的递名片，敬酒的敬酒。

那股子热情劲儿，比见了亲爹还亲。

苏云晚没理会。

这种塑料同学情，她嫌脏。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霍野穿着身黑色的风衣，正靠在墙边抽烟。

脚下，是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那车牌，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特殊编号。

“打完了？”

霍野掐灭烟头，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又顺手把一件羊绒大衣披在她肩上，

“手疼不疼？”

“没打架。”

苏-云晚钻进温暖的车里，懒洋洋地开口，

“就是……给他们上了一课。”

“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霍野笑了。

他关上车门，隔绝了里面那些追出来的、一张张写满悔恨和不甘的脸。

车子缓缓启动。

苏云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十年的心结，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

不是原谅。

是无视。

当你的高度已经远远超过他们时，那些曾经的伤害和羞辱，就变得像尘埃一样，微不足道。

“回家。”

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

“累了。想吃你做的炸酱面了。”

“好。”

霍野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回家下面给你吃。”

……

第二天。

国家计委，企业司。

李卫东一夜没睡，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惴惴不安地等着命运的审判。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纪委的两个同志走了进来，面无表情。

“李卫东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人举报你，涉嫌以权谋私，收受贿赂。”

李卫东的腿，软了。

他知道，他完了。

苏云晚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

只要她一句话。

有的是人，抢着替她“清理门户”。

而此时。

那辆红旗轿车里。

苏云晚正靠在霍野怀里，看着手里的报纸。

上面，是李卫东被带走调查的新闻。

“老公。”

她打了个哈欠，

“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霍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那双黑眸子里，全是化不开的宠溺和纵容。

“不坏。”

他声音沙哑，

“我媳妇这是……替天行道。”

“再说了，就算你真是个坏女人，那也是我霍野一个人的。”

“谁敢说你半句不是，我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