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目光在他肩章上那闪耀的星徽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他沉稳刚毅的面容和他看向江与月时那毫不掩饰的温和眼神。

“好，好，好！”李秀梅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好啊，月丫头你总算苦尽甘来了。梅姨替你高兴，真替你高兴。” 她拍着江与月的手背，声音哽咽，是真心实意为这个她曾经偷偷塞过馒头、在胡家门外偷偷抹过眼泪的小姑娘感到高兴。

“梅姨，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江与月反握住李秀梅粗糙温暖的手。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李秀梅抹了抹眼角，目光在宋即白身上又停留了片刻，“小伙子精神，一看就是个靠得住的。”

江与月笑着简单说了下随军的情况。

李秀梅听得连连点头，她拉着江与月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成了家就好，成了家就有了依靠，以后好好过日子，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她看向宋即白，眼神带着托付的意味，“月丫头是个好孩子，你可要好好待她。”

“梅姨，您放心。”宋即白郑重地点头，“我会照顾好她。”

“好，好，梅姨信你。”李秀梅欣慰地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又聊了几句，江与月看着梅姨气色不错，精神也好，心里也踏实了。她再三叮嘱梅姨保重身体，以后有机会再来看她。

梅姨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宋即白护着江与月坐进吉普车。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江与月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摩挲着一个沉甸甸的、带着金属凉意的黄铜钥匙。

“梅姨说，之前托她找人把爷爷留下的院子围墙修葺、加高围起来的事儿，因为前阵子台风耽误了，最近才彻底弄好。她本来想寄钥匙给我，正好我来了，就把钥匙和剩下的工钱都给我了。”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去那个院子看看吧？”

“好。”宋即白没有犹豫，方向盘一转，朝着记忆中江与月描述过的老宅方向驶去。

车子无法开进狭窄的巷弄，在巷子口找了个空地停下。两人下车，步行走进巷子。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老巷子特有的、混合着煤烟、潮湿和饭菜的气息。

没走几步，就遇到一个提着菜篮、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眯着眼打量了江与月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哎？你是……胡家那个……月丫头？”

江与月停下脚步，认出了这是以前住在巷子中段的一位老街坊，姓陈。

“陈阿婆，是我。”她微笑着应道。

“哎哟！真是你啊！”陈阿婆眼睛一亮，随即目光落在江与月身边高大挺拔、穿着军装的宋即白身上，又惊又喜，“这……这是？”

“阿婆，这是我爱人。”江与月大方地介绍。

宋即白微微颔首：“阿婆好。”

陈阿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不住地打量着宋即白，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欣慰：“当兵的好，靠得住。小月啊，你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好孩子，好好过日子。”

“谢谢阿婆。”江与月笑着回应。

这时，旁边又围过来两三个闻声探出头的老街坊，看到是江与月，也都认出来了，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得知她嫁了个当兵的军官，更是纷纷道贺，言语间都是“苦尽甘来”、“熬出头了”的感慨。

其中一个胖胖的大婶看着江与月手里那把黄铜钥匙，好奇地问：“小月，你这是要回老江家的院子看看？哎，对了，你那院子打算怎么处理啊？空着怪可惜的。前段时间还有几个人来打听呢，问卖不卖或者租不租。”

江与月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道：“谢谢婶子关心，我先看看，会看着处理的。”

告别了热情又唏嘘的街坊们，两人继续往巷子深处走。走出一段距离，江与月还能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声，是陈阿婆压低了嗓子、带着点神秘和感叹的声音：

“唉，真是造孽啊！胡家那两口子，胡厚根被王翠花那个疯婆子一把火给烧死了，胡胜利下放没多久，也病死在那边了，就剩个胡秀丽，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这辈子还回不回得来……啧啧啧，你说这胡家，以前多风光啊，现在可好，眼看着死绝户了。”

江与月脚步微顿，心头也浮上一丝复杂的感慨。

终于，来到了记忆中的地方，一堵明显是新砌的、近两米高的青砖围墙出现在眼前。

围墙将原本相邻的两个院子，江家老宅和旁边的胡家院子完全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大的、独立封闭的区域。

围墙砌得结实平整，顶上还插着防止攀爬的碎玻璃碴。梅姨找的人，活儿干得确实漂亮。

江与月拿出那把黄铜钥匙，打开了围墙上新装的、厚重的木门上的大铜锁。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只是一个空旷的平地，修理围墙的人连倒塌烧毁的房子都清理了。

江与月想到她离开胡家前，在胡厚根房间翻箱倒柜找钱没找到，却在抽屉最底下摸到了那张盖着红章的宅基地契。本着“雁过拔毛”、“来都来了”的原则，她顺手就塞进了空间里，后来事情一多，几乎忘了这茬。

没想到胡家一把火烧没了，人也没了，但这块地皮的契约，却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空间里。

那这块被围墙圈进来的、属于胡家的宅基地，岂不是天生注定要归她的？

这算什么？恶有恶报，遗产归苦主？

宋即白也打量着这片被圈起来的偌大空地，眉头微蹙：“这么大一块地，又在这片居民区，空着或者只圈起来，很容易被人侵占，或者被街道收回去统一安排，得尽快有个明确的处置。”

江与月从震惊和窃喜中回过神，闻言眼睛一亮：“那就在围墙的基础上，沿着围墙内侧，建三间独立的小院，不用太大，单门独户，带个小厨房和卫生间的那种，建好了租出去。”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既能保住地皮，又能有点稳定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