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姜慕青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指责问得一懵，下意识地反驳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没有偷着乐，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雪说的那些话像一根根针，也扎在了她的心上。

什么“乡下丫头”“笨手笨脚”“只配伺候他”。

她不难过是假的。

可她能怎么办？

去跟一个一看就家世优越的城里姑娘争辩吗？

她拿什么去争？

沈屹舟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的烦躁不减反增。

他想看到的不是她的眼泪！

他宁愿她刚才像个泼妇一样跟林雪对骂，也比现在这副受气包的样子要好！

“不知道说什么？”沈屹舟冷笑一声，“我看你心里清楚得很！你巴不得她赶紧走，这样就没人跟你抢位置了，是不是？”

“我没有！”姜慕青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哭腔，“我从来没想过要抢什么位置！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干活吃饭！我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

这是她第一次在沈屹舟面前这么大声地说话。

那双总是温顺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和倔强，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小兽。

沈屹舟看着她，心口那股郁气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散了一些。

原来她不是没脾气。

只是她的刺只对他一个人露。

这个认知让沈屹舟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别扭地移开目光，不再看她，语气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那个女人叫林雪。她以前是我爸战友的女儿，后来进了文工团，现在在军区总院当护士。”

他没头没脑地解释了一句，像是在跟她报备，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以前追过我。”

说完这句，他又补充道。

然后就闭上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姜慕青的反应。

姜慕青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屹舟会跟她说这些。

“哦。”她胡乱地应了一声，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

难怪那个林雪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沈屹舟等了半天，就等到一个“哦”字。

他差点没被噎死。

这个女人是木头吗？！

就不能多问一句？

比如“那你们后来怎么了”或者“那你喜欢她吗”之类的？

什么都没有！

沈屹舟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他黑着脸转动轮椅，不再理她。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姜慕青收拾好情绪，走上前。她端起那杯林雪送来的、一口未动的龙井茶，就想拿出去倒掉。

“站住。”沈屹舟又开口了。

“怎么了，首长？”

“倒了干什么？留着。”沈屹舟的声音闷闷的，“好几块钱一两的茶叶，倒了多可惜。你拿去喝吧。”

姜慕青捧着那杯茶，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慰她吗？

下午，林雪不死心，又来了。

这次她没敢直接闯进来，而是提了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罐包装精美的水果罐头、一个铝制饭盒，在院子门口让小张传话。

“小张同志，你跟屹舟哥说，中午别吃那个保姆做的土菜了，一点营养都没有。我特地从食堂给他打了西红柿炒鸡蛋，还带了两罐进口的黄桃罐头，让他开开胃。病人就该吃点有营养好克化的。”

她的话说得很大声，故意让院子里的姜慕青也能听见。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贬低她的厨艺，就是否定她在这里存在的最大价值。

小张一脸为难地提着东西进来。

“小姜，这……”

姜慕青正在厨房里熬小米粥。

锅里的小米被熬得金黄粘稠，“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浓郁的米香。

她听到了林雪的话。手上和面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说：“小张同志，你把东西给首长送去吧。他吃什么，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卑不亢，不争不抢。

小张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饭盒和罐头送进了沈屹舟的房间。

“首长，林……林同志送来的。”

沈屹舟正看着窗外发呆。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的确良饭盒，黄澄澄的炒鸡蛋看着就很有食欲。

还有那两罐印着外文的黄桃罐头，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

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恐怕都会选择更有面子的那一份。

小张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他其实是向着姜慕青的。

小姜同志做的饭多好吃啊！

首长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胃口，可别又被折腾坏了。

沈屹舟看着那些东西，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姜慕青的声音。

“首长，吃饭了。”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只有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和一碟她自己腌的脆萝卜。

简单、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和林雪送来的午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慕青把粥碗放在桌子的另一边，离那个饭盒远远的，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她不想留在这里，看他选择别人的“好意”。

那会让她觉得难堪。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

沈屹舟动了。

他伸出手，看都没看那个饭盒和罐头一眼，直接将它们……推到了桌子底下！

“哐当”一声。

饭盒和罐头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张和姜慕青都惊呆了。

沈屹舟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起勺子，端过姜慕青送来的那碗小米粥，舀了一大勺，吹了吹，送进了嘴里。

然后，他又夹起一块脆萝卜，“咔嚓”一声，咬得清脆响亮。

他吃得旁若无人，甚至比平时吃得还要香。

仿佛那碗平平无奇的小米粥，是什么山珍海味。

姜慕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包裹住了。

眼眶一热，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知道，他是在为她撑腰。

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也最霸道的方式。

站在一旁的小张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的天！

首长这是什么操作？

也太……太护着小姜同志了吧！

林雪要是知道她费尽心思送来的“高级营养品”被首长直接扫到了地上，估计得气哭过去。

沈屹舟一口气把整碗粥都喝完了，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抬起头。正好对上姜慕青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水光的眼睛。

他的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但很快就被他用冷漠掩盖了。

“看什么看？还不把地上的垃圾收走？碍眼。”

他语气不善地命令道。

姜慕青却一点也不怕，反而觉得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有点……可爱。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很快就忍住了，但那弯弯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沈屹舟的脸更红了，恼羞成怒地瞪着她：“笑什么笑！还不快去干活！”

“是。”

姜慕青应了一声，声音里都带着轻快的笑意。

她走过去蹲下身，把地上的饭盒和罐头捡起来。

路过沈屹舟身边的时候，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说了一句：

“首长，谢谢你。”

说完，她就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沈屹舟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耳根都红透了。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这个女人……

真是会折磨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心底那片早已荒芜的废墟上，仿佛……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