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水温调好了，您……您进来吧。”

姜慕青站在狭小的浴室门口，脸上红得像要滴血。

晚饭后，她照例要帮沈屹舟擦身。

可今天沈屹舟却破天荒地提出来，想要洗个澡。

不是擦洗，是正经的洗澡。

自从受伤后，他再也没进过这个浴室。

浴室不大，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角落里放着一个老旧的木制浴桶。

姜慕青费了好大的劲，才一桶一桶地把热水倒进去，兑好水温。

现在，整个浴室里都弥漫着湿热的水汽，像个小蒸笼。

沈屹舟坐在轮椅上，脸色也不太自然。

洗澡，就意味着要脱光衣服。也意味着他最狼狈、最无助的一面，要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可他忍不了了。

今天林雪的出现，让他心里那股积压已久的烦躁和自我厌恶达到了顶点。

他觉得自己身上沾染了那个女人的香水味，也沾染了这几个月来的颓废和污浊。

他迫切地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

从里到外。

“你出去。”沈屹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啊？”姜慕青愣了一下，“我出去了，您一个人怎么……”

“我让你出去！”沈屹舟的语气变得强硬，“我自己能行。”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从轮椅挪到浴桶里那个笨拙又难堪的过程。

那是他作为男人，最后一点可悲的自尊。

姜慕青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那……那您小心一点，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门口。”

说完，她便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帮他关上了浴室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屹舟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那个半人高的浴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他还是咬着牙，用双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把自己从轮椅上挪了下来，再挪进了浴桶里。

整个过程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当他终于坐进温热的水里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大口地喘着气。

门外，姜慕青一直没走远。

她靠在墙上，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重物挪动的闷响，最后是一声压抑的喘息。

她的心一直都提着。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沈屹舟有些疲惫的声音。

“进来吧。”

姜慕青这才推门进去。

沈屹舟靠在浴桶里，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胸膛，只露出肩膀和头。

水汽氤氲，将他脸上的轮廓柔化了几分，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性感。

姜慕青的脸又是一热，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首长，我……我帮您擦背吧。”

她拿起搭在旁边的毛巾，走到浴桶后面。

沈屹舟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姜慕青拧干了毛巾，小心地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擦拭着。

他的皮肤很烫，肌肉紧实。

那道从肩膀延伸到腰侧的狰狞伤疤，在水汽的蒸腾下，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姜慕青的动作很轻、很柔。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毛巾摩擦皮肤的轻微声响。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沈屹舟闭着眼睛，呼吸却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起来。

他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好闻的肥皂香。

那香味像是有魔力，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子里，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指尖隔着毛巾，在他背上游走。

每一个触碰，都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点燃他身体里沉睡已久的渴望。

那股在按摩时出现过的、让他羞耻又恐慌的燥热，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升腾而起。

而且比上一次来得更加汹涌、更加猛烈！

该死的！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呲——”

一声刺耳的声响突然从墙角的自来水管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水流从水管连接处一个生了锈的阀门那里喷射而出！

那水管已经老化了，可能是刚才放热水时冷热交替，导致接口处爆裂了。

冰冷的自来水像高压水枪一样，直直地朝着姜慕青的方向喷了过去！

“啊！”

姜慕青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想躲开。

可她身后就是浴桶，根本无路可退！

冰冷的水流结结实实地浇了她一身！

从头到脚，瞬间湿透！

“快让开！”

沈屹舟猛地睁开眼睛，目眦欲裂！

他想也没想，就想从浴桶里站起来，想去帮她挡住那股冰冷的水流！

可是，他的腿……

他的腿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在那个瘦弱的女孩身上！看着她被冻得浑身发抖！看着她那件单薄的的确良衬衫被水浸透后，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有致的曲线……

那一瞬间，沈屹舟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自控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羞耻、愤怒、无力，还有那无法忽视的、属于男性最原始的欲望，像岩浆一样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冲撞！

“滚出去！”

他冲着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和绝望！

姜慕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她浑身湿漉漉的，冷得直哆嗦，呆呆地看着墙上那个还在疯狂喷水的水管，又看了看浴桶里那个双目赤红、仿佛要吃人的男人。

“首长……”

“我让你滚出去！你听不懂吗！”

沈屹舟抓起身边的一块肥皂，狠狠地朝着她的方向砸了过去！

肥皂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砸在墙上，摔成了两半。

姜慕青被他眼里的疯狂吓到了。

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浴室。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被关上。

浴室里，只剩下疯狂喷射的水流声，和沈屹舟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自己被热水泡得通红、却依然毫无知觉的双腿。

又想起刚才姜慕青那副湿透了的、曲线毕露的狼狈模样。

恨！

滔天的恨意将他淹没！

他恨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连站起来为她挡一下水都做不到！

恨自己像个废物一样，只能坐在这里，对她产生那些肮脏又可耻的念头！

他是个废人！

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

“啊——！”

沈屹舟仰起头，发出一声痛苦而绝望的嘶吼！

他狠狠地一拳又一拳地砸在自己那双麻木的腿上！

没有痛觉。

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