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快看，那小保姆在洗什么呢？”

大院的水泥洗衣台旁，王嫂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胖女人，压低了声音，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射向不远处那栋红砖小楼的院子。

院子里，一根新拉起来的晾衣绳上，挂满了刚洗好的衣物。

阳光很好，微风拂过，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几条深色的棉布裤子，都在风里轻轻晃荡。

而最扎眼的，是挂在中间的那几件……男人的贴身短裤。

虽然是部队统一发的样式，但由一个年轻姑娘家大大方方地晾晒出来，那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啧啧啧，这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避嫌啊。”

胖女人撇着嘴，手里的棒槌在搓衣板上砸得“砰砰”响，眼睛里却满是藏不住的酸味和嫉妒。

“什么叫不知道避嫌？人家这是在宣示主权呢！”

王嫂子冷笑一声，语气刻薄。

“你当她真是个没心眼的乡下丫头？我告诉你，这里头的门道深着呢！这晾的不是衣服，是脸面，是身份！这是在告诉全大院的人，她姜慕青，现在是那屋里的女主人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周围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家属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姜慕青对此毫无所觉。

她病刚好，身上还有些乏力，但看着院子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沈屹舟的这些衣服，都是她一件件用手搓洗的。

他的衬衫领口和袖口最容易脏，她就多放了点皂角，仔仔细细地搓了好几遍。

他的贴身衣物，她更是用开水烫过，再放到太阳底下暴晒。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心里没有半分杂念，只觉得踏实又安宁。

仿佛她不是在做一个保姆的分内事，而是在为一个……对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打理着他的生活。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又充满敌意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哟，这院子里可真热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娶媳妇了呢！”

林雪踩着她那双时髦的小皮鞋，提着一个装着苹果的网兜，阴阳怪气地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晾衣绳上的那些男人的衣物，尤其是那几件贴身的短裤，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乡下丫头可以这么堂而皇之地碰屹舟哥的东西！

她林雪追了沈屹舟那么多年，连他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林雪走到姜慕青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眼神里的轻蔑和鄙夷毫不掩饰。

“病好了？看着倒是比以前更会勾搭人了。怎么，一个保姆，现在连主家的贴身裤衩子都要管了？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她的话说得极其难听，像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就泼了过来。

姜慕青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攥紧了手里还没来得及晾的毛巾，指节都发了白。

若是换做以前，她可能就忍气吞声地躲开了。

可现在，她不想躲了。

她想起沈屹舟把林雪送来的饭菜扫到地上的样子。

想起他在大院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的人，你也敢动？”的样子。

想起他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以后，没人敢再打你”的样子。

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心底升起。

姜慕青抬起头，迎着林雪那双嫉妒得发狂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林同志，我是首长请来的保姆，照顾首长的衣食住行，是我的分内事。”

“这些衣服，是我该洗的，也是我该晾的。”

“你要是觉得看不惯，可以不看。”

这番话，不卑不亢，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雪的脸上！

林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受气包，今天竟然敢顶嘴了！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林雪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朝姜慕青的脸上扇过去！

就在这时——

二楼的窗户，“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沈屹舟坐在轮椅上，出现在窗边。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他没有看林雪，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在院子里那个挺直了腰板的瘦弱身影上。

看着她在阳光下忙碌的样子，看着晾衣绳上那些属于他的、带着皂角香味的衣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家”的暖流，缓缓地淌过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然后，他才缓缓地将目光移到林雪那张扭曲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林雪，我的院子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撒野了？”

林雪扬在半空中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屹……屹舟哥……我……我不是……我就是看她……”

“我不想听你解释。”

沈屹舟冷冷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的衣服，就是她洗的，也是她晾的。以后，这个家里所有的事情，都由她做主。”

“你要是看不惯，就永远别再踏进这个院子！”

这话，无异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给了林雪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也无异于，给了姜慕青一个最明确的身份和地位！

林雪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又气又恨又委屈。

她不甘心地指着姜慕青，声音都变了调。

“屹舟哥！你为了这么一个乡下丫头，就这么对我？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再问你一遍，”沈屹舟的声音更冷了，“你是自己滚，还是我让小张把你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