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腿……好像有感觉了。”

沈屹舟看着姜慕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地说道。

姜慕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有……有感觉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惊天信息。她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光亮。

“真……真的吗？表哥！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屹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股剧痛还未完全消散，但疼痛就意味着神经并未完全坏死！

意味着……希望！

“太好了！太好了！”

姜慕青喜极而泣。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又想笑又想哭。

“我们快起来！我去找军医！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看着她那副比自己还要激动欣喜的样子，沈屹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急。”

现在去，动静太大了。

他不想在一切都还不确定的时候，闹得人尽皆知。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小张。”他叮嘱道。

姜慕青虽然不解，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听他的。

在她的帮助下，沈屹舟重新回到了轮椅上。

姜慕青找来药酒，小心翼翼地帮他揉着那条刚刚恢复知觉的左腿。

她的手很软，带着温热的力道，一点点地将他腿上僵硬的肌肉揉开。

沈屹舟闭着眼睛，感受着那陌生的疼痛和她指尖的温度，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或许，老天爷还没有完全抛弃他。

或许，他真的还有机会能重新站起来。

能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站在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关。

大院里变得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新春联。

空气里弥漫着炒货和鞭炮的硝烟味。

警卫员小张也回乡探亲了。

除夕夜，那栋平日里就安静的红砖小楼显得愈发冷清。

整个大院，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慕青却把这个年过得充满了仪式感。

她托人从乡下买来了红纸，笨拙地学着剪窗花。虽然剪得歪歪扭扭，但贴在玻璃上也平添了几分喜气。

她还用面粉捏了两个胖乎乎的娃娃，蒸熟了摆在桌上。

年夜饭，她更是下足了功夫。

除了炖鸡、烧鱼，她还特意包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还有韭菜鸡蛋馅的。

厨房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沈屹舟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娇小身影。

她的头发用一根布条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灶火的蒸汽濡湿了，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脸上沾了一点面粉，像一只偷吃的小花猫，自己却毫无察觉。

沈屹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名为“家”的烟火气了。

“表哥，饺子煮好了！”

姜慕青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小菜，中间还放着一瓶“红星”二锅头和一个小酒杯。

“你买的酒？”沈屹舟有些意外。

“嗯。”姜慕青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过年嘛……我想，你应该也想喝一点。”

她记得她爹以前每到过年，最高兴的事就是能喝上二两小酒。

沈屹舟看着那瓶酒，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

这个傻姑娘，总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关心着他。

“好。”他点了点头，“今晚，我们喝一点。”

姜慕青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面前的茶杯里倒满了麦乳精。

她举起杯子，学着大人的样子，认真地说：“表哥，新年快乐！祝你……祝你早日康复！”

沈屹舟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也举起了酒杯。

“新年快乐。”

辛辣的白酒入喉，像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

沈屹舟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

几杯下肚，他那张常年苍白的脸上就泛起了一层薄红，连眼尾都带上了一抹醉人的颜色。

酒精麻痹了神经，也让他平日里紧绷的理智松懈了些许。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灼热，毫不掩饰地落在对面那个小口小口吃着饺子的女孩身上。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嘴唇因为吃了热的东西，红润饱满，像熟透了的樱桃。

真好看。

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看。

“青青。”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喝了酒，带着一丝低沉的沙哑。

“嗯？”姜慕青抬起头，嘴里还包着一个饺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沈屹舟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借着酒劲，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青青，你想家吗？”

听到这个问题，姜慕青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沉默了片刻。

家？

那个会吃人的地方是她的家吗？

那里只有打骂、饥饿和无尽的绝望。

她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迎着沈屹舟那双深邃的、带着醉意的眼睛，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想。”

“有你的地方，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句话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击中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沈屹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和算计，只有满满的真诚和依赖。

这个坚硬了三十二年的男人，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男人。

在这一刻，眼眶却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觉得自己那颗早已冰封的心被她这句话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滚烫的岩浆。

什么理智，什么克制，什么自卑，全都在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他只想……拥有她！

现在！立刻！马上！

“青青……”

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饭桌，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炙热、那么的深情，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汹涌的爱意。

姜慕青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脸颊也烫得厉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

“咚咚咚！”

一阵急促又无礼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这满室的温馨和暧昧！

这大过年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