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粗糙的边缘划过姜慕青的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可这点痛，和她心里的惊涛骇浪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他发现了！

姜慕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着沈屹舟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她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都带着哭腔。

“没有？”沈屹舟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失望。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没有你圈它干什么？没有你天天躲着我干什么？”

“姜慕青，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额角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即使是在得知自己双腿残废，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愤怒和绝望过。

失去双腿，他只是失去了未来。

可如果失去她，他将失去整个世界。

“不是的！表哥！你听我解释！”姜慕青被他捏得手腕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我只是……我只是怕……”

“怕什么？”沈屹舟逼近她，高大的身躯即便坐在轮椅上，也带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势。

“怕我这个废人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怕跟着我会受委屈？所以就想找个好下家，一脚把我踹开，是不是？”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句句都戳在姜慕青的心窝上。

“不是的！我不是那么想的！”姜慕青拼命地摇头，哭着解释。

“我是怕我连累你！林雪说得对，我就是个乡下来的保姆，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给你丢脸，只会成为你的拖累！”

“我不想……不想因为我，毁了你的前程……”

她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吼了出来。

吼完，她就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沈屹舟听到她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她不是想离开他。

她只是……自卑？

只是怕连累他？

这个傻瓜！

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心里的滔天怒火，在听到她哭声的那一瞬间，竟然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

他松开她的手腕，看着她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瘦弱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他一阵阵地抽搐。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头，想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凭什么安慰她？

她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连保护自己女人都要靠拔枪威胁的废人。

他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给不了她光明正大的身份。反而让她跟着自己一起，承受着别人的流言蜚语和羞辱。

是他的无能，才让她这么没有安全感。

是他的无能，才逼得她想要逃离！

强烈的自责和无力感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自尊。

不。

他不能让她走。

绝对不能。

如果连她都走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屹舟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近乎偏执的疯狂。

他转动轮椅，将轮椅死死地卡在墙角，彻底堵住了姜慕青所有的退路。

然后，他俯下身，用那双因愤怒和心疼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姜慕青，你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到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你想走？”

“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

“不管我是个废人，还是个疯子，你都得给我待在我身边！”

“除了这里，除了我身边，你哪儿都不许去！”

他说着，伸出那双沾满老茧的大手，捧起她那张挂满了泪痕的小脸。

他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极其用力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你要是敢跑……”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威胁道。

“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起来。”

“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姜慕青被他这番疯狂又深情的话彻底吓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挣扎、痛苦和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的眼睛。她连哭都忘了。

他……他怎么会……

这个男人，是疯了吗？

可为什么，听着这些疯话，她非但感觉不到害怕，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的暖流？

“听到了吗？”沈屹舟见她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固执。

姜慕青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脆弱和恐慌。

她终于明白。

原来他，和她一样。

一样地害怕失去，一样地没有安全感。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覆在了他放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大手上。

然后，她迎着他紧张的目光，重重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走。”

她说。

“表哥，我哪儿也不去。”

“我就留在这里，陪着你。”

得到她承诺的那一刻，沈屹舟那根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双让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柔软的唇。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和技巧可言。

充满了惩罚的意味，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也充满了霸道的、不容拒绝的占有。

像一场狂风暴雨，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姜慕青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她被他吻得几乎要窒息，只能被迫地仰起头，承受着他汹涌而来的、炙热的情感。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屋子里的温度急剧升高的时候——

“报告！”

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伴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极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小张的声音！

沈屹舟的动作猛地一僵，理智瞬间回笼。

他缓缓地松开已经红肿不堪的唇，抬起头。眼底的欲念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被一片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小张这个混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什么事？！”沈屹舟的语气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耐和怒火。

门外的小张被他这要吃人的语气吓得一哆嗦，连忙汇报道。

“首长！不好了！保卫科的人来了！”

“他们说……他们说要请姜慕青同志，去协助调查一件……机密文件失窃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