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一路颠簸，最终在红砖小楼前停稳。

小张跳下车，手脚麻利地打开后车门。

沈屹舟全程没有松开怀抱，他用那件宽大的军大衣将姜慕青裹得像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他抱着她，用尽双臂的力量，将自己从车座上挪到了轮椅里。

整个过程，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后背撞击地面的旧伤和左腿传来的阵阵刺痛都不存在。

“首长，我来……”

“滚开。”

沈屹舟冷声打断了想要上前帮忙的小张，自己转动着轮椅，抱着怀里的人稳稳地进了屋。

“砰”的一声。

卧室的门被他用后背狠狠撞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沈屹舟将姜慕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沿上。然后他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她面前，视线与她齐平。

他终于舍得解开那件军大衣。

当看到女孩脖颈和手腕上那一片片刺眼的红痕时，沈屹舟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被审讯员粗暴对待时留下的痕迹。

像一道道罪证，烙在他的心上，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对不起。”

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姜慕青摇着头，泪水又涌了上来。

“不关你的事，表哥……”

“闭嘴。”

沈屹舟粗暴地打断她，眼眶却红得吓人。

“如果我不是个废人，如果我能早点过去，你就不会受这种罪。”

他从床头柜里翻出那瓶熟悉的红花油。

拧开瓶盖，一股浓烈的药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倒了一些在粗糙的掌心，搓热了，然后伸向她细嫩的脖颈。

当他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掌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时，姜慕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酸楚和悸动的战栗。

沈屹舟的动作很轻、很慢，笨拙得像个孩子。

他从来没有照顾过人，更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触碰过一个女孩如此私密的肌肤。

他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揉开她皮肤上的淤青。

力道重一分怕弄疼她，轻一分又怕药效进不去。

姜慕青低着头，能看到他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神情。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他承受的痛苦比她还要多百倍千倍。

空气中，药油的味道和这个男人身上独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皂角香混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让她心安，又让她心慌意乱的气息。

“还疼吗？”

沈屹舟哑声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被他揉得微微发红的肌肤。

姜慕青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不疼了。”

怎么会不疼呢。

可和他心里的疼比起来，她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揉完了脖子，沈屹舟的目光又落在了她那只被抓红的手腕上。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手很小，也很凉，衬得那道红痕愈发触目惊心。

沈屹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同样的方式，为她揉着手腕。

这一次，他靠得更近了。

近到姜慕青能清晰地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和他眼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悔恨与自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也深情到了极点。

终于，所有的伤痕都被涂抹上了药油。

沈屹舟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只是握着，用拇指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姜慕青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全是汗。

她的心，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可一抬头，就撞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燃烧着汹涌情感的眸子里。

那里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有痛苦、有挣扎、有怜惜，还有……一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原始的欲望。

“青青……”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致命的沙哑。

他捧着她的那只手，缓缓地抬起，将她的指尖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然后，他闭上眼，像个迷途知返的信徒，虔诚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姜慕青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一股电流从指尖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都软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可这还不够。

沈屹舟缓缓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慢慢地俯下身，朝着她那双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红肿的唇靠近。

姜慕青的心跳停了。

呼吸也停了。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属于雄性的气息。

她没有躲。

也躲不开。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他却停住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青青，”他的声音嘶哑、压抑，充满了痛苦的挣扎，“我可以吗？”

他在征求她的同意。

这个霸道了一辈子的男人，这个刚才还说着要把她腿打断锁起来的男人。

在这一刻，却脆弱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姜慕青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她闭上眼睛，微微地、颤抖着仰起了头。

这是无声的邀请。

也是无声的接纳。

沈屹舟那根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低下头，准确地含住了她的下唇。

不是之前那个充满惩罚意味的、狂风暴雨般的吻。

这个吻，克制、温柔，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无尽的怜惜和珍视。

他轻轻地吮吸着，像是在品尝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品。

他的唇上，带着浓烈的烟草味，也带着他独有的、滚烫的温度。

还有一丝……悔恨的咸涩。

姜慕青笨拙地回应着他。

她什么都不会，只能凭着本能，学着他的样子，去感受、去接纳。

当两人的舌尖第一次触碰到一起的时候，彼此的身体都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的快感，像烟花一样，在两人心底轰然炸开！

沈屹舟闷哼一声，瞬间化被动为主动。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和掠夺！

他撬开她的贝齿，攻城略地，疯狂地汲取着她口中的香甜。

姜慕青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化成一滩水，只能紧紧地攀着他的肩膀，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姜慕青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的时候。

沈屹舟才缓缓地、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两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姜慕青的脸红得像要滴血，那双被吻得红肿不堪的唇，更是娇艳欲滴。

她不敢看他，只能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沈屹舟抱着她温软的身体，听着她擂鼓般的心跳，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恐慌感填满了。

他终于……得到她了。

可然后呢？

他一个废人，真的能给她幸福吗？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像小猫一样依赖着自己的女孩，心里百感交集。

“青青。”

“嗯……”姜慕青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

沈屹舟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极其沙哑、极其认真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姜慕青瞬间僵住的问题。

“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