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浓浓的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知不知道我……”

后面的话，沈屹舟没有说出口。

知不知道我快疯了？

知不知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姜慕青用冰冷的、还在滴水的身体，死死地抱着他滚烫的、坚实的腰。

男人的心跳声，隔着湿透的布料，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她能感觉到，他那条刚刚站立起来的左腿正在剧烈地颤抖。

他快撑不住了！

“我没事，表哥，我没事……”

姜慕青哭着，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住旁边的拐杖，想帮他分担一点重量。

“我就是……就是去给你买老姜了，王嫂子说那个泡脚好……”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怎么都擦不干净。

老姜？

沈屹舟低头，看着地上那几块沾满泥水的、丑陋的姜块。

就为了这个东西？

这个傻女人，就为了这个破玩意儿，差点把命都丢在外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心疼，像岩浆一样，在他胸口翻涌、冲撞！

“蠢货！”

他低吼一声，却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软，带着她一起重重地向后倒去。

但他倒下的最后一刻，还凭着本能死死地将姜慕青护在了怀里，用自己宽厚的后背，硬生生地撞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姜慕青的心都停止了跳动。

“表哥！”

她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查看他的情况。

沈屹舟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因为剧痛而失去了血色。

但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我刚才……站起来了。”

他看着她，像个急于得到表扬的孩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青青，你看到了吗？”

姜慕青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重重地点头。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

我的男人，他站起来了。

……

这场暴雨夜的“惊喜”，让两人的关系彻底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沈屹舟的身体因为强行站立而肌肉拉伤。他又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许久，旧伤复发，再次发起了高烧。

姜慕青顾不上自己也冻得瑟瑟发抖，彻夜不眠地守在他床前。

喂水、擦身、用那得来不易的老山姜熬了水，一遍一遍地给他热敷那条时而滚烫时而冰冷的伤腿。

等沈屹舟退了烧，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趴在床边累得睡着了的姜慕青。

她的小脸只有他巴掌那么大，眼下一片青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沈屹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可看到自己手上因为强撑拐杖而磨出的血泡，动作又顿住了。

这个家，不能再这么穷下去了。

他不能再让她为了几块老姜就去外面拼命。

他看着她，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几天后，等两人的身体都好得差不多了，姜慕青又开始盘算着自己的“小生意”。

她偷偷攒下的那笔钱，在上次给沈屹舟买进口奶粉和鱼肝油后，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得再去“进点货”。

“表哥，我……我想去供销社买点线。”

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心里有些发虚。

沈屹舟正坐在窗边看一份军区内参。闻言，头也没抬。

“去吧，早点回来。”

姜慕青如蒙大赦，拎起菜篮子，逃也似的出了门。

她没看到，在她转身之后，沈屹舟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而担忧的光。

他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他本想阻止，可一想到她数钱时那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由她去吧。

这个省城里，应该没人敢动他沈屹舟的人。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和丑恶。

姜慕青像往常一样，先去自由市场找那个卖山货的老大爷。

可今天，老大爷没出摊。

她又转头去找那个卖鞋垫的农村大姐。

刚走到巷子口，一个穿着工字背心、流里流气的男人就迎了上来。

“妹子，买发夹不？南方来的最新款式！”

男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塑料发夹。

姜慕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我不要。”

“哎，别走啊！”

男人却不依不饶，堵住了她的去路。

巷子深处，又走出来两个同样打扮的小混混，隐隐地将她包围了起来。

姜慕青的心猛地一沉！

她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就想跑！

可一只粗糙的大手却从后面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刺鼻的、带着甜腻气味的药水味瞬间涌入了她的鼻腔！

“唔——！”

她的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就软了下去，所有的挣扎都变得徒劳无功。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看清了捂着她的那个人的脸。

满嘴的黄牙，浮肿的脸，和那两双充满了贪婪和恶毒的眼睛。

是姜大山和她的继母李桂芬！

“首长！不好了！首长！”

警卫员小张连门都忘了敲，像火烧屁股一样冲了进来。

沈屹舟正在做复健，听到声音，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慌什么！”

“小……小姜……出事了！”

小张上气不接下气，将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烧火棍写的：

“想要你马子活命，带一千块钱，到城西的废砖窑！一个人来！敢报警，就等着给她收尸！”

落款，是一个嚣张的“姜”字。

沈屹舟的瞳孔在看到那张纸条的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

一股冰冷彻骨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姜大山！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杂碎！

上一次，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没想到，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还敢把主意打到青青的身上！

还敢联合人贩子？！

找死！

“首长……”

小张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吓得腿肚子都在发软。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屹舟。

那不是“活阎王”，那是真正的……阎王！

沈屹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动轮椅，来到电话机旁。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仿佛带着金属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那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到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响了起来。

“给我接军区警卫排。”

“通知下去，全员带枪，一级战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嗜血的残忍。

“另外，你亲自去一趟市局，告诉他们，‘严打’的功绩，我沈屹舟送他们一份。”

“名单上，再加几个名字。”

“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