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打报告结婚！”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又像一道暖流，瞬间贯穿了姜慕青的四肢百骸！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只能呆呆地看着沈屹舟，看着他那双写满了认真和坚决的眼睛。

结婚？

他……他要跟她结婚？

她一个从乡下逃出来的、连户口都还是黑户的野丫头。

他一个即将重返部队、前途无量的特种团团长。

他们……怎么可能？

“你……你别开玩笑了……”

姜慕青的嘴唇都在发抖，下意识地就想退缩。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沈屹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将她重新拉回自己的面前，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姜慕青，你是不是觉得我沈屹舟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姜慕青拼命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

“闭嘴！”

沈屹舟粗暴地打断她，眼眶却红得吓人。

“我最后说一遍！‘配不上’这三个字，以后不许再从你嘴里说出来！”

“我沈屹舟要娶的女人，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她配不配！”

“我说是她，就必须是她！”

“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他那霸道到不讲一丝道理的宣言，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姜慕青的心上！

砸得她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忘了。

也砸碎了她心底那层脆弱不堪的、名为“自卑”的硬壳。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为她顶撞上司、为她得罪故交、为她拒婚，现在又要为了她堵上自己所有前程的男人。

她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嫁！”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用带着浓重哭腔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大声地喊道。

“沈屹舟！我嫁给你！”

离别的前一晚，两人都没有睡。

屋子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没有再谈离别，也没有再谈未来。

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新婚夫妻，做着最寻常的事情。

姜慕青把他所有的衣服都重新熨烫了一遍。

从挺括的军装到柔软的背心，每一件都用那把烧得滚烫的煤火烙铁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沈屹舟就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在灯下忙碌的、纤细的身影。

看着那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和那微微翘起的长长睫毛。

他的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熨完衣服，姜慕青又拿出针线笸箩，将他所有衣服上松动的扣子都重新加固了一遍。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思念和牵挂都一针一线地缝进他的衣服里。

沈屹舟看着，看着，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转动轮椅，来到她的身后。

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小东西。

“青青，手伸出来。”他的声音有些莫名的沙哑。

姜慕青疑惑地回过头，依言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沈屹舟打开那个红布包。

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金银首饰，也不是什么漂亮的戒指。

而是一枚被磨得锃光瓦亮，闪着暗金色光泽的……子弹壳。

弹壳的中间被掏了一个小小的孔。

上面用一截红绳穿了起来。

“这是……”姜慕青愣住了。

“我第一次上战场打中第一个敌人后留下的弹壳。”

沈屹舟拿起那枚造型奇特的“戒指”，声音低沉而郑重。

“陪了我十五年。”

“以前，它是我的护身符。”

“以后，它替我陪着你。”

他说着，将那枚带着他体温和硝烟气息的弹壳戒指，缓缓地、无比珍视地套在了姜慕青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好。

那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让姜慕青的心猛地一颤！

这哪里是一枚戒指？

这分明是他用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为她铸就的一道无法摧毁的承诺！

是他在告诉她，从今往后，他的命就是她的。

“傻瓜。”

沈屹舟看着她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低笑一声。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滚烫的、充满了怜惜的吻。

“这枚弹壳就是我的卖身契。”

“你把它收好了。”

“等我回来，就拿它换一个盖了钢印的红本本。”

姜慕青的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

踮起脚尖，笨拙地、却又无比主动地吻上了他那双削薄的、总是说着霸道话语的唇。

这个吻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了一整晚的、名为“离别”的干柴！

沈屹舟闷哼一声，瞬间化被动为主动。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试探，也不再是温柔。

而是充满了失控的、恨不得将对方吞噬殆尽的疯狂和占有！

他将她打横抱起，几步就走到了床边。

他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了上来。

“青青……”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那沙哑到极致的、充满了情欲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

他的吻像狂风暴雨，从她的唇一路向下。

掠过她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

姜慕青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只能紧紧地攀着他宽阔的肩膀，承受着他汹涌而来的炙热情感。

屋子里的温度急剧升高。

就在两人都意乱情迷，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沈屹舟的动作却猛地停住了。

他用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充满了痛苦挣扎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身下那个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女孩。

“青青，”他的声音嘶哑、压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不能。”

姜慕青的脑子还有些混沌，不解地看着他。

“我要上战场了。”

沈屹舟撑起身体，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我不能……不能在这个时候要了你。”

“万一……万一我回不来……”

“我不能毁了你。”

他是军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场的残酷和无情。

他爱她，所以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必须给她留一条退路。

姜慕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个夜晚，他们没有做最后一步。

但他们之间的亲密和交融却已经超越了那层界限。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慰藉，互相取暖。

用彼此的体温来抵御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冬。

天终究还是亮了。

楼下传来了军用吉普车那熟悉的引擎声。

离别的时刻到了。

沈屹舟已经换上了那身崭新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晨光中闪着刺眼的光。

他将一把黄铜钥匙和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厚厚存折放在了姜慕青的手里。

“家里就交给你了。”

“存折里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和津贴，密码是你的生日。”

“要是不够用，就去找王叔。”

“别亏待自己。”

他像交代后事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

姜慕青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她不能哭。

军人出征，最忌讳女人的眼泪。

她只是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那本就无比挺括的衣领。

“我等你回来。”她说。

“好。”

沈屹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然后，他转过身，拄着单拐，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

没有再回头。

吉普车开走了。

卷起一阵尘土，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院的拐角处。

姜慕青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辆车的影子，直到腿都站麻了。

她才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把冰冷的钥匙和那个沉甸甸的存折。

还有无名指上那枚滚烫的、独一无二的子弹壳戒指。

“沈屹舟……”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