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沈屹舟！真是个醋坛子！”

姜慕青看着那张霸道得不讲一丝道理的纸条，嘴里虽然抱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那紧绷了半个月的心，在看到他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时，瞬间就落回了实处。

他还活着。

他还好好的。

这就够了。

从那天起，鸿雁传书成了两人之间最甜蜜的期盼。

大院里的邮递员成了红砖小楼最受欢迎的客人。

几乎每隔三五天，就会有一封盖着红色军邮戳的信，从遥远的边防飞到姜慕青的手里。

沈屹舟的信从来没有过花前月下的浪漫辞藻。

他的话永远都是那么简单、粗暴，又带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占有欲。

“今天降温，多穿一件毛衣，听到没有？”

“食堂的饭不好吃，你自己在家不许凑合，必须顿顿有肉！”

“钱够不够花？不够就去找王叔要，不许自己偷偷去摆摊！再让我知道，回去家法伺服！”

“那个姓李的大学生，后来还有没有再烦你？要是还敢，你告诉我，我让小张去‘教育’他一下。”

字里行间，全都是命令和威胁。

可姜慕青却能从那些硬邦邦的字眼里，读出他那笨拙的、却又深沉得让她心疼的关怀。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一个特种团的团长，在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训练后，趴在地图桌上，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想这些“家常话”的样子。

肯定可爱得不行。

而姜慕青的回信，则永远是那么的温柔细腻，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她会告诉他，今天菜市场的白菜降价了，一毛钱一斤。

她会告诉他，她用他给的钱，买了一块的确良布，准备给他做两件新衬衫。

她会告诉他，夜校的第二次模拟考她考了一百八十分，比上次进步了一百分。

她还会在信封里夹上一片被她压平的、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叶子。

或是一张她新拍的、穿着那件湖蓝色连衣裙的黑白照片。

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信，成了沈屹舟在那个只有钢铁和汗水的军营里，唯一的慰藉。

也成了他向战友们“炫耀”的资本。

“雪狼”特种作战团。训练基地。

一群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浑身沾满泥浆的兵蛋子，正围在一起起哄着。

“团长！又收到嫂子的信了？”

“快念念！快念念！嫂子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就是！咱们每天啃干粮喝凉水，听听嫂子的信，就当改善伙食了！”

沈屹舟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那张总是冷硬如冰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他将那张夹在信里的、姜慕青的最新照片，像宝贝一样先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才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瞪了那群兵蛋子一眼。

“滚蛋！这都是军事机密！能给你们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挑了几段能念的，大声地读了出来。

“……今天我自己在家包了饺子，是猪肉大葱馅的，你最爱吃的那个。我给你留了一盘，冻在冰箱里，等你回来……”

“咕咚。”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把你的军大衣拿出来晒了晒，上面全都是太阳的味道，还有你的味道。我晚上抱着它睡，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嗷呜——！”

兵蛋子们再也忍不住，发出了狼一样的嚎叫。

“团长！不带你这样的！你这是在折磨我们！”

“不行！等演习结束，咱们必须去团长家蹭饭！”

“对！必须让嫂子也给我们包顿饺子！”

沈屹舟听着手下这群兵的鬼哭狼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那里面，是他的家。

是他的全世界。

这样的日子，虽然隔着千山万水，却也充满了甜蜜和期盼。

姜慕青的成绩在飞速地进步着。

沈屹舟的腿也在高强度的训练中彻底恢复了。

他甚至还因为在一次内部对抗中表现出色，提前结束了“代理”，被正式任命为团长。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姜慕青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他回来，他们就去打结婚报告。

然后，她就去部队随军，给他当一辈子的“专属厨娘”。

她掐着手指，一天一天地算着他回来的日子。

半年之期，很快就要到了。

他的信，也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肉麻。

“青青，演习快结束了。这次打完，我应该能有一个月的假。”

“我想带你回一趟我的老家，去我爸妈的坟前看看。”

“我要告诉他们，他们的混蛋儿子，终于有家了。”

“……我让小张去打听了，结婚报告需要单位开介绍信，还有户口本。你的户口，我让王叔去给你办了，应该很快就能下来。”

“等我。”

“回家，就娶你。”

看着信纸上那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姜慕青的脸红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心，也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

她将这封信看了不下百遍。

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在灯下看一看，然后枕着它睡觉。

梦里，全都是他穿着军装，来娶她的样子。

然而，就在她以为幸福已经触手可及的时候——

一个晴天霹雳，毫无预兆地，狠狠地砸了下来！

那天下午，姜慕青刚从夜校回来。

院门口却停着一辆她从未见过的、挂着军区总部牌照的黑色轿车。

王铁军的爱人周阿姨，正站在车边，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姜慕青，周阿姨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青青！你可算回来了！”

姜慕青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看着周阿姨那双红肿的、明显是刚刚哭过的眼睛，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周阿姨，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阿姨张了张嘴，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拉着姜慕青的手，哽咽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青青……你……你要挺住啊……”

“屹舟他……”

“屹舟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