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舟他……出事了！”

这六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姜慕青的天灵盖上！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都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颜色。

只剩下周阿姨那张一开一合的、模糊的嘴。

“演习的最后一天……他们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山区……引发了……大规模的泥石流……”

“屹舟他为了掩护新兵……被……被冲下去了……”

“现在……现在是……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姜慕青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一阵阵地窒息。

不。

不可能。

这一定是假的。

是他们搞错了！

他答应过她的！

他说过，等他回来就要娶她的！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出事？！

“青青！青青你别吓我啊！”

周阿姨看着她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吓得魂飞魄散。

“不会的……”

姜慕青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一样。

“他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的……”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我要去找他！”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泡过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惊人的、近乎疯狂的执拗！

“周阿姨！你带我去找他！现在！立刻！马上！”

“青青！你冷静点！”

周阿姨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

“前线现在乱成一团！部队正在全力搜救！你一个女孩子家去了能做什么？只会添乱！”

“我不管！”

姜慕青猛地甩开她的手，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受伤的母兽。

“我就是添乱！我也要去！”

“他现在一个人被埋在那么冷、那么黑的泥石流下面！他肯定很害怕！”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陪着他！”

“活要见人！死……我也要见尸！”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她的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的！

带着血和泪的腥味！

周阿姨彻底被她眼底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给震住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劝说都是徒劳的。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比钢铁还要硬的执拗！

“好……好！我带你去！”

周阿姨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等着，我去给你开介绍信！没有那个，你连火车都上不去！”

姜慕青没有回家。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站在院门口。

等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都是沈屹舟的身影。

是他第一次凶巴巴地让她“滚出去”的样子。

是他在雷雨夜像个孩子一样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的样子。

是他在何家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的腿，除了她谁也不许碰”的样子。

也是他在离开的前一晚用那枚滚烫的弹壳戒指套住她，说“回家，就娶你”的样子。

一幕一幕，像是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那么多的回忆，那么多的甜蜜。

怎么可能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呢？

不会的。

绝对不会的。

她的男人是战无不胜的活阎王。

是能从残废的轮椅上重新站起来的铁血硬汉！

区区一点泥石流，又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青青！介绍信开好了！”

周阿姨开着车去而复返。

“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最快一班去边防的火车票！你快上车！我送你去火车站！”

姜慕青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木偶，机械地上了车。

她没有回家收拾任何东西。

因为她所有的家当，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拥挤、嘈杂，充满了各种混杂的气味。

汗味、泡面味、劣质烟草味。

可姜慕青却什么都闻不到，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火车碾过铁轨时那“哐当、哐当”的、永无休止的声响。

一声一声，都像是砸在她那颗摇摇欲坠的心上。

她不吃不喝，也不睡。

就那么睁着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

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田野、村庄和山峦。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弹壳戒指。

那冰凉的金属被她的手心捂得滚烫。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还活着。

他还在这片土地的某一处等着她。

“小姑娘，吃点东西吧？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邻座的大婶看不下去，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还带着油温的烙饼。

姜慕青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

“谢谢，我……不饿。”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张被砂纸磨过的破布。

大婶叹了口气，没再劝。

她看得出来，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心里肯定藏着天大的事。

火车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抵达了那个边境小站。

姜慕青刚一下车，一股夹杂着松针和湿冷泥土气息的、稀薄的冷空气就猛地灌入了她的肺里。

让她那颗麻木的心瞬间就是一疼。

一个穿着军装的、看起来很年轻的士兵正举着一块写着她名字的牌子，焦急地等在出站口。

看到她，士兵连忙跑了过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问……是姜慕青同志吗？”

姜慕青点了点头。

“我是团里派来接您的！我叫陈浩！”

士兵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忍和同情。

“姜同志，您……节哀……”

“他还活着。”

姜慕青猛地打断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光。

“带我去找他。”

陈浩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凛，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带着她上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得厉害。

沿途随处可见泥石流肆虐过的痕迹。

倒塌的树木、被冲毁的道路和那些穿着迷彩服正在奋力抢修的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伤和凝重的气息。

“找到了吗？”

姜慕青哑声问道。

陈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艰难地摇了摇头。

“还没有……团长他是为了救我们几个新兵才被冲下去的。”

“他把我们几个都推上了高地，自己却……却被最大的一股泥石流给卷走了……”

小战士说着，眼圈就红了。

“都怪我们！是我们没用！是我们害了团长！”

姜慕青没有哭。

她的眼泪好像早在火车上就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掐出了一排带血的月牙印。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临时搭建的、规模庞大的野战医院帐篷群前。

“姜同志，到了。”

陈浩停下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政委在里面等您……搜救队……刚刚在下游五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些……东西……”

姜慕青的心猛地一沉！

她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疯了一样地朝着最大的那个帐篷跑去！

“屹舟！”

“沈屹舟！你给我出来！”

“你不是说要娶我吗？！你这个骗子！你给我滚出来！”

她的嘶喊声凄厉得像一只杜鹃泣血，回荡在整个悲伤的营地上空。

帐篷的帘子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

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红着眼眶走了出来。

是团里的政委，张远。

“小姜同志……”

张远的脸上写满了悲痛和歉意。

“对不起……我们……我们尽力了。”

他侧过身，露出了帐篷里那个被白布覆盖着的、孤零零的担架。

那一瞬间，姜慕青感觉自己整个世界的支柱都“轰”的一声，彻底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