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还有没有位置了？我们大老远跑来看电视的！”

“是啊！挤不进去了！总不能站着看一晚上吧！”

晚上七点刚过，慕青小馆门口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吵嚷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自从姜慕青把那台宝贝彩电往店里一放，这里就成了整个南巷乃至半个省城的“人民文化中心”。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店就这么大，几十张桌子早就被占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塞满了自带小马扎的街坊邻居。

更多的人被堵在门外，只能伸长了脖子，从人缝里看几眼模糊的彩色影像，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

姜慕青看着那些失望而归的背影，心里也跟着着急。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客源啊！就这么流失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要不，嫂子，咱们再添几张桌子？”王大牛看着这火爆的场面，憨厚地提议道。

“不行。”

姜慕青想都没想就摇了头。

“地方就这么大，再添桌子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了。而且人太多，服务质量跟不上，反而会砸了我们的招牌。”

她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在店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既能留住这些客人，又不影响店里的正常秩序？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一个正端着搪瓷大碗、蹲在门口吃饭的工厂小伙。

那小伙一边稀里呼噜地扒拉着碗里的油泼面，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店里的电视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就是这个！

姜慕青的眼睛猛地一亮！

一个在八十年代初堪称石破天惊、绝无仅有的念头，像是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的整个脑海！

她一把拉住正忙着给客人上汽水的小花，眼睛亮得吓人！

“小花！快！去把咱们库房里那些备用的铝饭盒全都给我找出来！”

“啊？”小花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别问了！快去！”姜慕青催促道。

很快，上百个崭新的、银光闪闪的铝制饭盒就堆在了后厨的案板上。

“姐，你这是要……”小花满脸困惑。

姜慕青却不解释，只是拿起勺子，手脚麻利地行动了起来。

一勺晶莹饱满的白米饭，铺在饭盒的底层。

两块肥瘦相间、炖得软糯入味、裹满了浓郁酱汁的红烧肉。

一勺清脆爽口的拍黄瓜。

再卧上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最后，用筷子将菜码得整整齐齐。

盖上盖子！

一份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慕青小馆特制套餐”，就这么诞生了！

姜慕青将打包好的第一份饭盒递给了王大牛。

“大牛哥，你现在就站到门口去！就跟那些挤不进来的客人说！”

“咱们店里现在推出‘电视盒饭’！”

“一份红烧肉套餐，八毛钱！一份油泼面套餐，五毛钱！”

“不用排队！不用等座！”

“买了就能带走！回家，或者找个凉快地方，边吃边看都行！”

王大牛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干？！

他将信将疑地拿着那份还冒着热气的盒饭走到了门口，按照姜慕青教他的话，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看电视的同志们注意啦！慕青小馆推出‘电视盒饭’啦！”

“不用等座！买了就走！八毛钱一份的红烧肉套餐！”

这话一出！

门口那些正急得团团转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王大牛手上那个平平无奇的铝饭盒上！

“啥叫盒饭？”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好奇地问道。

王大牛“啪”地一下打开了饭盒的盖子！

一股混合着肉香、米饭香和酱汁香的霸道无比的香气，瞬间炸裂开来！

那金黄的荷包蛋！那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那碧绿爽口的黄瓜！

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简直就像是会发光一样！

“咕咚！”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狠狠咽口水的声音！

“我，我来一份！”

刚才那个问话的年轻人，想都没想，第一个就从兜里掏出了八毛钱递了过去！

“给我也来一份！”

“我要两份！我给我媳妇也带一份！”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瞬间就疯了！

他们像是潮水一样，朝着王大牛的方向汹涌而来！

那场面，比刚才抢位置还要夸张！

“别挤！别挤！排队！都排好队！”

王大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连忙用他那壮硕的身躯勉强维持着秩序！

后厨里，姜慕青和小花两个人已经忙得快要飞起来了！

打饭、盛菜、打包。

她们的胳膊都快抡出了残影！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上百份“电视盒饭”被一抢而空！

甚至还有好多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那些买到盒饭的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小馆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一边捧着那温热的饭盒，一边看着店里精彩的电视节目。

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整个南巷，都飘荡着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

这一幕，彻底看傻了街对面的刘胖子！

他原本还等着看姜慕青因为人太多、应付不过来而出洋相。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

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用这种闻所未闻的法子，轻轻松松地就把一个天大的难题给转化成了一个全新的、巨大的商机！

看着姜慕青那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灿烂笑脸。

刘胖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用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

又嫉妒！又憋屈！

而此时的姜慕青，却已经看到了一个比“电视盒饭”更加广阔、更加庞大的市场！

第二天，她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跑遍了附近所有的办公楼、医院和工厂。

“同志，您好。我们是慕青小馆的，现在推出‘盒饭外卖’服务。”

“只要你们提前一天打电话过来预订，我们就可以在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将热乎乎的饭菜准时送到你们单位的门口！”

“十份以上起送！量大还有优惠！”

这个在后世看来再也平常不过的“外卖”概念。

在八十年代初，不亚于往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那些每天还在为“中午吃什么”而发愁的上班族们，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用出门！

不用排队！

到了饭点，热乎乎的、比食堂好吃一百倍的饭菜，就能自动送到嘴边？！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订单！

如同雪花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慕青小馆疯狂地飞来！

电话！

小饭馆里那台唯一的老式摇把电话机，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铃声响得都快要爆炸了！

姜慕青彻底火了！

慕青小馆也彻底火了！

“慕青盒饭”，更是成了整个省城最时髦、最抢手的代名词！

生意好得一塌糊涂！

钱，也赚得盆满钵满！

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了。

这天深夜，送走了最后一波订餐的工人。

姜慕青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她就那么趴在柜台上，连账本都懒得翻开。

只觉得自己的腰像是要断掉了一样。

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这段时间，她实在是太累了。

白天要统筹店里和外卖的生意，晚上还要坚持去上夜校。

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不足四个小时。

整个人就像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发条，随时都有可能会“啪”的一声彻底崩断！

沈屹舟开完会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那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充满了无限活力的小女人，此刻却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儿，满脸疲惫地趴在那里。

连他走到了跟前都没有察觉。

沈屹舟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又闷又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屹、屹舟？”

姜慕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醒，下意识地伸出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

“别说话。”

沈屹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吓人。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沉稳地走进了后院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房间。

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去打了盆热水过来。

他坐在床边，脱掉她那双沾满了油污的鞋子和袜子，露出一双因为长时间站立而有些浮肿的秀气小脚。

然后，便低下他那颗在高傲的军官们面前都从未低下过的高贵头颅。

将她那双小脚，小心翼翼地、极其珍视地放进了温热的水盆里。

用他那双布满了老茧、曾经握过钢枪、杀过敌人的大手，极其温柔地、一下一下地为她揉捏着。

“屹舟，我自己来……”

姜慕青的眼圈猛地就红了！

她挣扎着想要把脚抽回来。

却被男人用不容置疑的力道死死地按住了。

“别动。”

沈屹舟抬起头，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自责，还有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浓烈怒火！

“姜慕青，你看着我。”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男人已经死了？”

“所以才需要你一个人，像个不要命的傻子一样，在这里拼死拼活？”

“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沈屹舟，就是个没用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