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这股子腥臭味，离我远点，闻着都倒胃口！”

他每说一句，眼里的轻蔑就浓上一分。

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像一盆冰冷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朝着林慧和张翠芬泼了过来！

张翠芬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面的羞辱？

那双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布满了老茧的手，瞬间就抖得更厉害了。

她下意识地想拉着林慧的衣角转身就走。

这生意不做了！

不受这个气！

然而，林慧却像是没听见那男人的话一样。

她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番尖酸刻薄的话说得根本就不是她。

“同志，您好。”

林慧再次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我们是星月岛部队家属服务队的，响应国家号召，自力更生，搞了点海产干货。”

“想拿到咱们供销社来看看，能不能代销。”

说着，她将手里那个用干净蓝色布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品，轻轻地放在了高高的柜台上。

然后不急不缓地一层一层解开。

当包裹着样品的那最后一层油纸被揭开时，一股独属于顶级海产品的浓郁鲜香瞬间从里面飘散了出来！

那味道霸道又纯粹！

没有一丝一毫的腥气和杂味，只有大海的馈赠和阳光的气息！

雪白得像碎钻一样的精制海盐！

红亮得像玛瑙一样的精品海米！

金黄酥脆、薄如蝉翼的小鱼干！

还有那乌黑油亮、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海带丝！

每一样都像是最精美的艺术品！

无论是品相还是香味，都足以秒杀这个供销社里所有同类的产品！

那个原本还一脸不耐烦的油头男人，在看到这些东西的一瞬间，那双懒洋洋的三角眼里瞬间就闪过了震惊和贪婪！

他是干这行的老油条了，东西是好是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这些哪里是普通的海产品？

这分明就是能送到省城里给大领导当特供的宝贝疙瘩！

这个乡下来的小丫头片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搞到这种好东西？

油头男人的心里瞬间就活泛了起来。

脸上那傲慢的表情虽然没变，但语气却悄悄地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伸出两根被烟熏得焦黄的手指，捏起几粒那红亮的海米，放进嘴里嚼了嚼。

那鲜、香、脆、甜的极致口感，瞬间就在他的味蕾上爆炸开来！

好吃！

太他娘的好吃了！

比他吃过的任何一种海米都要好吃！

油头男人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甚至还故意皱起了眉头，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嗯……东西倒还算干净。”

他慢条斯理地吐出嘴里的残渣，然后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漱了漱口。

这才用那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眼神看着林慧。

“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你们这东西，海腥味还是太重了点，我们县城里的人嘴刁，吃不惯这个。”

“而且你们也没有介绍信，没有正规的生产许可，属于三无产品，按规定我们是不能收的。”

“但是嘛……”

他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我看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这样吧。”

他伸出一根油腻腻的手指头。

“盐一毛钱一斤，海米和鱼干三毛钱一斤，海带丝五分钱一斤。”

“你们要是愿意卖，我就做主把你们这些货都给收了，也算是照顾你们这些偏远海岛的军属了。”

油头男人说完，就一脸得意地靠在了椅背上，等着看林慧和张翠芬对他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的样子。

他给出的这个价格简直就是抢劫！

市面上最次的粗盐都要一毛二一斤！

品相稍微好点的干海货，至少也得八毛钱往上！

像林慧她们这种顶级的宝贝疙瘩，拿到省城黑市去卖，一块五一斤都有人抢着要！

他这是把林慧和张翠芬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冤大头，准备狠狠地宰她们一刀！

“什么？！”

果然！

张翠芬第一个就炸了！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不去抢？！”

“我们这盐比供销社卖的精盐还好！你竟然只给一毛钱？！”

“还有这海米、这鱼干！哪一样不是顶好的东西？！你就给三毛？！”

“你……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张翠芬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黑心的人！

“哟？”

油头男人闻言，非但没有一丝心虚，反而还嗤笑了一声。

他用那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张翠芬。

“怎么？嫌便宜啊？”

“嫌便宜你们可以不卖啊！”

“出了我这个门，你们这些没票没证的黑货，你看有谁敢收？”

“我告诉你们，也就是我心善，愿意给你们一条活路。”

“换了别人，早就把你们当成投机倒把的抓起来了！”

“我……”

张翠芬被他气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还想再跟他理论，却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小手给轻轻地按住了。

是林慧。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个油头男人，像小丑一样在那里表演。

直到现在。

她才终于缓缓地抬起了那双清澈见底，却又冷得像千年寒冰一样的眼眸。

“张嫂子。”

她对着张翠芬轻轻地摇了摇头。

“算了。”

“跟这种井底之蛙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甚至都没有再多看那个油头男人一眼，直接伸出手将柜台上那些被男人碰过的样品全都收了回来。

然后嫌恶地用随身带的手帕擦了擦那块蓝色的包袱皮，仿佛上面沾了什么天底下最肮脏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

她才转过身，对着那个已经因为她那句“井底之蛙”而脸色变得铁青的油头男人，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和嘲讽。

“这位同志，我们的东西就不劳您费心了。”

“因为……”

林慧顿了顿，那清冷的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扎进了男人的心脏！

“从今天起，我这些你口中的‘腥臭玩意儿’，你和你这小小的供销社都高攀不起了！”

“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