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瓷微微一愣。

黎郸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法不轻授，道不轻传，难道你不拜师就想让我教你？”

简瓷腿窝一弯，刚想跪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下一缓，抬头道：“师父，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这样贸然拜师，未免太寒碜了些。”

黎郸轻嗤：“那你能拿出什么来？”

“呃……”

简瓷摸了摸连衣兜都没有的白裙，脸顿时涨得通红。

现如今的她，身无分文，一穷二白，要什么没什么。

黎郸好似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有些不耐烦地道：“在我这里，可没那么多世俗规矩，你还拜不拜师了？”

简瓷生怕他反悔，双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行了拜师礼，朝他喊了一声：“师父。”

黎郸应了声，示意她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等她站起来后，她隐约能感受到与黎郸之间产生了某种特别的联系，但这种感应实在太过模糊。

她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产生了这种感觉。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黎郸神情为之一肃：“你既拜我为师，需得遵守我三个原则。”

他伸出一根食指，“第一原则，不在权力范围内为难于人。”

“第二原则，不在盛怒之下审视问题。”

“第三原则，不在世俗框架中过活。”

“若是违背第一原则，为师便将你逐出师门。”

“以上，你可清楚了？”

简瓷颔首，旋即又问，“师父，你这三个原则可有什么讲究吗？”

黎郸不答反问：“你可知道先前你杀的那人的真正身份吗？”

简瓷摇头。

黎郸缓缓道：“所有修道之人，皆可称为玄师，但那人不同，他虽是玄门中人，但所作所为不被玄门正道认同，因此，被归为黑玄师。”

“人一旦踏入玄门，学习道法，就会发现与之不同的世界。”黎郸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道，“一旦沉迷力量，就会自视甚高，以为可以轻易地将普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说到这里，黎郸轻嗤一声：“但是，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万事万物皆有规则，规则之内，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玄师虽有远超常人的能力，但却受制于天，一旦对普通人动手，天道就会降下惩罚，这是天道对玄师的约束，也是对普通人的规则保护。”

简瓷极力保持镇定，但微颤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可是师父，为什么那个黑玄师可以肆意对普通人出手？他就不怕天罚吗？”

“所以，这就是黑玄师与我们不同的原因。”

黎郸继续道：“所有术法都会对施术者产生代价，如我们这般的玄师，会尽力将代价控制在能承受范围之内，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因果。”

“但黑玄师不同，他们将自身要承担的因果通过术法，转嫁到他人身上，所以才如此肆意妄为。”

“难道他们就没什么弱点吗？”简瓷的声音带了丝愤怒。

“弱点就是，他们的术法一旦被破，就会成百上千地叠加。”黎郸顿了顿，“就如你之前看到的那人，不需我亲自动手，他便死于术法反噬。”

简瓷好半天才说了句，“那可真是便宜他们了。”

“总之你记住，术法是玄师探求世界的方式，而非是满足私欲的工具。”黎郸语气不免严厉起来，“因此，绝不可以用术法为难他人，哪怕你有权力这样做。”

“师父，那第二原则呢，又是为什么？”简瓷抿了下唇。

黎郸看着她，没说话。

但很快，简瓷察觉到了异动。

地面剧烈抖动起来，以黎郸为半径，朝着四周快速崩开一道道蜘蛛一样的裂纹。

她抬眼看去，两边的山川出现了位移，隐隐有朝前挪动的趋势。

风声从耳边呼啸，暴躁而狂乱。

与此同时，河流突然腾空而起，朝着山下的村庄涌去。

简瓷下意识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黎郸缓缓抬手。

无形的力量在他掌心翻涌、扭曲、倒转。

下一瞬，所有事物全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简瓷心有余悸地看向他：“师父，刚刚那是什么？”

“术法之力，可动山河，等你修到我这般境界，一旦情绪波动过大，就容易出现天地异象。”黎郸眼神平静。

简瓷睁大眼，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我也能达到师父这种境界？”

黎郸深深地注视她，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我能看到你的未来，以后，你会超越我，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学会控制情绪，不可轻易动怒，这便是第二原则的由来。”

“可是师父，要是我还是忍不住生气，怎么办？”简瓷小脸一皱，虽然现在还没到那种境地，但听黎郸这么一说，她已经不知不觉担忧起来了。

黎郸耐着性子道：“你要是生气，就在心里默数十秒，十秒过后，你就会冷静下来。”

简瓷又问：“那最后一个原则又是为何？”

黎郸沉吟片刻，“你觉得那个黑玄师的术法是坏的吗？”

简瓷毫不犹豫地道：“他不光杀了我姐姐，还害了许多孤儿院的小孩，自然是坏的。”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术法可以救命呢？”

“邪术怎么可能救命？”

黎郸不置可否。

他抬起一指，朝着林间树底下一个早已死去的牡丹鹦鹉弹出一滴血。

随着他指法一变，他和那只鹦鹉之间出现一道透明丝线。

在阳光的照耀之下，丝线呈现出淡金色，隐约有着气流涌动，随着气流朝着鹦鹉儿那边流去。

渐渐地，简瓷看到奇异的一幕——那只鹦鹉居然焕发了生机！

青绿色的羽毛一点点鲜丽起来，到了最后，它竟然扑腾着朝简瓷飞来。

简瓷缓缓摊开手。

鹦鹉盘旋一圈，轻轻落在掌心，低着头，不时清理着羽毛。

温热的体温，分外鲜明。

它是活生生的！

简瓷怔在原地。

黎郸的声音随之响起：“世界万物从来都有两面，一面是黑，一面是白，就如医者，可以救人，也可害人，阿瓷，你告诉我，什么是正？什么是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