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郸继续道：“我用邪术救人，那便是坏人了吗？我若用正术害人，那便是好人吗？”

“不是这样的……”简瓷呐呐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思维节奏，勇敢地直视黎郸的目光，“师父，如果可以选择，为什么要邪术救人呢？用正术救人不好吗？”

“倘若我告诉你，邪术皆是由正术衍变而来的呢？”

“这……怎么会？”

黎郸看着她：“正术讲究正道，会尽可能降低玄师沾染因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限制了术法的发展。”

“而邪术，在不考虑因果的前提下，会实现术法的最大利用，因此，若是使用得当，邪术不失为一种好的手段。”

简瓷脑袋一转，“管它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师父，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可以这样理解。”黎郸略略点头，“术法从来不分好坏，单看玄师如何使用，不拘泥规则，不囿于成见，才能探得术法大道。”

“所谓的返童术，不过是共享彼此的生命力，若是心怀善意，这便是正道，若是抱有恶意……”

黎郸语速一顿，淡金丝线瞬间断裂。

摊在简瓷手中的鹦鹉，眼皮一耸，身体骤然僵硬，不过片刻，便恢复了之前腐烂的模样。

简瓷强忍着鼻翼传来的恶臭味，问：“师父，你刚刚是复活了这只鸟吗？”

“这世上并无复活之术，人在五行之中，生死受命于天，逆天而行者，只会被规则所抹杀。”

简瓷眸中的光缓缓熄灭。

黎郸忽然话音一转：“不过，术法虽然无法复活，但诫命可以。”

他抬起食指，对着简瓷手中的鹦鹉，开始虚空刻画符文。

每写一笔，便有金芒在字符串之间流转。

简瓷低头看去，便觉双目刺痛，令人无法直视。

她虚着眼睛。

模糊之下，那种刺痛感才减缓许多。

等到最后一笔写完，所有毫无头绪的字符忽然连成一段完整的话。

——死而不亡，即为生。

随着这段话浮现，早已死去的鸟儿缓缓从简瓷的掌心中站了起来。

它身上的羽毛快速脱落，又以光速的时间生长出来。

浑身充满了朝气，再也没有腐烂的味道。

它歪着脑袋，带着些许疑惑，左右来回晃动，像是诧异在自己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随即，感应到什么，朝着黎郸飞去，轻轻落在他的左肩上。

简瓷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黎郸抬手摸了摸它青绿色的羽毛，“这便是诫命，只要我一日不死，它便一日永存。”

简瓷想到什么似的，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师父，人也可以复活吗？”

“人死不能复生，诫命复活的只是身躯，不是灵魂，死了的人终究是死了，谁也逃不过天命。 ”

“而且，人类的复活仪式更为复杂。”黎郸语气一顿，继续道：“如果想要真正复活一个人，就要复活ta的一切，从身体到灵魂再到记忆，若对方还是比自己强大的存在，想要复活更为艰难，从未有人做到过。”

“若是将诫命施加于人，那么施术者会承担这世上最重的因果——即另一个人的生死。”

“因此，施术者一旦死去，便再无轮回，自古以来，逆天改命者从无生还。”黎郸看向简瓷的眼神带着深深的告诫，“顺应天命，这是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

“师父，既然不可复活他人，为何还要有诫命？”简瓷惨然一笑，“岂不是让人徒增欲念吗？”

黎郸没好气地道：“你当所有玄师都有诫命吗？”

“难道不是吗？”简瓷缓慢眨了眼。

黎郸轻哼一声，站起身来，收拢了下衣袖，“当然不是，这世上只有两个人会诫命，一个是我，另一个，你以后就会遇见了。”

“话说回来，你还记得请雷符吗？”

“记得。”

黎郸：“请雷符就是一种符文类的术法，凡是术法，都是用灵力来驱使，灵力越强，术法越强。”

“但诫命不同，诫命是一种神谕，以施术者自身意志来引动天地之力，意志越强，诫命越强。”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左肩的鹦鹉，“倘若我想复活它的意志不够强烈，诫命则不会生效。”

“师父，那你看，我能学诫命吗？”简瓷盯着那只鹦鹉，问。

“你真的想学？”黎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简瓷拼命点头，“想学。”

“把手伸出来。”

简瓷摊开右手。

黎郸抬起左手食指，在她手心撰写着一道道复杂的字符。

他手写的速度明明不快，但简瓷完全无法用肉眼捕捉他的速度，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阻碍她记住。

恍惚之下，字符之间忽然开始蠕动。

随着金光亮起，手心瞬间滚烫起来。

有什么东西顺着符文朝着她周身涌去。

紧接着，脑袋传来一阵剧痛。

简瓷急忙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冷冷道：“你不是想学吗？这么快就退缩了？”

她呼吸一窒，咬牙坚持下去。

这种针刺一般的痛苦，大约持续了几分钟。

等到黎郸松手，简瓷已经不受控制地跌在地上，剧烈喘息。

浑身被汗水浸湿，像是经受了什么酷刑一般，脸色更是一片惨白。

在她极力平息自己呼吸的时候，黎郸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诫命可无法学习，只能传承。”

简瓷猛然抬头：“什么？那我……”

“方才，我在你灵魂里种下了传承之印，等为师死后，你就能使用诫命。”他语气轻松，好像在讲什么无足轻重的事情。

“……”

简瓷攥着拳头，瞪着一双杏眸，几乎要把他那一圈胡子给瞪穿。

还没等她发作起来，黎郸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青石板，随意丢在她身旁，溅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简瓷一个不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黎郸脚步一抬，稍稍离她远了些距离，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在那之前，你还是先用石板，学习一下古符文怎么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