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瓷气息凌乱了一瞬：“闭嘴！”

“我没说话啊。”言律满眼无辜地看着她。

眼神像极了简瓷小时候捡到的大白狗，看起来又乖巧又可怜。

只要冲它丢根骨头，它就会傻傻地跟在后面，不离不弃，直到快死了，才会偷偷找个地方将自己埋葬，等到简瓷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简瓷垂下眼睫，推开忆江院的门，空气里依稀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如同一品香，这里依旧是仿古建筑，一踏进来，让人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简瓷走到内室，寻了一处木凳，让他坐下。

她抬了抬眸：“把衣服脱了。”

“脱衣服？”言律不太确定地看着她。

简瓷目光淡然：“不脱怎么上药？”

“可是……”言律迟疑地看了她一眼，“我胳膊使不上劲，要不你给我脱？”

“真使不上劲？”简瓷将药膏放在桌上，缓缓靠近他。

熟悉的柠檬香气弥漫开来，言律吸了吸鼻子，任由简瓷咔咔两下将胳膊归位，依旧面不改色地道：“真的使不上劲。”

简瓷疑惑地收回目光，“我去找医生过来。”

见她要离开，言律嘴里立马发出嘶嘶的声音，用另外一只手试图撩开衣服查看，“我伤口好疼啊，是不是崩开了？”

“你别动，我来看看。”简瓷止住脚步，犹豫了下，伸手去碰他的睡衣扣子。

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解开了他的衣服。

随着上衣掉落，一具完美的肉体顿时呈现在简瓷面前，她却只是皱了下眉，目光落在那贯穿心口处的伤痕上。

不知道是不是医生缝合的手法好，只隐约看出一些线。

她蹲下了身，仔细查看了下伤口，“还好刺得不深，若是再偏一寸，你怕是要动大手术了。”

脱都脱了，简瓷也没有再矫情下去，拿起一旁的药膏和棉签轻轻涂了上去。

耳边隐隐听到吸气的声音，简瓷抬起头，见他皱着眉头，忍不住道：“很疼吗？”

“很疼。”言律嗯了一声，眉眼可见的脆弱。

简瓷暗道：真是娇气。

她受过比这还重的伤，都不带吭一声的。

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了吗？

她抿了下唇，手上的动作到底是轻了些。

她本就不怎么擅长照顾人，尤其是在擦药途中，言律一会这里重了，一会那里痒了。

这么一番折磨，简直比打架还累。

反观始作俑者，慵懒地撑着手臂，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衣领敞开着，精致的人鱼线若隐若现，似是无声的诱惑。

简瓷默念了一遍静心咒，视若无睹地将他的衣领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扣上。

甚至，连锁骨那块的扣子都扣上了，这才堪堪遮住那大片雪白的肌肤。

言律随手给简瓷递了一张手帕，唇边带笑：“擦擦吧，你现在满头大汗呢。”

简瓷盯着那张纯白色真丝手帕，现代社会，已经很少有人随手携带手帕这种物件了，但她看言律拿手帕，已经不下三次了。

且，每次手帕的样式都不同。

她暗暗下了个结论：他不光娇气，而且比女子还要讲究。

在她擦汗时，他眸光定定地看着她，“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上一次受伤，还是在十年前，我因为控制不住突然上涨的精神力，从三米高的坡上滚了下来，那一次，足足住了两个月的院。”

他瞥了一眼心口处，“这次的伤，虽然不至于用两个月，但是半个月还是要的。”

“好像自从遇见你以后，我就在频频受伤。”言律若有所思地道，“先是念力失效，其次是精神力溃散，到现在，还受了姜且一剑。”

“所以，谁让你非要靠近我。”简瓷手指一顿，将手帕捏紧了些，“我早就说过，我们两个碰到一起，没什么好结果的。”

“就拿这青玉来讲。”她取下脖颈的青玉，放到他手上，“先前为了找你，已经耗尽了所有能力，现如今，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了，你母亲给你的礼物算是毁了。”

言律接过看了一眼。

在简瓷惊讶的视线中，又重新给她戴上，“你先前所言，皆以应验，根据我们之间的赌约，在我落水之际，这东西已经归你了，所以，你不用对我感到歉意。”

“更何况，我已经收到了我母亲给我最好的礼物。”

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简瓷微微睁大眼睛：“你不是说你放弃了吗？”

“原本，是放弃了。”言律低头一笑，蓦然抬起头，看进她的眼底，顿了顿，“谁让某人的告白那么让我心动，我明明已经——打算放过你了。”

简瓷握紧手帕，辩驳道：“那不是告白，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他突然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就……谢谢你实话实说吧。”他微笑道。

简瓷沉默了下，“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醒来的时候，听简熠说你被表姐带了过去，所以……”

“所以，你药都不涂就出来找我吗？”简瓷接着他的话，“你表姐又不会吃了我，你怕什么？”

“她是不会吃了你，但是，我怕她会拜托一些让你为难的事。”言律抿着唇。

“就因为这？”

“就因为这。”

简瓷轻声叹了下，眼里是自己也不知道的复杂情绪：“言律，你不该在我身上花太多心思，多关心下自己吧，除了你自己，没人值得你这样珍惜。”

“你一直拒绝我，是不是因为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言律沉默片刻，终于看向她，“你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所以，连一个沉溺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你在说什么？”简瓷表情如常，但心里已是惊涛骇浪。

“对不起，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我曾经，无意窥探过你的梦境。”言律沉声道，“你曾困在风信印所设下的心魔噩梦中，我为了救你，踏足了你的世界。”

“没想到，你醒来后，忘了这段记忆，我想着，这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所以，我就没有跟你提起。”

“也是那个时候，我发现了你的双胞胎姐姐，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在那个梦境世界里，我还遇到了在现实中同名同姓同长相的人。”

“再加上，你曾拒绝过我的理由……那么事情的答案便显而易见了。”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这句话说出的那一瞬间，时间和空间瞬间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