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宁最近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时刻锁定在自己身上，如同阴沟里偷窥的老鼠，让人不适，偏偏她又没找到偷窥的人，只能拢了拢身上的衣裳，照常上工。

直到星期六下工，张婉宁都没有表现出丝毫要报名的意思，这让偷偷监视了她一周的程刚放心不少，在程志伟身前的腰杆也挺得笔直。

“爸，你错了，婉宁她不会报名的，她说了她只想陪在我身边，你得为你自己的言行道歉。”

程刚微昂着头，语气满是对张婉宁的维护与骄傲。

程志伟鼻腔重重哼了声，放下碗筷。

“话别说太满，明天还有最后一天，如果真的是我错了，到时候再来讨伐也不迟。”

程刚信心满满，慢条斯理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父亲碗中。

“爸妈，希望这次你们能看到婉宁的好，也能彻底接纳她，她一个小姑娘，只身下乡到咱们大队不容易，又与我情投意合，爸你一个做大队长的，心胸可不能这么狭窄，还有妈，你做女人的，更应该体会到婉宁的不容易才是。”

李桂花胸膛起伏，鼻孔的热气簌簌直往外冒，一巴掌拍下筷子就要发作，但被程志伟拦住，他就不信这城里来的知青会眼睁睁放弃回城的机会，心甘情愿和乡下小伙在一起，他可不是程刚那毛头小子，张婉宁这点小伎俩骗不到他。

果然，第二天，等所有人都去上工后，张婉宁提着一个网兜，避开人悄悄来到程家。

程志伟今天算准了她会来找自己，专门没去上工，还奢侈了一把，将程也带给他的好茶叶泡了一壶出来。

茶叶清香在堂屋弥散，程志伟嗅着茶香，吸溜吸溜喝了两口，“啧”地一声舒爽叹气。

程欢今天放假，还没走出房门便听到她二叔舒服得冒泡的声音，她好奇上前，还从未见过二叔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小姑娘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二叔是在等什么人吗？

她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想到便问了：

“二叔，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工？”

程志伟悠哉悠哉喝着茶，看见程欢朝她招了招手，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欢欢来啦，二叔在等人，下午再去上工。”

程欢走近，好奇道：“很重要的人吗？”

程志伟摇头：“很可笑又自大的人。”

程欢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除了程刚，她真的不知道大队里还有更可笑又自大的人了，好想见见嘲讽嘲讽。

“二叔，我能见见吗？”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眼里透着吃瓜的目光。

程志伟摇头轻笑，手指虚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个小妮子，什么热闹都想凑，既然你这么想看，二叔准你在屋里看，不过，你得帮二叔一个忙。”

程欢小鸡啄米点头，双眼放光：

“二叔你说，除了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

程志伟被她逗笑，心情又好了几分，身体前倾，在程欢跟前悄声说了两句。

程欢越听眼睛越亮，她终于知道比程刚更可笑又自大的人是谁了，别看她二叔书没读几年，讽刺人的功底，不在话下。

张婉宁敲响程家院门时，程欢已经坐在里屋翘首以盼，听见张婉宁奉承的声音，她小脸红扑扑，眼神闪过兴奋的光芒。

好戏，即将登场。

“程伯伯，我瞧您这一周操劳得很，特地来看看您。”

张婉宁脸上装乖，专门做出与宋暖一样惹人喜爱的笑，想当初为了学宋暖的样子，她可是对着镜子练了好久，保证和宋暖一样讨人喜欢。

殊不知这笑在宋暖脸上就是惹人疼的小辈，在她脸上，便透露了几分不怀好意，程志伟只当没看见，开了门头也不回往堂屋走去。

“张知青，你来干啥？”

张婉宁笑僵在脸上，低眉暗自咒骂了声，抬头重新扬起笑脸。

“程伯伯，这是我特地去供销社买的槽子糕和红糖，给您和桂花婶子补补身体。”

她将网兜朝前递了递，却没想到被程志伟伸手拦住。

“张知青，还劳烦你叫我大队长，我可不是你伯伯，程刚他妈也不需要你这点东西来补身子，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这些东西还是不要拿出来的好，程刚他妈看了指定得生气。”

“噗……”里屋的程欢迅速捂紧笑喷的嘴，二叔这张嘴永远不会令人失望，这不是说张婉宁的东西全都是从程家二房偷走的嘛，她都能想象到张婉宁此刻脸色有多难看了。

堂屋内，张婉宁脸色难看到滴黑水，为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她忍。

“大队长，我知道您对我有偏见，现在讲究自由恋爱，我是真心喜欢程刚的，希望您对我能和其他知青一样，一视同仁。”

程志伟毫不在意地点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有多喜欢程刚？”

张婉宁一噎，顶着程志伟戏谑的目光，嘴里的话半晌说不出。

良久，她才鼓起勇气道：

“大队长，我来找你是想报名参加工农兵大学的选拔考试，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程志伟挑眉，有条不紊地喝了口茶，还咂吧两下嘴才道：

“那程刚呢？你不是说真心喜欢他？你不是说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的吗？你不是说要和他一起待在三道口？”

他一连几问，直接把张婉宁堵得哑口无言，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只听程志伟又道：

“啧，这都一周了，我本来以为是我和程刚他妈看走了眼，以为你是个懂事的，本来都打算同意你俩了，程刚他妈的彩礼钱都准备好了，谁知最后一天，你却过来报名，你让我们怎么想？”

听到这话，张婉宁脸上闪过纠结之色，程家好不容易松口，她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

不行，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小山村里，程刚只是她的备选，她张婉宁要做的是城里人，才不是面朝土地背朝天的乡下泥腿子。

眼下没有程刚在，即便张婉宁质疑要报名，她也有把握将程刚哄得死心塌地。

她点头：“大队长，我要报名，我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没等程志伟说话，她身后，程刚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

“婉宁，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