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婆说道：“头几个孩子是，后面来领养的人家都是听到风声自己寻过来的。”

温清宁听得皱眉，疑惑之下再添担忧：“这些来收养的人家可靠吗？可别是什么拐子？”

“小娘子放心，院主不是那种乱来的人。再说了，还有石御史盯着呢！”王阿婆笑道。

温清宁不置可否，却没有再说什么，又寒暄一会儿，出言告辞。

从悲田养病坊出来，就看到石有章站在街口，表情凝重。

她抿了抿唇，干脆直白发问：“御史特意等在这里，可是有事情要说？”

石有章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我有些话想问小娘子。”

“请讲。”温清宁正色道。

石有章搓着手小声问道：“这世上有没有不能破的案子？”

温清宁看向他的双手，沉思片刻，反问道：“您是在问我，还是在问我阿耶？”

话一出口，就看到石有章双眼唰的一亮。

他说：“我可以都听听吗？”

“自然。”温清宁轻轻颔首，“我阿耶那人，您应该了解，旁的事情都可不较真，只对案子他是个追根究底的性子，在他那，是案就要破。”

“那你呢？”石有章急切追问，“小娘子是不是和温公一样？”

温清宁缓缓摇头：“我不领朝廷的俸禄，不是百姓的父母官，我对破案没有那么执着。”

石有章眼中一暗，面色微白，张嘴正要说话，却听温清宁继续说道：“但我也是阿耶的女儿，我不能让阿耶失望。”

“失望？”石有章喃喃自语，“对，不能让人失望。”

温清宁没有听清楚：“御史说什么？”

石有章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不远处的女子施礼下拜：“有劳了。”说罢，转身急步离开。

“御史！石御史！石先生！”

温清宁一连喊了数声，见石有章越走越快，皱眉无奈叹气：“这没头没脑的，就不能说清楚？”一面念叨，一面往京兆府廨走去。

到了京兆府廨，才发现里面的护城卫已经全部撤离，只剩下王炳怀里抱着几册文书急匆匆地往京兆府狱的方向走。

看到温清宁脸上一喜：“来寻我们头儿？”说完表情立马变成了遗憾，“他今儿没来这边……要不进去书房等等，我立马差人人去找。”

温清宁被他那突然高涨的热情吓了一跳，赶紧解释：“我来寻米仵作。”

“啊？啊！”王炳拖长了调子“啊”了两嗓子，随即扯开了嗓门大喊，“米大郎！米大郎！”

喊完人对着温清宁嘿嘿一笑，“米大郎明儿就回乡了，小娘子再晚一日就找不到人了……寻他啥事？”

“王参军？温小娘子？”匆匆跑来的米大郎一脸茫然的看向两人。

温清宁将柴火儿被三原县马家收养的事说了一遍，跟着说道：“可否劳你回去帮忙打探一下，也好叫坊里安心。”

米大郎满口应下：“这事包我身上，到家我就去问问。要真是让我们那的马家收养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就好事，作甚加个天大？”王炳的问题也问出温清宁的疑惑。

“我们那姓马的不少，但做炭火买卖的就一个，县里人称炭火马，烧的一手好炭。”米大郎说道，“马家是县里出了名的积善之家，家里有钱，家风也好，更重要的是马家人能参加科举。”

大陈规定商户不得参加科举，但有些商户除外，那就是有过重大贡献，得了特令的人家。

“照你这么说，确实是天大的好事。”王炳说道，“那孩子也是交了好运，有福气！”

有福气吗？

这么算来是个有福气的。

收养人的身份没有问题，可温清宁不知为何反而愈发心慌。

“米仵作，打听完柴火儿的事，麻烦你递个信过来。寄到……”

“寄到护城卫！”王炳抢过话，“寄到那最稳妥！”

温清宁估算下时间，以及对悲田养病坊的怀疑，点头同意。

事情说完，婉拒王炳请她到书房坐会儿的提议，迈步往客栈走去。

王炳叹口气：“头儿咋不在呢！”

被他念叨的沈钧行这会儿正跨过安陆侯府的大门，在一众下仆惊恐的眼神中，朝沈沐怀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冷声吩咐：“让你们大公子来见我。”

管家沈进一边让小厮去请人，一边暗地里打眼色，让护院赶紧骑马去给家主报信。

他低眉哈腰赔着小心随侍候在沈钧行身边，谄媚问道：“小侯爷许久没来家里了，瞧着瘦了。晚上可要在家用饭？老奴让灶上做些您爱吃的。”

“不吃，不用，没有爱吃的。”沈钧行一脸冷漠噎得沈进好半晌没声音。

沈进瞧他站在院子里不进屋，想起已故侯夫人冯璎，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明明是亲父子，却闹到这个地步。

等了一会儿，沈沐怀坐着暖轿来了，一同跟来的还有苏云卿。

苏云卿动作温柔地扶着沈沐怀从暖轿上下来，抬手紧了紧他身上皮毛雪白的斗篷，接着扶着人送到沈钧行面前，低眉屈膝见礼。

沈钧行皱眉看了他一眼：“又病了？”

沈沐怀跟在他身后：“屋里太热，夜里贪凉开窗吃了冷风。”

他转头对苏云卿说道，“我和四叔说会话，你身子重先回去吧。”

管家听到这话，下意识朝苏云卿睃了一眼，见她面平如冰，心生佩服的同时，又有些不赞同，贤惠好，可贤惠成这样就不成了。

上头主子不知道，但他们做下人的哪个不晓得，大公子屋里新添了妾，结果日子没排好，两个妾室撞了日子，半夜在院子里闹了起来，一个失手把过去拉架的大公子推进了湖里。

“我去隔壁等您，一会儿直接去母亲那边用饭，也省得再跑一趟。”苏云卿轻声细语道。

“随你。”沈沐怀胡乱地摆摆手，对走在前面的沈钧行说道，“四叔，阿宁这些日子如何？在您那差事办的还顺吗？她性子倔，望您诸事多多担待，侄儿在此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