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缝合处的每一根丝线。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肩带与裙身连接处的缝线里，那些原本强韧光洁的棉线，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灰败感。

它们失去了原有的韧性，变得干枯，脆弱。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丝线的纤维缝隙里，附着着一些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细小的白色粉末状颗粒。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颗粒反射出幽幽的，不自然的微光。

腐蚀性化学粉末。

只要杨依依穿着这件裙子，在舞台上做出任何一个大幅度的舞蹈动作。

被腐蚀得脆弱不堪的缝线，就会瞬间崩断！

到时候，在全军区领导和战士的注视下，她的演出服会当众滑落。

一个女孩，在那个年代，遭遇这种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这辈子都毁了！

苏月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好啊。

真是好样的。

张思思，刘然。

你们不是想让我的朋友身败名裂吗？

那我就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

什么叫做，自食恶果，万劫不复！

苏月很快收敛了所有情绪，她从自己的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针线包。

打开针线包，里面没有寻常的棉线，而是一卷细如发丝，却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的特殊丝线。

她没有去修复那些被腐蚀的棉线。

而是用这特殊的丝线，沿着原来的针脚，不紧不慢地重新加固了一遍。

她的手法极其巧妙，新的丝线完美地隐藏在旧的缝线之中，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丝线，在正常的舞蹈动作下，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只要承受的瞬间拉力超过某个临界点，它就会干脆利落地断开。

做完这一切，苏月又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印记，留在了那条肩带上。

从现在开始，只要有任何人再试图接触或者破坏这件衣服，她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她将裙子重新叠好，拿着走出了房间。

文工团宿舍。

苏月把裙子重新挂回杨依依的衣柜里。

“依依，这件演出服谁也别借，知道吗？”

苏月嘱咐道。

“就挂在柜子里，别让任何人碰。”

杨依依正拿着毛巾擦头发，闻言奇怪地问：“怎么了月月？谁会借我的演出服啊？”

“防人之心不可无。”苏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听我的没错。”

“哦，好。”杨依依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苏月去了文工团的后勤服装间。

管理服装的小李正在整理一堆演出服，看到苏月，连忙站了起来。

“苏月同志，你来啦。”

“嗯，来看看。”苏月四处打量着，随口问道，“小李，最近服装间没什么事吧？有没有丢东西，或者什么奇怪的人进来？”

小李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停住了。

“没……没有啊，都挺好的。”她支支吾吾地回答。

苏月看在眼里，没有再逼问。

她只是走到小李身边，拿起一件衣服看了看，然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有些事情，一旦沾染，就很难脱身。”

“但如果能及时回头，或许还有机会。”

说完，苏月便转身离开了，留下小李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脚冰凉。

刘然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

她看到苏月把杨依依的裙子拿走，又看到她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跑去找张思思。

“思思姐，我看到苏月把那件裙子拿走了！后来又送回去了，你说她是不是发现了？”刘然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张思思正在修剪自己的指甲，闻言冷哼一声。

“发现了又怎么样？她有证据吗？”

“你放心，她现在就是虚张声势。她要是真发现了，还能这么安安静静的？”

张思思放下指甲刀，看着刘然。

“你怕什么？药粉无色无味，就算她把裙子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等到晚会上，杨依依当着全军区的面出丑，我看她苏月还怎么得意！”

刘然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的石头落下大半。

“思思姐说的是。”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在团里散布杨依依的谣言，让她被所有人孤立。到时候她出了事，大家只会觉得是她自己不检点，活该！”张思思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笑容。

刘然用力点头，眼里也冒出恶毒的光。

“我明白了，思思姐！”

两人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幻想着晚会上杨依依身败名裂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迎新晚会前夜。

整个军区大院都沉浸在一种节日的氛围里。

夜深人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文工团的后勤服装间。

是苏月。

她熟练地避开了巡逻的哨兵，用一根铁丝就撬开了服装间的门锁。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径直走向挂着演出服的衣架。

她没有去看那件属于杨依依的，鲜红如火的舞蹈裙。

她的目标，是挂在旁边的一件款式相似，但颜色是粉色的备用服装。

衣服的标签上，写着“刘然”两个字。

苏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

那是一个微型录音设备。

她动作麻利地将录音设备，巧妙地藏进了粉色裙子内衬的夹层里，又用针线将开口缝合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她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服装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瓮已备好。

只等鳖，自己钻进来了。

迎新晚会当天，军区大礼堂里人头攒动，灯火通明。

红色的巨大幕布高悬，顶上挂着硕大的五角星，连过道里都挤满了加座的年轻战士，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兴奋。

“我的乖乖，今天这阵仗可真大！你看前排，司令员和政委都来了！”

“可不是嘛！憋了大半年了，总算能看点带劲的节目了！听说今天上台的文工团新兵，个顶个的水灵！”

“我可听说了，有个从沪市来的，跳舞特别绝！”

战士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对晚会的期待。

观众席的某个角落，刘然激动地抓着张思思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思思姐，你快看，人好多啊！全军区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