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禾禾半晌没反应过来。

她大大的眼睛里闪过吃惊、质疑、不解，最后变成了委屈：“为什么？你嫌弃我干的少，干的慢了？”

还是，嫌她烦了？

叶禾禾本以为，经过昨天的相处，陆松石已经接受她这个朋友了，就算不是好朋友，也起码是普通朋友了。

他还在她被蛇咬的时候帮她吸蛇毒，在叶母面前帮她保密。就连昨天晚上，他俩也是一起回家的。

当时，不是好好的吗？

没等陆松石回答，叶禾禾鼻头一耸一耸，泪水上涌，盈满眼眶。

眼瞅着那一包泪水就要一连串滚落，她忍着悲伤再次追问：“为什么啊，你说话啊，为什么要赶我走，我做错什么了？”

陆松石肉眼可见慌了。

他手抬手又落下，后退半步又迈回原地，嘴巴张开又闭上，一时间看着很忙。

深吸几口气，他嗓音艰涩，还是没松口：“你别多想，我没那种意思，也没觉得你不好，只是……我觉得我一个人干更合适。”

“你撒谎！”

叶禾禾那一串眼泪终究是滚了下来。

她抬手一抹，手上的土黏上湿泪，化作泪泥沾在脸上，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向来注重外表干净清爽的她，此刻却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仰着小脸，一叠声质问陆松石：“你说没觉得我不好，但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你就这么赶我走，不要我了，别人会怎么想我？”

陆松石：“……”

他什么时候不要她了？

“别人会觉得，我肯定干活差劲，毛病还很多，你是受不了我了，才宁愿一个人干，也不要我！”

叶禾禾越说越觉得难过，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被议论的未来，眼泪水流个不停。

其实她也不只是为陆松石这一件事难过，心里深藏的秘密，一朝露馅的后果，种种情绪在这一刻都涌了出来。

陆松石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喉结也上下滚动好几个来回。

他看着叶禾禾汹涌而下的泪水，被打湿的翅膀般长而密的睫毛，通红的眼尾，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哭碎了。

该死！

他都干了什么！

“别哭，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陆松石闭了闭眼，嗓音又哑了几分：“只是怕你跟我一起干活，影响你名声。”

叶禾禾愣住了。

这是什么逻辑？

陆松石自然不能说出那些隐秘，他不敢直视叶禾禾纯真的目光，别过脸去，沉声道：“你家里人都放心把你交给我，但我……我没那么好。”

叶禾禾这回听懂了一点，不多。

她从陆松石纠结又不安的反应中看出，他提出让她走，并非是嫌她。

难道是怕她不小心出点什么事，不好跟叶家交代？

“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乱跑，不会被蛇咬了，太阳烈的时候也会去树下休息，不会晒到自己。”叶禾禾吸了吸鼻子，向陆松石保证。

陆松石叹了口气。

既然没有否认，那就是如此了。

叶禾禾找到了原因，也不哭了，讨好地看着陆松石，放软了声音：“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继续一组，行吗？”

“……嗯。”

陆松石嘴唇紧抿，捏紧的拳头，却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

对任何人都冷硬没商量的他，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了没法拒绝的滋味。

叶禾禾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瞬间又高兴起来。

哭花了的小猫脸笑起来，脸上糊开的泥印子可爱又招笑。

陆松石看在眼里，忍住了想伸手替她擦干净的念头，声音也变为平时的四平八稳没情绪：“脸脏了，去洗把脸。”

危机解除，叶禾禾娇气爱美的特性又冒了出来。

她哎呀一声，飞快跑到河边，在清澈的河水里照了照，还好还好，虽然弄脏了点，但是不丑。

捞起水洗了脸，她冷静下来。

想到自己刚才哭个不停的行为，后知后觉臊得慌，人家话都没说完呢，她就哭成那样，真是太傻了。

洗干净脸，又把弄湿的辫子重新编了编，她才慢吞吞走回到陆松石身边。

陆松石埋头清理水渠，见她一直站在面前，抬起头：“怎么了？”

完全一副忘记刚才发生过什么的架势。

叶禾禾也不好意思再提，跺了跺脚，羞耻化为闷气，脸颊鼓鼓说：“听你吩咐啊，陆组长，我接下来干什么？”

她阴阳怪气的语气，听得陆松石蹙眉。

他并没追究，略略沉默后，反问：“你想干什么？”

昨晚没睡好，叶禾禾当然想去休息，可为了不被瞧不起，她还是鼓足劲说：“我都大老远来了，肯定要干活啊！”

陆松石居高临下看着她，似乎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但他只是淡淡道：“那就干吧。”

还是跟昨天一样，陆松石在前面清理厚重的湿泥杂草，叶禾禾在后面把遗落的小泥块堆在一起，铲出去。

今天没昨天那么热，也没那么晒，天空中大片大片的云朵叠积，有点闷，似乎要下雨。

叶禾禾不知道干了多久，手酸腿酸，有点没力气了。

更重要的是，她好瞌睡！

不行，她不能睡，要坚持。

身后连续传来好几个哈欠声，陆松石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叶禾禾眼睛半眯，嘴巴微张，手底下铁锹都快要握不住，徘徊在快要滑下去的边缘，她困得像是快要站着睡着了。

陆松石不由嘴角勾了勾。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

叶禾禾猛地清醒过来，第一时间站直了身体，懵懂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活像是被老师抓住上课睡觉的学生。

陆松石手指了指天：“阳光变烈了，去休息。”

叶禾禾巴不得听到这句话，压根没发现天空分明还是阴沉沉的，她丢开铁锹，一脚深一脚浅朝着树下走去。

看得出她真是困极了，头靠在树干上还没坐稳，就已经睡着了。

陆松石看着她熟睡不设防的模样，眼底划过一抹柔软。

叶禾禾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

她醒来后，精气神满满，除了因为树干又硬又硌，导致她肌肉酸痛，不太舒服。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