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和你说过的！我小时候，认了很多位师父，就是牛棚里那些人！学得很杂！除了跟秦教授他们学文化，还遇到过一个很怪的人。”

安之若开始编半真半假的故事，慢慢回忆着。

“他真名是什么没人知道，牛棚里人都叫他老鬼。他被批斗得有些疯疯癫癫的，总说些神神叨叨的话，有时候又能看透人心。

他教过我一些……嗯，算是玄门里迷惑人心的那种旁门左道吧，他说这叫摄心术，能让人神智恍惚，问什么答什么。”

她观察着陆怀的反应。他眉头没有松，面上很谨慎，看不出想什么。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安之若笑笑。

“跟你们说的催眠可能也不是一回事。但原理上，我觉得有相通之处，都是绕过表层，触及更深层的意识流。只不过他用的是铜铃、香火、特定的语言节奏和一些……总之都是精神暗示的范畴。”

陆怀没说话，眼神示意她继续。

“你也别觉得是迷信！你想想，用通常说的迷信，起源于哪？是周易，这本书哪怕是现在，也没人敢说它本身是迷信吧！这是老祖宗的智慧！是古文化的瑰宝！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很有道理的！唐朝的推背图，诸葛亮的八卦图，谁敢说是迷信？它们得起源都是周易！

现在很多这种被说成是迷信，那是外行打着内行的幌子，招摇撞骗害人导致的！

请陆师长辩证得看待问题哦！”安之若尽量说得俏皮可爱些，缓和这静默的气氛。

陆怀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有把握？”他问出来。

“没有百分之百。”安之若诚实地回答，这得看到人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也没对受过训练、意志坚定的人试过。以前最多……让村里爱说闲话的长舌妇迷糊一会儿，套点无关紧要的八卦。让她们吃点苦头。”

她笑了一下。这是原主仅有的小调皮。

“我觉得，可以试试。总比现在僵着强。死马当活马医呗。”

“怎么试？”

“找几个可靠的、意志力还可以的人，让我试试效果。”

“如果有效程度高，再考虑下一步。如果不行，就当我是胡说八道。”

陆怀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担忧，有决断前的挣扎，唯独没有怀疑。

就凭这一点，安之若决定今后多爱他几分。

他不想让她涉险，一丝一毫都不想。但这是国家大事，关乎许多人的安危，关乎民生社稷。

保卫家国，人人有责啊。

“等着。”他起身拿起军帽带上。“我马上回来。”

一个小时后，陆怀带着两个人回来了。

一个是面相憨厚、眼藏精明的中年军官，一个是年轻些、看起来板正严肃的战士。

两人进门后，都对安之若敬了礼，好奇中藏着怀疑。

安之若已简单准备好了。

她换了深色衣服，头发盘在脑后。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从木箱里翻出来的铜铃，一小截安神香；还有一块深色的布。

她没解释，对陆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两位测试者。“谁先来？”

“我！”中年军官坐到安之若对面的椅子上。

“请放松，看着这个铃。”她拿起铜铃，特定频率轻轻摇动。

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在安静的房间里形成奇异的韵律。

她点燃了那截香，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她的眼睛落在中年军官脸上，声如潺潺流水，描述着非常有画面感的场景，比如夏夜星空，比如山涧溪流，偶尔夹杂着几个奇特音节。

起初，中年军官眼神清明，带着怀疑：就这？玩呢？

渐渐地，在安之若的声音、铃声和香气包围下，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安之若看准时机，声音变得更轻柔，开始问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家乡，入伍时间，最喜欢的饭菜。

中年军官回答得有些迟缓，像是在想。越到后面越顺畅，甚至说了一些平时不注意的细节。

她尝试植入简单的指令：“当你听到‘向阳花’三个字时，你会轻拍一下自己的左肩。”

重复了几遍后，她停止了摇铃和引导，灭了香。

过了一会儿，中年军官眼神逐渐清明，他晃了晃头，有些困惑自己刚才的失神。

安之若闲聊般提起：“今天天气不错，向阳花一样。”

莫名其妙的句式。

中年军官下意识地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左肩。拍完之后，他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安之若和陆怀，露出惊奇和喜悦。

年轻战士的测试结果类似，可能做好了防范，进入状态稍慢，但效果同样明显。

陆怀全程沉默地看着，眼神从凝重，到专注，最后十分震动。

他挥挥手，让测试者先离开。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陆怀看着安之若，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的女人才十八岁，是他的妻子。又一次超出了他的认知，也叫他心疼：为什么学这些？还不是为了自保！

“如你所见，这就是老鬼教的小把戏。怎么样？”安之若收起简陋的法器，没等陆怀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本质上还是人的注意力、心里暗示和环境相互作用。对受过特殊训练、心防极重的人，效果肯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无效、被反噬。……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配合你们的专家，扰乱对方被固化的心理防御。”

陆怀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多么希望眼前的小姑娘无能一些啊！能者多劳，就多危险！

须臾，他还是下了决心：“我要向上级汇报。你……必须处于绝对的保护之下。且，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我明白。”安之若点头。“给我做伪装吧。最好……伪装成男人，夸张点，比如……演杂耍的小丑。”

她想起以前在资料里看过的，某些特殊行动中，越是夸张滑稽、引人发笑却不会让人深思的形象，越是安全的掩护。

陆怀用力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管做你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安之若回握住他的手，笑了。眼里有跃跃欲试的亮光。

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为了她的国，也为了这个把责任和她的安危都扛在肩上的男人。

……

审讯室已准备好，一场无声的较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