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安之若，再看了眼安婉清。母女俩都没看他。他摸摸鼻子，有点悻悻然。

安婉清正低头给招娣整理头发，侧脸在阳光斜照下显得很柔和。她一眼都没看他，就像他刚才那些话跟她没关系。

本来就和安婉清没关系啊！

张建国在桌面上敲了敲，一锤定音了。“这样。王秀芹，你先回去。明天带医院证明来，我们再讨论。还有，你家老赵知道这事吗？你婆婆知道吗？这是大事，必须家庭意见一致，不能擅作主张！”

“这……那招娣……”王秀芹看向孩子。

“孩子今天先留在这儿。”张建国也看到了招娣脸上的巴掌印，心里对王秀芹很失望，这个女同志思想觉悟不行，还打孩子，孩子若还是让她养着，确实不合适。

可该由谁养，需要重新研究。而不是她想谁就是谁，当部队是她家的，她想算计谁就是谁？

“安之若同志暂时照看一晚，没问题吧？”

安之若点头：“可以。”

王秀芹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刘政委打断她：“先这样吧，你回去商议好，明天和赵营长一起来。”

王秀芹只好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招娣，希望招娣能说句话，毕竟孩子的意愿最大！可招娣并没看她。

她心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办公室里剩下五个人。刘政委人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吃瓜。

张建国看着安婉清又看安之若。这对母女养气功夫实在是好，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很。

“安婉清同志，”张建国换了称呼，“这次来打算住多久？”

“看之若。”安婉清答得简单，“她需要我就多住几天。”

“顾……顾同志那边没问题？”

“他忙，小淮放寒假，我带他出来走走。”

招娣又拉了拉安之若的手。安之若弯腰：“怎么了？”

“……饿。”招娣声音很小。

安之若这才想起，玉米糕只吃了一口被打掉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大白兔，递给招娣。

张建国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情绪又翻涌起来。“其实招娣这孩子，不一定非要外人养。”

安之若等着他下文。

“安然在家闲着，我娘也闲着。”张建国越说越顺，“倩倩和伟明刚结婚，还没孩子。而且这孩子的父亲，和周伟明是战友，他们收养，也名正言顺。”

他说完，安婉清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挂着礼貌的笑。

“小马。”张建国朝门外喊。

警卫员推门进来。

“去我家一趟。”张建国说，“把安然，老太太，还有倩倩和伟明，都叫来。就说有事商量。”

小马应声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刘政委看看张建国，又看看安婉清，低头喝茶，也不怕喝撑了。

安婉清走到窗边，看只留下一个背影。

张建国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他娘说的，安婉清不肯去看她。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不肯，是不想。不想再跟他们张家，有任何牵扯。

屋里实在是有些尴尬，就是想吃瓜的刘政尾都看不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陆怀媳妇，带孩子去里间休息会儿吧。”

安之若：真是的，这年代军嫂真是太难了，没名字吗？非要叫谁谁谁媳妇？

里间是个小休息室，有张长沙发。安之若牵着招娣的手：“谢谢政委！招娣，走，咱们去坐会儿。”

安婉清转过身：“我也陪着孩子进去。”

她没看任何人包括张建国，径直跟着安之若进了里间。

门被轻轻掩上，但没关严。

刘政委放下茶杯，杯子“铛”地磕在桌面上。他促狭地看了眼张建国，后者没说话，当他眼抽筋了。一把年纪了，还不正经！

老刘：嘿，不知道谁不正经。一把年纪了，还盯着人女同志看！就算是你爹妈认的干孙女的妈，那也是干媳妇，不是你媳妇！

老张：老宝宝心里苦，还不能说。就是我媳妇，前媳妇！

……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安然走进来。

张建国下意识看她穿着打扮：她穿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薄薄扑了层粉。

不难看，可张建国看一眼就不想看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犯贱了呗！

安然看到刘政委和张建国，笑得还算得体，她在外形象一向还不错：“老张，刘政委，这么急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

话音未落，内室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安然自然听得出来是安婉清的声音！她目光落在里间虚掩的门上。透过门缝，能看见安婉清母女二人的侧影。

安然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张倩倩和周伟明跟在后面进来了。张倩倩穿着文工团的军大衣。周伟明出任务，昨天晚上才回来，今天准备休息一天，刚好被找来！

安奶奶走在最后，倒不是她腿脚慢，而是她刚在门厅那检查了下自己的打扮，磨蹭了一会儿。

仔细看，这老太显然仔细打扮过——深紫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溜光，在脑后挽了个髻，还别了根银簪子。确认过，就是安婉清来军区那天的战袍！

嘿，这老太太到底和安婉清一起住过近二十年，直觉不错！

不，不……这老太太这些天都是这打扮，守株待兔在！这不，碰上了。

“建国，啥事啊急慌慌的？”安奶奶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见安婉清，有些失望，但还是端着架子。“我这刚准备做饭呢。”

这老太太，家里有保姆有安然，你做饭？做哪门子饭？忆苦思甜饭？

椅子不够，张建国就没让他们坐。他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着桌面，气势很足，公事公办的样子：“方营长的女儿，方招娣，你们都认识吧？”

安然和张倩倩对了个眼神。

“认识啊。”安然快言快语，“那孩子可怜，秀芹收养了，养得挺好的。前几天还看到过。”

“王秀芹同志身体不适，可能无法继续抚养。”张建国有些不高兴，那孩子被养得瘦不拉几的，哪里好？安然经常和这些军嫂闲聊，来往，就一点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