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婉清笑了，眼角细微的纹路弯起来。她抱着招娣，轻轻颠了颠：“那你以后就叫顾招娣了。不，招娣，招娣，这名字不好听。咱们改一个，叫顾盼，怎么样？盼盼。”

招娣——现在该叫盼盼了——眼睛亮得惊人：“盼盼？”

“嗯，顾盼生辉的顾盼。”安婉清捏捏她的小脸，rua了一把她的头发。“盼盼以后长大了，眼睛亮亮的，看什么都发光。”

盼盼高兴地直点头，伸出小胳膊，环住安婉清的脖子。她把脸埋进安婉清肩窝里，糯糯地喊：“妈妈。”

安婉清抱紧她。

安之若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酸的涩的辣的混在一起，都化成眼眶里的热意。

她替盼盼高兴，真的高兴。这孩子终于有家了，有个会疼她的妈妈。

可那股涩压不下去——盼盼选择安婉清的理由，那么直白，那么孩子气，却又那么真实。

“之若姐姐自己还是姐姐呢。”她才十八岁，在盼盼眼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姐姐。盼盼怕她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要她了。

安之若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修机器，能写文章，能做出好吃的叫花鸡。可现在她觉得，它们还不够有力，不够撑起一个孩子全部的安全感。

“之若。”安婉清叫她。

安之若抬起头，使劲眨掉眼里的水汽：“嗯。” 她又矫情了。

“盼盼是你妹妹。等我们安顿好了，你随时来看她。寒暑假，也可以接她和淮淮来住。咱们是一家人。”安婉清说。

盼盼从安婉清肩窝里抬起头，看向安之若。她犹豫了一下：“姐姐……你别难过。我不想你难过。”

安之若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没难过，姐姐高兴。”

她站起来，走过去，蹲在沙发前，认真地看着盼盼：“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打回去。”

盼盼看着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安之若的脸颊。孩子的手很软，很软。

“姐姐好看。”盼盼说，“像妈妈。”

安之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马：“安同志，司令请你们出来一下。”这个安同志也不知道具体是谁。

安婉清拍拍盼盼的背：“走吧，咱们去把这事定了。”

盼盼从她腿上滑下来，一手牵着安婉清，一手牵着安之若。三个人走到门口，盼盼仰头看安婉清：“妈妈，我能要个新书包吗？”

“能。”安婉清说，“还有新衣服，新鞋子。”

“要红色的。”

“好，红色的。”

盼盼笑了。这是安之若第一次看见她笑，嘴角弯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眯成月牙。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安之若握紧了她的手。

推开门，外面的光涌进来。

办公室里，张建国还坐在那儿，刘政委坐在对面。他们看着走出来的三个人——安婉清牵着盼盼，盼盼牵着安之若，很和谐，像真正的一家人。

张建国和刘政委都问了招娣想跟着谁，现在该改口叫盼盼了。她毫不犹豫地叫了一声安婉清：妈妈！

既然一个有条件也愿意养，一个也希望有这样的妈妈，那还说什么呢？也不用等明天王秀芹的证明和意见了！

就凭她把孩子养得瘦不拉几的，就凭她今天打了孩子，她就已经不配了！

后面的事情，司令部的人直接帮忙安排好，该走的流程，该办的手续，很快处理妥当，只等安婉清回京城给顾盼落户了。

至于部队给顾盼的抚恤金和福利，安婉清没有拒绝，这是孩子的父亲用命给孩子换的，为什么不要？她要给盼盼存着。

顾盼——真的是有一双顾盼生辉的明眸！给自己找个好前程！

……

安之若是在腊八节那天早上察觉不对劲的。

灶台上熬着腊八粥，糯米、红枣、花生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她拿着勺子搅拌，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扔下勺子就冲出门去。

扶着院墙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冷风吹在脸上，她才慢慢直起身，感觉堵得慌。

陆雪抱着柴火过来，看见她这样，柴火都掉地上了：“嫂子，你咋了？”

“没事。可能吃坏东西了。”安之若摆摆手，往回走。走了两步，突然福至心灵，手按在小腹上，心里算了算日子。

例假……好像没来。可她例假不太准。

她站在院子里，盯着光秃秃的枣树发了会儿呆。

还没影的事儿也就没和她妈说。她也不好意思说，前几天还说要领养盼盼，这会儿自己就怀孕了。真是处处都是戏剧性。

陆怀中午回来吃饭时，发现今天菜色比较清淡。安之若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送进嘴里。

“不舒服？”陆怀很细心地发现了，放下碗就来摸她额头。

安之若躲开了，看着他眼神有点直：“陆怀，我可能……有了。”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说？”安婉清嗔怪道。

“妈，我今早恶心了一下，还不一定是呢！要是不是，弄得大家人心惶惶的，多难为情！”

“陆怀，吃过饭，你带之若去医院看看！陆怀……陆怀……”安婉清叫了几遍陆怀，他才反应过来：“哦，好……”

陆怀刚才完全被吓到了，或者是惊喜到了。因安之若一直说暂时不要孩子，他们一直用着计生用品的。

难道是上次洗澡那次胡闹有的？可那不是例假刚走吗？之若说那是安全期啊！

陆怀这个直男方了……

安婉清看着迷糊的女儿和女婿也是摇摇头，笑了：幸好她来了，幸好她领养的盼盼。

……

军区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安之若坐在椅子上等结果，陆怀在旁边走来走去，让安之若心烦，她正要说他……

护士推门出来：“安之若同志？”

两人同时看过来，让护士压力好大：“医生让你们进来。”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戴着眼镜看B超单，看了很久。看完后目光在安之若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陆怀身上。

这个过程有点久，久到安之若差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的时候。“医生，我是不是……”

“恭喜。怀孕了。”医生笑了。

陆怀明显松了一口气。安之若总觉得医生没说完。

“三胞胎。”果然，这医生有恶趣味，说话说一半。

陆怀和安之若面面相觑，麻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