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黛进屋后，陆雪凑到安之若身边，小声说：“黛黛姐好厉害。”

“是啊。”安之若看着顾黛的背影。“女子能顶半边天，不是白说的。”

傍晚安婉清回来，看见顾黛，有些心疼：“都熬出黑眼圈了，你这孩子就是太拼命。”

“还好，还好，我年轻，没啥。”顾黛接过她手里的网兜放去厨房。“妈，明天带之若他们去吃烤鸭，你也去。”

“我去干什么，你们年轻人……”

“全家都去。”顾黛语气不容商量，“盼盼，小淮，都去。一年到头，难得聚齐。况且我们好几年没聚了。”

安婉清没再推辞。她看着顾黛，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案子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年轻就挥霍，以后老得快！当心被之若比下去。”

女孩子都臭美，女强人的顾黛也不例外。

“那不能够的，我很注意。偶尔熬夜也是不得已。”顾黛摸摸自己的眼角，还是很丝滑紧致的，放心了。“师父也这么说。”

晚饭后，陆雪又抱着本子钻进自己的房间。顾盼去顾黛那儿的时候，安婉清把顾黛的床搬到了楼上顾黛的屋里，这是姐俩要求的。

顾黛说她基本不咋回来，空着登灰。

顾盼经常和顾淮玩一块，这样安排她也非常满意。

安之若跟进去，看见桌上摊着本手抄笔记，密密麻麻写着公式和符号。

“这是什么？”

“系统给的计算机原理笔记。”陆雪翻开一页。“嫂子你看，这里讲存储器原理。我们现在用的磁芯存储器，系统说以后会有半导体存储器，速度能快几百倍。”

说起这些，她眼睛发亮：“还有这个，微处理器。系统说七一年英特尔就出了4004，现在应该有更先进的了。咱们国家要是也能造……”

安之若在她身边坐下：“雪儿，你对这些真感兴趣？还是系统逼着你学？”

陆雪毫不犹豫点头：“感兴趣。虽然难，但弄明白一点，就觉得特别……特别通透。就像把一堆乱麻理清了，很有成就感，很满足。”

“那你就学。”安之若拍拍她的肩。“不过也别太拼。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今天下午我妈说黛黛姐的话，你听到了吧。”

安之若怕陆雪被系统支配着往前跑，才进来问一问，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人生只有一次，她希望陆雪能快乐。

“我没事。我晓得的。”陆雪合上本子，“嫂子，你说我学这些，以后能干什么？”

“能干的多着呢。”安之若看着窗外的星星点点。“造咱们自己的计算机，设计咱们自己的芯片，甚至……造出能帮人干活的机器。”

陆雪眼睛瞪大了：“真的？”

“真的。”安之若站起来，“早点睡，明天吃烤鸭去。”

她走出房间，看见顾黛站在厅里，靠着墙，手里拿着支没点的烟。

“我戒了的，就是拿出来闻一闻。”顾黛把烟收起来。“师父闻见烟味要骂。要是爸妈知道，我恐怕得脱一层皮。”

她也就抽过几次，只有安之若知道。因为尼古丁能让她安静。说白了，心里有压力，心里不平静。原主还给她做过疏导，当然和心理学催眠那种不同，用的老鬼摄魂术那种。本质上殊途同归。

“压力大？”

“有点。”顾黛揉了揉眉心。“之若，你说人怎么就能那么贪呢？粮食所的一个科长，家里搜出一千斤粮票，还有金条。他家孩子却在乡下饿肚子。惊掉一堆人下巴。”

安之若没说话。这种人啥时候都有。

“算了，不说这个。”顾黛摆摆手，笑的促狭：“你怎么样？怀三个，辛苦吧？陆师长，本事大呀！”

“现在还行，没事人一样。”安之若摸摸肚子，避重就轻，“就是晚上睡不好，总觉得好热。”

“陆怀什么时候来？”

“来过年。”安之若上前抱住她手臂，“姐，谢谢你。”

谢谢你接受我们，给了我们家的温暖！

顾黛好笑地看她一眼：“谢什么。一家人。”

他们是一家人！有了安之若和妈妈，她顾黛的家才完整！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又回头：“之若，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什么都不要多想。有什么需要，跟姐说。”

顾黛说这话，是因为原主曾和顾黛交心，不想像她妈那样早早生孩子，为了孩子把一生都困住！

其实，这都是误会！安婉清的人生有了安之若才更有血有肉有滋味！

而原主一直以为她妈的人生因为她而委曲求全，是憋屈的，不完美的！

其实……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安之若在客厅里站了会儿。

楼上传来顾盼和小淮玩跳棋的叽叽喳喳。

安婉清在放京剧咿咿呀呀的，顾黛上楼也进了安婉清的房间，京剧声音大了些。说来也神奇，这对继母女都喜欢京剧。

不管是原主还是现在的安之若都欣赏不来这个。

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家”的交响曲。很动人心弦！

安之若舒心一笑，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桌上放着那件织了一点的小毛衣，橘色的开司米，软软的。她拿起来，继续织。针脚还是不太匀，但比刚开始好多了。

明天要去吃烤鸭，全家都去。陆怀虽然不在，但他在信里说，年三十前一定赶到。

安之若幸福地闭上眼睛。

她知道隔壁的陆雪还在用工，为了一个现在还看不见的未来，在只有她知道的深夜里，一点一点啃那些天书一样的知识。

未来会来的。电子时代，信息时代，都会来的。而陆雪，会是那个准备好的人。

……

第二天，一家六口坐公交来了全聚德！顾家二老回了城东的四合院，那边有很多老伙计在，没事可以下下棋，唠唠嗑，很是热闹！

组织上给顾长海安排了保姆，也被顾长海打发去那边了，保姆也高兴，那边人少，轻松！这边乌压压一大家子人。

顾长海要上班，所以来吃饭的就安婉清娘六个！

全聚德里热气腾腾，烤鸭的油香混着面酱的甜腻，从后厨一路飘到大堂。

六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桌上三只烤鸭已经片得只剩下骨架。

顾盼两手油光光的，捧着一个小卷饼，小口小口地咬，眼睛眯成缝。

“慢点吃。”顾黛给她擦擦嘴角，“又没人抢。”

“好吃。”盼盼含糊不清地说，“比冷的好吃多了。”

她说的冷的，是安婉清带到军区的那次！

陆雪面前的盘子也空了。她低头看着空盘子发呆，实则——系统刚弹出个提示，问她要不要学习食品化学，分析烤鸭风味的物质基础。

她心里说了句“暂不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