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下午三点。敲门声响起时，安之若正在教陆雪织围巾。

上午刚去百货大楼，买了两台收音机和一些毛线，红色的让安婉清给陆雪打毛衣，这个米白色的让陆雪练手。

也不能见天的学习吧，打打毛线挺好的！尤其是围巾，针法简单，松一针紧一针都没事！围在脖子看不见。

安之若放下毛线针，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见汪令水站在外面，旁边停着一辆吉普车。

一回生二回熟，他对安之若点头：“陆主任让我送些东西过来。”

安之若开门。汪令水从车上搬下来三个樟木箱子，加一个紫檀木小匣子。

汪秘书把箱子搬进客厅。箱子很沉，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安之若：听这响，东西不轻。这汪秘书搬起来却不费力，他什么出身？

“这是……”安婉清擦着手从厨房走过来。

“秦婉如同志当年的嫁妆。”汪秘书对安婉清礼貌地笑笑。

“陆主任清点过了，让我务必准时送到。”

安之若看着那三个半人高的大箱子，又看看雕花小匣子，面上不做声，心里乐开了花。小雪将来做实验的基金有了。

汪令水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清单在这里，请过目。”

安之若接过，扫了一眼。纸上是工整的钢笔字，列着：古玩字画的名称，金条三十根，首饰名称。

“这是钥匙。”汪秘书又递过三把铜钥匙，“箱子都锁着。”

安之若接过，道谢！

“这是什刹海的房契和大门钥匙！”汪令水又递过来一张纸和一个钥匙，这个钥匙很大，瞧着是合金的！

“汪秘书喝杯水！”安婉清倒了杯水过来。

“谢谢，我不喝了，下午还有会议。得赶紧回去！”汪秘书说完对安婉清歉意地笑笑！

很快，吉普车引擎声远去。

屋里安静下来，陆雪和安婉清都等着安之若开箱。

安之若自己也好奇得不行啊，还没开过宝箱呢。

她拿着钥匙，走到第一个箱子前。铜锁有些锈了，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掀开箱盖的瞬间，陆雪和安之若都吸了口气。

箱子里铺着绸布，上面整齐摆着瓷器、玉器、卷轴。青花瓷瓶釉色温润，白玉摆件雕工精细，字画卷轴用锦缎包裹。

第二个箱子更沉。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小黄鱼，用红纸隔开。金灿灿的光晃人眼。

这个锁很好打开，小黄鱼的红纸颜色也不一样！想来应该是他们动了，又补齐了。

第三个箱子装的是石头。陆雪疑惑：“出嫁还要带压菜石？可这凸凹不平也压不了酸菜吧！真奇怪！”

把安婉清和安之若成功逗乐！

“傻孩子，这是翡翠原石！解开后，里面可能有翡翠，也可能就是石头！”安婉清解释了句！

陆雪闹了个大红脸，这样子倒是比平时清冷的样子可爱多了。

最后是那个紫檀木匣子。安之若打开搭扣，掀开盖子。

陆雪红着脸凑过来，眼睛睁圆了。

黑色丝绒衬底上，各种首饰静静躺着。祖母绿项链颗粒饱满，莹莹生光；暖玉手镯温润如脂；火钻胸针璀璨夺目；珍珠耳坠圆润莹白；还有黄金项圈、宝石戒指……

安之若拿起只暖玉手镯，对着光看。玉质通透，触手生温。

“这都是……我妈的？”陆雪震惊极了。

安婉清走过来，看了一眼，眉眼带笑，语气很淡：“嗯。听说她娘家当年是沪上排的上号的。后来都去了香江！”

“这么多……”陆雪喃喃。

“嫁妆是女人的底气。”安婉清摸摸她的头，“可惜你妈没用到。”

安之若把镯子放回去，盖上匣子。“妈，我找陆正国要钱，你还怀疑下他给不给，凑不凑得到，但他送还这么多珍宝，你却一点不惊讶？”

“有什么可惊讶的。”安婉清笑了。

“陆正国那人，觉得面子比天大，最会权衡利弊。你让他当众下不来台，他面子已经没了，钱还得给了。

若不送回嫁妆，你闹一场，他鸡飞蛋打，还是要给嫁妆！那还不如利利索索地送还嫁妆，既全了他最后一丝体面，也堵了你的嘴。”

她走到箱子边，从第二个箱子里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这些收好。现在不是露富的时候。”

“小雪，这些都是你的底气！喏，这是房契，你看看！你妈妈很爱你！”

陆雪走过来，接过那张房契。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她抚过“秦婉如”三个字，很久没动。

“妈，这些东西……”安之若环视三个大箱子，太显眼了！“放哪儿？”

“先收储藏间。那里只有我有钥匙，其他人进不去。”安婉清开始帮忙收拾。“等陆怀回来再说。”

两人把箱子一个个挪进储物间。陆雪帮忙推，箱子重，她额角出了层薄汗。

锁好门，安之若把三把钥匙串在一起，递给陆雪：“你收着。”

陆雪摇头，推回来。

“这是你妈妈的东西。”安之若握住她的手，把钥匙放在她掌心，“该你收。”

陆雪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钥匙串，睫毛颤了颤。她握紧，就像握住了妈妈的爱！

安婉清洗了手，重新回厨房和面。好像刚才只是收了捆白菜。

安之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储藏间紧闭的门。门关的严实，什么都看不见。

她知道，那扇门后锁着的不只是珠宝黄金，还有一个女人曾经的青春、期盼，和一场仓促收场的人生。

陆雪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手心微凉。

“冷吗？”安之若摸摸她的棉袄，还行，不薄。

陆雪摇头，靠在她肩上。安之若知道想妈妈了。

窗外，天阴着。院子外不时传来孩子们放炮仗的声音，噼啪，噼啪，热热闹闹的。

屋里，陆雪拥有三箱不能见光的珠宝，等一场不知何时来的春光。

雪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

PS：架空……架空……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