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只剩下顾奶奶，她站在那儿等着她们离开了锁门。

看着几个老太离开，她脸上的笑淡了。

这些老婆子，瞎扯淡呢。陆怀才三十。她们眼睛瞎了。

她们懂什么，纯粹嫉妒，她家孩子一个一个好着呢！

车子停在路口等顾奶奶，安之若靠窗坐着。

刚才那几个老太太的眼神，她看见了。至于她们议论啥，她也猜得到。

“怎么了？”陆怀看她兴致不高，问。

“没什么。”安之若摇头，觉得自己也矫情了。“我觉得，这些闲人，闲话真多。”

顾奶奶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在后座。

后座的顾爷爷拍拍安之若的肩：“别往心里去。她们那是嫉妒。我家之若这么好，她们家孙女比不了。”

安之若其实并不是很在意，纯粹是气氛使然。

她这点闲话受不了，上辈子被读者骂成狗屎的时候该怎么过？

“爷爷奶奶最疼我。我不在意不相干的人。”

“走喽！”

车子开到什刹海的四合院时，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顾黛在贴窗花，陆雪在扫院子，顾淮和盼盼在屋檐下挂红灯笼。

看见车来，两个孩子跑过来。

“爷爷！奶奶！”

顾爷爷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

顾淮当场就要拆，被顾黛拍了下手：“晚上再拆！”

顾黛是有权威的，比顾长海还有威严。在家里姐妹辈里。安之若也尊重她的。

正房堂屋已经布置好了，八仙桌上铺着新桌布，摆着瓜子花生糖果。炉子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

顾奶奶和顾爷爷逛了一圈第一进院子，直夸好！

安之若这院子太大，之前外国人租的，他们注重隐私，所以一家人租了个五进院。

除了第一进，其他都空着。还是原始样子，不过保存地好！安之若搬过来急，也没时间管！暂时就搁置着！

她准备年后搞个大棚。这样她找安婉清要吃点啥，也不必偷偷摸摸的！偷渡点东西出来也有遮掩！

逛完院子，顾奶奶就进厨房，说要帮忙。

安婉清正在剁饺子馅，案板上堆着白菜和肉末。

“妈你歇着，我来就行。”安婉清一边剁肉一边说。

“我闲着也是闲着。”顾奶奶洗了手，开始和面。

安之若要帮忙，被两人赶出来：“你坐着去，别添乱。”

安之若烧菜没话说。包饺子，和面之类的，有些手残，包出来丑死了，还露馅。

她只好回到堂屋。陆怀和顾长海在下棋，顾爷爷在旁边观战。

陆雪带着两个孩子在西厢房写春联，各种嘻嘻哈哈的。三人都是菜鸡，写得丑死了。尤其是盼盼，一字都写不直溜！

纯粹是体验一把，霍霍红纸。

安之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肚子上。三个小家伙今天特别活跃，老是鼓泡泡。

三个宝宝：这个锅我不背，明明是妈妈馋了。

顾黛贴完窗花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在奶奶那儿，听见那些老太太嚼舌根了？”

“你好像听见了一样？”

“嗐！猜也猜得到。”顾黛抓了把花生，安之若不要，她自己剥了颗，扔到嘴里。

“她们就那样。不是说妈是续弦，就说说我爸没出息。现在说我嫁不出去，说你是拖油瓶。反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理她们呢。”

安之若看她吃得香，从她手里拿了一颗剥。还贱兮兮凑过去问：“姐，你真不着急？”

“着急什么？着急嫁人？”顾黛又把一粒花生仁扔进嘴里。咯嘣脆！

“切！我现在挺好。办案子，抓坏人，比围着锅碗盆瓢转有意思多了。”

“也是。”

两人看着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地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厨房里传来剁馅的声音，咚咚咚，很有节奏。

堂屋里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

西厢房里孩子的打闹声，热闹。

这才是年，暖融融，热闹闹。

陆家老宅，上午就老爷子，他生活助理，保姆，陆磊，陆淼，五个人在。

陆磊和陆淼，一个十六，一个十一，也算老大不小了，两人眼里都带着怨恨。

一天到晚就摔摔打打的，啥事不干！

陆老爷子看着他俩的做派，眼睛疼！

生活助理和保姆也嫌弃！什么孩子？吃的瓜子壳都不晓得扫，起床也不叠被子！

不像话。尤其是陆怀和陆雪珠玉在前。

好几年前，陆怀带陆雪回来看老爷子，两人都是自己动手，不让他们操心！

陆怀还帮忙劈柴，和面！陆雪帮忙烧饭，包饺子！

这人比人啊，得扔！

陆怀走过来：“累了没？”

“没。就是觉得，咱们这儿真好。”安之若给他喂了一颗花生米。

“午饭时间还早。我带你和陆雪去给奶奶上坟辞年吧！刚好和下午陆家避开！”

“好，走！”

陆家的坟在京郊的山坡上。腊月三十了，山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刮过枯草的沙沙声。

陆怀拎着个竹篮走在前面，篮子里装着纸钱、香烛、还有一小瓶酒。

安之若跟在他身后，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牵着陆雪。

陆雪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袄，带着帽子，眼睛很亮。

安之若觉得现在的陆雪已经有了知识分子的雏形。气质上！

坟地很小，十几座坟茔错落着。

陆奶奶的坟在最东头，青石碑上刻着字：慈母陆门吴氏晓芸之墓。

碑前很干净，没有杂草，显然是有人常来。也许是王玉梅夫妇，心里有鬼，总是害怕的！

陆怀放下篮子，用手拂去碑座上落的几片枯叶。

“奶奶，我带之若和雪儿来看您了。”

他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坟地里很清晰。

安之若从篮子里取出香烛，火柴划亮，点上。三支香插进碑前的土里，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里散开。

她又取出纸钱，一张张叠好，在香烛上点着，放在碑前的石板上燃烧。

陆怀拿出酒，拧开盖子，绕着坟周慢慢洒了一圈。酒香混着纸灰味，在空气里弥漫。

“陆正国和王玉梅，都进去了。王玉梅杀人偿命，陆正国包庇渎职。该受的惩罚，他们都得受。您在那边，可以安息了。”

忽然来了阵风，吹得纸灰打着旋儿飞起来。

香烛被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