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反手，用尽此刻身体里所能调动的、微不足道的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却无比坚定地、紧紧地回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手指，仿佛这是一个不容置疑的誓言。

然后，体力彻底耗尽，精神一松懈，裴砚舟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一个霸道而执拗的念头划过脑海：清清，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在我的怀中承欢……

谢清禾看着他苍白却似乎舒展了一些眉头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这次没有松开手，任由他冰冷的手紧紧握着。

很好，有这股子痞劲儿和活下去的意念，就好。

岩缝里重归寂静，只有伤员们粗重不均的呼吸声、火苗微弱的噼啪声，以及电台持续发出的、代表着希望与等待的微弱电流声。

谢清禾原本的计划是让队伍稍作休整，待战士们恢复些体力后便继续向后方转移。

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王团长的情况毫无征兆地急转直下，原本就微弱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而浅薄，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王团长的脸颊泛起诡异而不祥的潮红，像是体内有烈火在灼烧，可躯干和四肢却冰冷得吓人。

谢清禾知道，这是伤口感染引发了全身性的脓毒症乃至衰竭，死神正挥舞着镰刀步步紧逼。

裴砚舟虽然服用了她悄悄从空间取出的保命药丸，暂时吊住了性命，但依旧高烧不退，昏迷中不时因伤口的剧痛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额头滚烫，让谢清禾的心也跟着揪紧。

他紧闭着双眼，剑眉因痛苦而死死拧在一起，昏迷中仍不时因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而发出压抑的、无意识的呻吟。

谢清禾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掌心，更灼烧着她的心，让她揪心不已。

看着两个重伤员，谢清禾除了基础的物理降温和不断喂水之外，几乎束手无策，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焦灼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谢清禾的内心。

该死的空间……骗人的鬼系统。

她在脑海里又一次狠狠地咒骂，除了给点吃的用的，关键时刻顶用的医术一点没有，救命良药也没有，还什么重生福利，买一送一，全都是狗屁……

以王团长和裴砚舟现在的状态，任何颠簸都可能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兵，通知下去，原地固守，等待救援！”

这个决定意味着风险，停留越久，被敌人发现的可能就越大。

但此刻，她别无他法。

谢清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兵，加强警戒哨，放出双岗，注意所有方向动静……。”

“是，嫂子！”战士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命令。

谢清禾跪坐在裴砚舟和王团长中间。

为王团长更换了额头上已经被体温焐热的湿布，尽管知道这对于严重的败血症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李连长，你们一定要快点到啊…… 她在心里默念，这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岩缝外寒风呼啸，岩缝内气氛凝重，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既期盼着救援的脚步声，又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敌人。

谢清禾守在两个重伤员身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看着裴砚舟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一股混合着心疼、愤怒和无比坚定的情绪在谢清禾心中激荡。

裴砚舟，你给我撑住了。

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是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揪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隐约的、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许大牛压低的、带着惊喜的确认声……

“嫂子，是师部侦察连的……”

“谢清禾同志在不在里面？”

前一句是哨兵许大牛警惕的确认声，后一句，赫然是李连长那带着焦急和期盼的熟悉嗓音。

“连长……是李连长他们！”

李兵第一个反应过来，原本靠在岩壁上的身体瞬间弹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到岩缝口。

压低声音急切地回应：“连长……是我们，我是李兵，嫂子他们在里面……裴营长、王团长都在……只是他们都身受重伤……需要紧急救治。"

很快，伴随着一阵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李连长亲自带着一支十人组成的精锐救援小队，拨开藤蔓，出现在了岩缝入口。

队伍中还跟着两名背着沉重医疗箱的军医。

当李连长的目光终于适应了岩缝内昏暗的光线，视线急切地扫过洞内的人影，定格在那个蜷缩在裴砚舟身边、满脸沾染尘土硝烟、写满疲惫，唯独一双眸子依旧清亮坚定的谢清禾身上时。

嘴唇甚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哆嗦了一下。

“谢……谢同志……你……你真的，真的找到他们了……”

李连长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带着明显的哽咽，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清禾。

又迅速扫过地上躺着的裴砚舟和王团长，重复道，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你们真的……太好了……太好了……老天爷啊……”

要知道，在这之前，部队已经派出了好几拨人进行搜救，全都无功而返，两天前返回的那波搜救队一死两伤……

谢清禾抬起沉重的眼皮，迎上李连长那双因激动却炯炯发亮的眼睛，唇角努力扯出一抹带着疲惫，却又难掩如释重负和一丝桀骜的笑意。

“李连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幸不辱命，人是救回来了，就是……”

谢清禾侧头看了一眼生命体征微弱的裴砚舟和王团长，笑意敛去，眉头微蹙：“情况不太好，非常不好，需要立刻、专业的救治。”

“谢同志，你快别这么说！”

李连长猛地摆手，语气里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一丝赧然：“你这话真让我们这群平日里自诩能耐的老爷们儿无地自容了。”

“我们搜救了几天几夜都杳无音信，你才几天的时间，单枪匹马……不，是带着几个人，就真的在这茫茫大山里把他们找到了，还……还解决了那么多敌人……这……这简直是奇迹！比我们厉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