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落日的余晖给军区大院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苏窈从刘副司令家的小楼里走出来，手里提着空了的药箱。刘夫人的气色好了很多，精神状态也稳定了不少，不再需要每天都来复诊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决定抄近路回去。那条路要穿过训练场旁边的小树林。

树林里光线昏暗，人迹罕至。

苏窈走进树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和不知名的虫鸣。她对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前世在野外进行医疗救援时，比这更复杂的地形也遇到过。

她保持着不快不慢的步速，向家的方向走去。

突然，她的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被刻意压低了，踩在落叶上，却依然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有人在跟着她。

苏窈的心里产生警觉。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脚步的频率也和之前一模一样。她只是将提着药箱的左手换到了右手，空出的左手自然垂下，手指却悄悄地伸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口袋里，放着一把冰冷坚硬的小巧手术刀。

她想，计划这么快就开始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远不近地缀着，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对方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判断她是否察觉到了。

苏窈继续往前走，仿佛毫无察觉。她甚至还像一个普通下班回家的人一样，抬手拂开一根挡路的树枝，姿态自然。

就在那人即将与她擦肩而过时，一个嘶哑的、像是故意捏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天王盖地虎。”

苏窈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她感到荒谬。这个暗号，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只被惊吓到的林间小鹿，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她的后背。

过了几秒，见她没有反应，那个嘶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天王盖地虎！”

苏窈这才像是被吓得回过神，她猛地转过身，将手里的药箱紧紧地抱在胸前，像是一个盾牌。

她的眼睛睁大，脸上布满了恐惧。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尾音甚至有些破裂。

“你想干什么？”

昏暗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下，让她看清了对面男人的脸。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的年轻男人，身材不高，相貌平平，正是凌风给她的嫌疑人名单里，通讯连的那个张小虎。

张小虎看着苏窈这副受惊过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背景深不可测的“女特务”，竟然是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女人。他感到失望。

苏窈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却很平静。她知道，她的表演成功了。

她继续将一个被吓坏的普通女性角色演绎到底。

“你……你别过来！”

她抱着药箱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让她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再不走，我……我就喊人了！”

张小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种审视的目光，让苏窈感到不适。

他没有再重复那个可笑的暗号，而是换了一种语气，带着几分流里流气的调笑。

“喊人？妹子，这荒郊野岭的，你喊破喉咙，有人听得见吗？”

苏窈的脸上浮现出羞愤。

“你个流氓！”

她把药箱抱得更紧了，眼睛里蓄起了水汽，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我警告你，我男人是飞狼营的营长凌风！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他不会放过你的！”

凌风的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张小虎的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轻蔑和调笑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飞狼营，活阎王凌风，在整个军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张小虎的眼神变了变，他再次审视苏窈，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苏窈挺直了腰板，尽管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神却多了一丝色厉内荏的坚持。

“我没骗你！你现在就走，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不然我回去就告诉我男人！”

张小虎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竟然是凌风的家属。这和他得到的情报，似乎有些出入。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不敢去招惹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晦气！”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苏窈一眼，然后转身，迅速钻进树林深处，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苏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她抱着药箱的手臂有些发麻，脸上惊恐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对自己刚才的表演还算满意。

鱼钩已经投下，现在，就看水下的鱼儿，什么时候会真正咬钩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加快速度向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小树林里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苏窈穿过树林，看到了远处家属楼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光。其中一盏，就是她和凌风的家。

她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飞速地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张小虎的反应，他说的话，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在她的脑海里回放。

他只是个棋子。

一个被推到台面上来试探深浅的卒子。

他背后的那个人，才是真正要钓的大鱼。

苏窈走到了自家小院的门口，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灯亮着，昏黄而温暖。

凌风应该已经回来了。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就在她准备上楼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厨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把她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