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一个晚上，跑了三次厕所。

林晓梅只好拿着手电筒，陪她去了三次。

等第三次从厕所出来时，小丫头都难过得想哭了。

投进林晓梅怀里，冲她道歉：“妈妈对不起，我也不想打搅你睡觉……可是我不知道白天吃了什么，一直闹肚子了。”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没事，好点了没？拉空了就不闹腾了，咱们回去。”

理了理芳芳乱糟糟的头发，怕她虚弱走不动，林晓梅带着她进屋，心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所有食物，她们母女三个吃得都一样。

要说是有什么不卫生。

一是她们乡下人向来杂食，没这么娇气的；二是还有个更麻烦的丽娟怎么半点事没有，现在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来，喝点热茶暖暖肚子。”林晓梅关心道。

既然都醒了，不如把女儿照顾好，等她彻底没问题了再去睡。

这一连串进进出出，将堂屋里的小狗吵醒。

这下子，它们也不睡了，开始张着小嘴巴“嗷嗷”叫个不停。

你一声我一声，此起彼伏，没完没了。

床上，丽娟终于听见点动静，翻个身迷迷糊糊的：“嗯……？”

她习惯性摸摸身边，发现左右居然都是空的！

人吓得一激灵，立马坐起来。

直到看见书桌边点着蜡烛，姐姐和妈妈都还在，才大大松一口气。

“你们怎么都不睡了啊……？”

她捂着胸口，声音都带上哭腔，就好像被莫名抛弃了一样可怜。

几个孩子没一个能省心的，林晓梅只好拢了拢衣服，又去床边陪丽娟，让她躺被子里去，别着凉了。

“姐姐有点拉肚子，等她喝了水就来重新睡觉。”

一杯热水下肚，坐了坐，感觉肚子里舒畅不少，再没有之前咕嘟咕嘟的声音了，芳芳这才虚脱地爬上床：“大概没事了。”

给她俩都重新盖好被子，又困又疲倦的林晓梅，只希望这次能一觉到天亮。

堂屋里，那两只小狗却依旧不安宁，还在呜呜叫唤，听上去惨兮兮的。

“唉……”

她忍不住叹息。

芳芳侧身过来，疑惑道：“小狗怎么还不睡觉呢？窝里面应该不冷呀。”

丽娟从自己的经验出发：“它们是不是又饿了？”

林晓梅一阵好笑。

闭着眼睛，她缓缓说道：“不是饿了，是两只小狗今天才离开妈妈到我们家来，还不适应呢。”

小猫小狗都是这样，刚到新主人家里都要惊恐一段时间，慢慢就好了。

现在也没法过去让它俩闭嘴别叫了。

唉，忍着吧。

黑暗里，芳芳点点头：“原来煤球雪球是想妈妈了。”

丽娟没说话，却朝林晓梅这边挤了挤，硬是跟她贴在一起，让人都不好睡了。

以前，她可是总喜欢睡在床里边一点的，因为觉得里面没有鬼，更安全。

“你干嘛？”林晓梅笑问。

丽娟小声道：“妈妈，你要是不在我旁边，我也不睡觉了，肯定叫的声音比它俩还大！”

傻姑娘哦，哪有拿自己跟小狗比的。

被子上传来动静，是芳芳将被子拉上半埋进去。

她的声音也因此变得闷闷的。

“要是跟妈妈分开了，我不会叫的……我会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伤心。”

睁开眼睛，原本只是一桩搅人安睡的烦恼，林晓梅的心却被两个女儿狠狠触动。

想起月子里，自己差点用绳子干出来的蠢事，真是心有余悸。

幸好没成功。

不然她的女儿们还不知道会过得有多悲惨。

二哥和麦穗就算再有心，也没法完全顾及到她俩。

手伸出被子，在姐妹俩身上都分别轻拍了几下，林晓梅微笑哄着：“妈妈不会走的，以后会一直陪着你们好好长大。”

“嗯！”

黑夜里，姐妹俩齐声应答。

不禁都觉得，房间外这俩吵人的小狗，叫声似乎也没那么烦人了。

惦记着拯救棉纺厂的重担，半夜没能休息好的林晓梅，第二天还是早早起来。

今天就不煮稀饭了。

芳芳昨夜闹腾那么久，今天就给姐妹俩吃点好的，一人煮了两个鸡蛋，外加一根在乡下难得吃到的香蕉。

丽娟以前没吃过，见香蕉皮能光溜溜地轻松撕下来，惊喜不已，摇头晃脑一直喊着软乎乎真好吃。

等到要给她们泡奶粉了，芳芳的碗都摆好，林晓梅脑中却突然一激灵，将奶粉罐子又给她扣上。

“……芳芳你先别喝，等妈妈去问问，这奶粉有没有问题。”

拉肚子闹这么凶，要是没有其他重叠的食物，就只可能出现在这奶粉上。

不会是因为她小气吧啦只能买得起临期奶粉，结果把芳芳害了吧……

林晓梅担心又疑惑。

好在芳芳懂事。

也没觉得自己比妹妹少喝一顿就损失了什么，还主动帮她在背篓里装今天要卖的鸡蛋。

捏着她的小脸颊，林晓梅歉意笑道：“要是确定奶粉有问题，妈妈就用其他东西给你补偿。”

又是假装绕远路，再偷偷返回后院厨房。

林晓梅顺利来到45年之后。

却压根没想到，这边居然在下大雨！

雨点砸在仓库的屋顶上，噼里啪啦像撒豆子，立马就能把人浇透。

她想回屋去拿把伞过来。

可随身带的香和火柴，居然被淋湿了，根本点不燃。

“……”

这下子，进退两难了。

林晓梅只能狼狈地缩了缩半湿的布鞋，暂且躲在这小仓库的屋檐下，艰难地祈求雨能快点停。

中途，有公园的工作人员过来仓库拿东西，盯着她好奇看：“你怎么跑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

这还是林晓梅第一次跟人家工作人员打交道。

既尴尬，又害怕秘密被曝光。

只能硬着头皮笑。

“……那个，我是从公园借个路，没想到下雨了，只看到这边屋檐能避避雨，等雨停了我就走。”

好在别人没多说什么，拿了东西，将仓库门认真锁好就走了。

路上也没了往日那些跑步跳舞的人，天地间好似就剩下林晓梅一个，被遗忘在这个小角落了。

“唉……”

伸手接了接雨，看着似乎小了点。

她决定等雨势再弱一点，就冲出去。

今天就算浑身淋湿，也要把事情办成，人家周主任还在等着她。

“汪汪……”

正百无聊赖时，听见附近传来一阵狗叫。

林晓梅不由好奇。

下着雨呢，未来人也太有闲心了吧，这都要把狗牵出来在公园里溜达一圈吗？

等定睛一看，她张大嘴巴。

被念叨的不是别人，正是薛玉婷和仔仔。

“……你怎么在这啊？！”

两人看见对方都是一惊，异口同声说着。

薛玉婷撑伞大笑。

“我没想过来，是仔仔在前面领路，莫名其妙带我来的。”

那就是自己跟仔仔真的特别有缘。

林晓梅弯腰欣慰地看看小狗。

发现仔仔居然跟个小孩子似的，不仅身穿专门的雨衣，居然还配有小雨鞋。

也是震惊到她这个乡下人了。

她女儿的装备，都没这么齐全呢……

得知林晓梅是在去卖鸡蛋的路上，被雨困在这里，薛玉婷伸伞过来。

“先去我家坐一会吧，下着雨，菜市场门口根本没法摆摊，别把自己淋生病了。”

说起病，林晓梅赶紧问：“你好点没？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又顶风冒雨跑出来。”

薛玉婷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两人的关系，自然是比之前更加亲密了。

“嘿嘿，昨天你那碗粥喝得太舒服，晚上我就没事了，今天店长还给我排了休息。但因为昨天一天没出来遛仔仔，它一早上就在家里冲我发脾气，这不是没办法，下雨也得出来陪它，唉。”

她故作唉声叹气，林晓梅则难以置信。

啧啧啧，城里小小的狗子，有大大的脾气。

“当然也幸亏是仔仔，不然我哪能捞到你。”薛玉婷笑道。

林晓梅跟着笑，也对。

一进屋，林晓梅便将手上的一个塑料袋递给薛玉婷。

“喏，原本这就是想着你生病了，特意带来送你的。”

“什么东西？”

薛玉婷打开，立即被袋中两条鲜活的鲫鱼给打了一脸水。

“居然还是活的！”她惊叹不已，手忙脚乱将鱼倒进洗碗池里养起来。

“炖点鱼汤喝，病好得快。”林晓梅说。

毕竟委托了薛玉婷帮忙找书呢，也不知道价钱多少，先送点鱼意思一下。

“谢谢……”

薛玉婷感激又苦恼，“可我好长时间不做饭了。”

林晓梅一愣：“你家有厨房却不用？”

岂不白瞎了这么干净整洁的布置？

昨天用她家的微波炉，那可比乡下的土灶台方便多了。

“点外卖吃啦。虽然会贵点，但每天上班都累死，还要出去遛狗，回家真的不想再做饭了。”

外卖是什么，在奶茶店当托的那天，林晓梅就大致知道了。

帮大家抢饭送饭的。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能默默在心里感叹，未来年轻人和他们那边的生活习惯，差距真的好大。

“你这袋子里又是什么？”薛玉婷好奇一指。

林晓梅叹气：“是奶粉。”

她将整个事情描述一遍。

薛玉婷拿出奶粉罐打量半天，认真道：“临期也还有三个月呢，未必是奶粉有问题，你大女儿可能是乳糖不耐受。”

？

这又是什么病？

听清楚描述的几个症状，跟芳芳昨晚上一模一样，林晓梅的心一下就悬起来，担忧追问：

“就是这个样子……要紧吗？”

薛玉婷马上笑着安慰。

“别担心，这不是病啦，是我们国家很多人本来就不适合喝牛奶，喝了就拉肚子。就跟我小时候一样，但我拉着拉着，长大就慢慢适应了。”

听说奶粉大概率没事，林晓梅松口气。

但一想到芳芳以后不能喝牛奶了，她又皱眉。

才想到一个能让孩子长高的好办法，以后可咋办啊。

听完她的难处，薛玉婷建议：“豆奶燕麦奶这些植物奶也行的。注意多运动补钙晒太阳，多吃鸡蛋和肉，才七岁的孩子，一切都来得及。”

听她这么说，林晓梅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还有办法就好。

大不了她再挣钱给芳芳换。

心里惦记着事，林晓梅将背篓暂且留下，借了薛玉婷的雨伞赶紧出门一趟。

先是去找临期食品店的老板娘商量。

“您大女儿一听就是乳糖不耐啊，您看您其他俩女儿就喝着没问题对不对，我们的产品只是临期，不是坏的。”

老板娘也是爱莫能助。

“而且我们这写得很清楚，临期食品一经售出概不负责。”

林晓梅：“……”

她就是心怀侥幸，想来问问。

不然这奶粉要怎么办呢，这么贵，扔掉多可惜。

老板娘说道：“您二女儿不是可以喝么，给她试试呗，这一罐子四岁孩子也能喝。”

想来想去，只能这样了。

老板娘还想推荐本店的豆奶粉给林晓梅，但她不敢尝试了。

还是去超市给芳芳买正规产品吧，不差这几块钱，别再给孩子吃闹肚子了。

扭头，又来到了两元店。

老板笑呵呵打招呼：“有几天没看见你了，今天来买点什么？”

林晓梅笑了笑，也不拿篮子，直接将店内9.9元10条的纯蓝保洁毛巾，还有自己经常买的9.9元6条的毛巾，各拿一包。

扫一眼其他款式的毛巾，也没有质量远超这两种的。

林晓梅去付账。

老板失落：“怎么，今天的需求不多呀？”

林晓梅点了点手上两种货，笑道：“老板，这次拿的只是样品。如果我之后想要这种300条，这种150条，您能保证有货吗？”

哟，大生意！

老板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拍胸脯保证：“没问题！一个电话的事，半小时就送来了！你什么时候要？”

林晓梅想了想。

虽说毛巾还要拿去县里比赛。

但自己这顶级轻工业制作出来的产品，那不是轻松取胜45年前的镇级小企业红星棉纺厂？

她胸有成竹地笑：“三天左右吧。到时候您能不能给我算便宜点？”

林晓梅提前算过。

光是这两种毛巾合计450条，就要花她544.5元。

真可怕。

她在这边的钱总共就剩203了。

今天还未必能卖得出多少鸡蛋，不得不精打细算。

在计算器上一通按，老板也爽快了一把。

“小本生意，看你是老客户给你九折，零头我也不要了，到时候就收你490，怎么样？”

行啊！

林晓梅颇为欣喜，好歹节省了五十多呢。

这两种毛巾，就是她心中设定好的二等奖和三等奖。至于质量更出众的一等奖，要去超市看看。

再次坐电梯上二楼的发到家。

这次，林晓梅已经熟练许多，不会踉跄，也不会傻乎乎称呼它为黑色传送带了。

但是在门口，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请将随身物品先存放在那边的存储柜。”

“哦哦，好的！”

林晓梅赶紧过去。

眼睛还在柜体上一字一句看使用说明呢，底下的一个柜子，突然“啪”的一声，居然就开了。

她吓一跳。

连忙左看右看。

谁操作的？自己可碰都没碰它啊，是不是坏掉了。

再仔细查看，发现这柜子居然是扫脸的！

震撼吸气。

此刻，林晓梅心里除了发达俩字，已经对这种超出她理解的高科技，做不出任何点评了。

这不就跟照镜子一样轻松？

真是乡下人进城，每次都有新惊喜啊。

这次时间紧迫，林晓梅就没跟上次似的，在里面到处转悠。

直接问售货员。

先买了一袋看着最顺眼的小袋豆奶，带回去给芳芳尝试下。

再来毛巾区，一条条感受对比。

太贵的，她买不起，50条毛巾算下来不是个小数目呢。

目光就只能在低价区那一块打转。

最后，还真找到满意的了。

15块钱两条，看标签是什么牛奶棉，云朵手感婴幼儿可用，怪不得摸上去软乎乎的，眯着眼睛看，还感觉有一层光晕。

确实比两元店里的货要好。

拿去当一等奖不跌份！

问过售货员，这一款她们超市里货源充足，林晓梅便放心去付账了。

等做完一切，外面正好雨也小了。

虽然时间有点耽误，但林晓梅不死心，还是准备去菜市场门口碰碰运气。

能卖一点鸡蛋是一点吧，她需要钱周转呢。

返回薛玉婷家中。

她刚要背上背篓，却被正在狂戳手机的薛玉婷一把按住。

“你别动！”

林晓梅一惊，咋了？

“我要去卖鸡蛋了。”她解释。

怎料，薛玉婷却笑得一脸得意，冲她激动挥了挥手机。

“哈哈哈，你现在没鸡蛋了，你这些蛋，刚刚都被我卖出去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