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袜你也要？”林晓梅不确定地问。

“要哇！”

李三姑已经一个箭步蹿到桌前，将那几条丝袜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了。

边看，还边不停点头。

“晓梅妹子你是不知道，最近这玩意有点要火的架势了。”

“……？”

林晓梅确实不知道。

她也就是去棉纺厂门口摆个摊位，听几个时髦的女工们提起，才想着要买回来试试水的

有人买，她就卖，哪里知道火不火呢。

“咱市的文工团最近一直在各个县和镇上到处演出，他们那的女演员就穿的是丝袜，带起不少人想跟着买呢。但我认识的几个人都找不到相关货源，没想到在你这边看到了！”

李三姑一脸敬佩地看过来，“晓梅妹子，你看着年纪轻轻的，没想到是深藏不露啊！”

还有这样一股机缘？

林晓梅低头笑了笑，问道：“那你要多少？我这边长的短的都能找到，质量就是你手上的这种。”

能找到货源，李三姑就已经非常兴奋了，只要质量差不离，她都满意。

“有其他颜色的没？”她随口一问。

林晓梅仔细想了想，皱眉回答道：“有一款黑色的丝袜，看着黑布隆冬跟条裤子似得，我想着这哪会有人穿啊，根本就没买。然后还有一款粉红的，颜色就更不好看了……哦对了！”

她想起了上次就让她十分惊讶的渔网样式，手掌一拍，跟说稀奇一样讲出来。

“还有一种，说是丝袜吧，却跟个渔网一样，那么大的窟窿眼，居然说是袜子！都不知道这些造袜子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这能卖得出去么。”

被她这么一形容，李三姑也想了想，在腿上比划一下，浑身一抖。

“……这要是穿在我这大粗腿上，不就跟捆个猪蹄一样？唉不行不行！”

对比来对比去，最后还是觉得肉色的这些丝袜最好。

“你手上这些就先给我，剩下再给我短款的来50条，长款的来10条吧。价钱要算便宜一点啊！”

李三姑琢磨着说道。

“之后市文工团去哪演出，我就派人过去蹲在大礼堂门口卖，保证有销量！如果形势好，我再来找你进一点。”

要不说李三姑是做这一行的老手呢，整天骑着个自行车到处跑，掌握这么多信息，还跟在自己的客户群后面卖东西。

怪不得这个穷困的年月里，其他大部分人都瘦不拉几的，她却能长出一身肥肉来，令人羡慕。

“行啊。”

林晓梅点点头，迅速在本子上记账。

“这里长丝袜还有2条，短丝袜是3条，就按我的售卖价减个5毛钱给你，合计是10.5元。”

李三姑不愧是专门做生意的，软磨硬泡跟林晓梅掰扯，硬是央着她将那五毛给抹掉，最后只算个10块钱。

“行行行。”

想着以后长期生意，少挣点就少挣点吧，林晓梅指向那些农具，“这个样品拿来了，你也给看看。”

才得了丝袜宝贝的李三姑，心情大好，将这些铁制农具检查一遍，心里就更加满意了。

人家纯靠质量取胜的，拿在手上你就算想挑刺，也不知从何说起。

“不错不错，质量真是顶尖啊……”李三姑打量得频频点头，喜笑颜开的。

“锤子10把，镐子20把，铁铲来个50把，还有丝袜，这些就是我今天要定的货。”

林晓梅飞快在纸上记录下来。

好家伙，丝袜就不提了，光这些铁家伙可是要花费她4070元呢，必须要等些日子慢慢攒钱。

“这么大批量的货可不能急要啊，需要等几天才行。”

她一边算账一边说。

心里已经估算好了每样东西在这边的价钱。

“嗯，镐子每把5块，铁锤每把4块，铁铲6块。你要的这些总共是……”

她还没得出结果，李三姑就嬉笑着扯了扯她的衣袖，一脸亲热。

“晓梅妹子，我一次都定这么了，再给我便宜点呗。”

头疼。

林晓梅停了笔，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李三姑，我这些东西质量这么好又不用票，现在钢铁还涨价了我没给你涨，这已经算是良心了。何况我刚刚都给你抹零了，你可不能继续压榨我。”

之前林晓梅都是跟周边亲友们交易，比较稳妥，李三姑却不属于这一类人，人家都是老江湖了。

为了防止和她做生意时出什么重大纰漏，林晓梅昨天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思量对策。

比如，丑话必须说在前头。

相关的原则和底线必须摆出来，否则这生意宁愿不做。

而且要跟在未来世界租房子一样，要签下合同，按上手印，双方都遵从。

不然就这么私下说一说，到时候空口白牙对方不认，她进来这些货砸手里可怎么办。

她将心里早就琢磨好的台词，郑重地说出来。

“今天是咱们第一次合作，很多话要当面说清楚。咱们之后的合作必须现款现结，我是小本生意，不玩赊账延期那一套。”

李三姑的脸色，顿时苦了不少。

这女的看着年纪比她轻不少，怎么处事方式这么老道？连她都不好糊弄了。

现款现结，这么多东西她哪能转得开啊！

林晓梅却不管那么多，继续说下去：“而且每次你来订货要先给30%的押金，咱们还要签下字条，说清楚，如果这单生意你毁约不要了，押金会被全部扣掉，用于弥补我的损失。”

押30%！天塌了啊！

李三姑张张嘴，极力想要辩解什么，但被林晓梅打断，气势上压制了回去。

“你用不着反对，我跟你做生意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你出钱，我出货，现场结清咱们合作都愉快，其他的风险我一概不想承担。如果接受不了这些条件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出门了，我也不会挽留。”

“……”

看她态度如此硬气，东西也确实又新鲜，质量又好。

李三姑倒买倒卖这么久了，从没接受过这种强硬的要求，心里都堵死了。

可想走，又起不了身，终归是舍不下这么好的货源，脸色变了好几遍，脑子里一直在犹豫。

“……要不，20%吧？我这一下押了一百多，后面的生意还怎么周转……”

林晓梅轻轻摇头。

能从未来买到别人都买不到的东西，这就是她能对所有人摇头的底气。

做不做这单生意，对她来说，不过是迟点发财而已。

但对别人来说，那就意味着能不能有更好的货源。

反正急得不是她。

“我本来想定更高押金的，是看李三姑你人品性还不错，才降低到30%。”

竟是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李三姑挠挠头，去留难舍为难半晌，最后一咬牙一跺脚，终于开始掏袋子。

“行吧，我给！”

林晓梅心头一喜。

“这次订单中丝袜和农具的总计押金是163.5元，下次拿货时再给剩下的钱。”

李三姑也有个钱包，容量很大，还是皮的呢，就是看着有些旧了，外头的皮都破裂掉渣了。

她来回数了半天，对那些钱简直依依不舍，就像是要跟自己孩子分离一样，好不容易才递到林晓梅手上。

“你好好点一点啊，可别记错了。”

清点明白之后，林晓梅开始刷刷在两张纸上写下今天交易的明确信息。

然后两人都看过，签字，分拿一张作为证明。

“弄得挺像那么回事的，押金我都给了，下次给我的东西一定要像今天这样好！”第一次签这种麻烦的合约，李三姑还有些不适应，心里有点憋气。

林晓梅忙笑着给她倒了杯茶。

“放心好了。纸上不是写清楚了么，如果货物质量不达标，我负责给你退换，直到你满意为止。”

又讲了几句话，约定好过来拿货的时间，李三姑便走了，她还有好多地方要去忙呢。

看她腿一蹬，就灵活地跨上这辆二八大杠，顺着斜坡滑下去流畅无比，林晓梅不禁心念一动。

既然香炉都搬家了，她现在也可以考虑买个大车子回来，这样以后不管是去哪边买货卖货，都很方便。

赶紧将屋里这些杂乱的货物都收拾好，能藏的全部藏起来，床底下箱子里到处都塞一点。

至少那些零食，不能被丽娟这个狗鼻子给轻轻松松找到，不然还去卖什么卖，直接就要进她嘴里了。

“妈妈……呜呜，妈妈！”

林晓梅正在屋里忙碌时，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抽泣声，竟是两个小丫头回来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回哭的却是芳芳。

她心头一紧，赶紧跑出去。

刚跨出门槛，就见芳芳怀里抱着她所钟爱的煤球，小脸上挂满泪痕，跌跌撞撞地奔来。

煤球的后腿耷拉着，鲜红的血迹滴了一路，叫人看着心惊。

丽娟则抱着着雪球跟在后面，两只小辫子跑得一颠一颠的。

“怎么了这是？”

林晓梅蹲下身，一把接住慌张的芳芳。

“煤球被村口的那只大黄狗咬了！”

芳芳哭得一抽一抽，“本来它们都玩得好好的，突然就打起来了，煤球被咬得一直在惨叫，还是我们丢石头才把大黄狗赶走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晓梅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孩子们出事，其他都不算啥要紧。

“别急，我来看看。”

安抚地擦擦大闺女的眼泪，林晓梅检查着煤球的伤口，眉头微蹙。

果然，右后腿上有一块被撕裂的伤口，压印很深，渗出的血已经把周围的毛发染红了一大片，甚至还沾在了芳芳的衣襟上。

不过还好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她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同样眼睛红红有些害怕的丽娟：“雪球没事吧？”

丽娟摇摇头，小手抚摸着雪球的脑袋：“它跑得很快，大黄没追上。”

她把雪球放下来。

小狗马上凑到煤球身边去，不停地用鼻子去蹭伙伴的脑袋，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叫声。

看样子，面前这些小孩和小狗子们，都担心得不行。

林晓梅轻轻笑了笑。

“别担心，不碍事的。”

她轻轻抚过煤球的头顶，安抚着它，也安抚着芳芳，“妈妈给煤球处理一下，你也不要哭了，你看煤球多勇敢。”

听说问题不大，芳芳皱着的小脸，也只是松开了一点点而已：“可是流了好多血……”

看来是这血色，把孩子们给吓住了。林晓梅笑了笑：“放心，妈妈来处理。”

她起身去拿了抹布打湿，又去柜子里找来红药水，另外再剪了一条之前存起来的布料。

“芳芳，来把你的小狗抱好。”

林晓梅动手开始清理擦拭血污，煤球在芳芳怀里疼得直哆嗦，但很乖，只是小声呜咽着，没有挣扎。

“妈妈轻一点……”芳芳心疼地说。

丽娟则看着血丝呼啦的场景，已经一次次扭开头了。

“煤球真勇敢。”林晓梅想着活跃一下气氛，逗趣地说着，“比某些打针时哭半天鼻子的小孩子强多了。”

听出来是谁了，芳芳愣了愣，破涕为笑。

而丽娟还没有察觉。

小手捂着眼睛，觉得害怕了就捂紧一点，过一会再露出指缝偷偷看一下。

等意识到妈妈和姐姐都在笑她的时候，丽娟一下子跳起来：“谁打针时哭鼻子了，我没有！”

声音很大，但气势很弱，根本没有说服力。

林晓梅好笑道：“好的好的，知道你没有了，我说得是别人。”

丽娟皱起小鼻子，不服气地哼哼：“等、等下次再过去打针，你们看我还哭不哭！”

“那我跟姐姐可都要记住咯。”林晓梅忍俊不禁。

又希望她们能记牢，又希望她们最好早点忘记，丽娟心里的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能化成一声：

“……哼！”

林晓梅给伤口涂上红药水，又用布条包扎好。煤球似乎感觉好多了，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芳芳的手。

“好了，这些天就让它在窝里待着，别到处乱跑了。”

林晓梅将煤球放进窝里去。

雪球马上也跟进去，时不时用鼻子碰碰无精打采的小伙伴。

“不过你们要记住。”

想起今天这件事的凶险，林晓梅的声音马上变得严肃起来，看向两个小女儿。

“以后看到不熟悉的大狗要离远点，就算狗子们打架你也不要上去帮忙，马上去喊大人来处理，知道吗？”

这回只是狗子之间的玩闹，如果下回那些大狗发了凶性，咬到孩子呢。

村里那么多户人家养着狗，总有几条脾气不温顺的。

芳芳点点头，眼睛还红红的。

“我再也不带煤球去找那条大黄狗玩了！它好坏！”

“好了，这次记住教训，以后再小心一点就是了。”

擦擦手，林晓梅抱了抱两个被吓坏的孩子，安慰笑道：“在外面玩了一早上，你俩去给小狗们弄点狗粮和水过来，妈妈去做饭，咱们中午吃点好的，好吗？”

“好！”

两个孩子马上来了精神，一前一后地跑着，这个去袋子里舀狗粮，那个去后头舀水。

为了让小狗恢复，都一百二十个用心。

林晓梅则趁着她俩在前面悉心照料小狗的时候，火速穿去未来，进超市里买了一个剁好的猪蹄回来。

回家和黄豆一起炖给孩子们吃，剩下的汤和骨头就交给小狗们，也能吃啥补啥了。

炖猪蹄需要一点时间，还在锅里咕嘟咕嘟的时候，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哗。

竟是王婶子和陈望东一起过来了。

“晓梅正做饭呢？别做了，去婶子家里吃吧，我今天正好割了二两肥膘弄了点好菜！”

一进厨房，王婶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肉香，就知道锅里是个硬菜，肯定比自己那二两肥膘要好。

她还喊着让晓梅过去吃饭，这可真是闹笑话了。

等揭开了锅盖朝里面一看，王婶子的脸色更是尴尬。

“哎呀呀……我还说我家今天的伙食好，跟你这一比，还不如全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