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瞅这姑娘通红的脸颊，林晓梅瞬间明白了，马上点点头，拉着姑娘跟她一起走。

两人回到窝棚。

石头正拿着几根树枝组成的扫帚清扫窝棚。再一看那灶下的草木灰，居然全被扫干净了。

林晓梅：“……”

勤奋做清洁的石头，还冲她一脸憨厚的笑。

“晓梅姐，我刚看雨点子把咱们棚子里的地都给溅湿了，就用草木灰去填了填，你看现在是不是干爽多了。”

唉，我的好石头啊。

林晓梅无语。

那姑娘更是要急哭了。

“石头。”

林晓梅朝外面看了看，“我刚看咱们的骡子好像有点躁，你过去看看它是不是饿了。”

石头赶紧穿上雨披出去查看。

没了草木灰，那姑娘失落得愁眉苦脸：“算了，我去食堂那边看看吧。”

那一块做饭的都是男人，你去找这玩意人家心里门清，难怪女工们都不愿意过去。

林晓梅赶紧将人拉住，压低声音道：“没事，我有其他东西给你。”

在姑娘好奇的目光中，林晓梅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才从皮包夹层里摸出一片卫生巾。

她也是时候快到了，所以一直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咳，这个比草木灰强百倍，还不会漏得满裤子都是。”

尽管自己也脸颊通红，但林晓梅还是尽量细致地讲解，这个新鲜玩意要怎么用。

“这么白，这么干净啊，里面包的是棉花吗……”

姑娘手指轻颤着触碰这小小的一片，又紧张又羞怯，“这得多少钱？比供销社的卫生纸贵多了吧？”

林晓梅笑道：“这片就先送你了，你回去试试看咋样。”

“这、这哪成啊！你这白棉花做的……”

这么好的东西姑娘还从来没用过，急得直摆手，很快从内兜掏出个旧手帕包，“我攒着布票呢，给你。”

“不要票。”

林晓梅按住她的手，突然福至心灵，“头回用，送你一片试试！要是觉得好，回头帮我在工友里头宣传宣传就成。”

“要是想找我来买的话，这个2分钱一片。如果舍不得，那就等我晚上收摊了，你们悄悄过来拿草木灰，回去慢慢用。”

那姑娘又兴奋又感激，脸蛋红扑扑的连连道谢，将卫生巾小心地藏进口袋里这才冒雨跑掉。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林晓梅心里盘算着这笔新生意。

她从未来超市买来的卫生巾一包才3.5，里面有10片，用鸡蛋换算一下，在这边卖个2分钱一点不亏。

这工地上女工人数较少，但她们的生理需求也应该得到照顾。

没一会，石头兴冲冲地跑回来。

“骡子没事，就是雨点子打在它耳朵上，它不乐意，我给它换了个地方。”

两人坐在雨披上，看着外面的毛毛细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都想着今天卖完下午那一拨就早点回家去。

下雨了路上肯定更不好走。

聊了没一会，林晓梅就看见几个女工顶着斗笠和塑料布，结伴过来，其中就有刚才那个姑娘。

“老板……”

进窝棚之后，那姑娘开口过后却不继续说话，只为难地盯着石头看。

石头：“……？”

林晓梅只得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

“石头，你去男工棚那边转转，他们这会儿不少人都猫在屋里躲雨呢，你带点瓜子花生过去，顺道问问谁要烟。”

石头不疑有他。

马上拿上这些货物就兴冲冲穿着雨披走了：“晓梅姐，你放心，我保准把账算明白！”

林晓梅这才笑着招待那几位年轻姑娘。

“你们也想买那个？”她会意地从皮包里将剩下的几块都拿出来。

那几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那片洁白的卫生巾，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撕开一贴就行了？咋这么方便呢，她刚跟我们说，我们还不信……”

林晓梅温和介绍着：“两分钱一片，一天顶多一毛多钱。在工地上条件这么艰苦，真的可以买这个试试看，比草木灰舒坦太多了。”

几个姑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最后麻花辫女工咬了咬嘴唇。

“我、我来三片，去食堂那边弄草木灰，他们都要卖我两分钱呢，还一直笑，哼……我还不如用这个算了！”

食堂连草木灰都要收钱？也是厉害了。

其他两人见状也纷纷表示要买。

林晓梅麻利地收钱给货。

临走前又叮嘱一遍：“天冷了，注意防寒保暖，食堂有姜汤去喝一点，肚子不会痛。”

姑娘们感激离开了。

送走了她们，石头很快也带来了好消息，瓜子花生还有烟都卖出去蛮多。

“晓梅姐，这是不是就是你跟我讲过的，上门推销？”

石头看着自己亲手挣过来的钱，傻呵呵乐着。

这两天摆摊，他学到了好多，对林晓梅在生意上的小手段更是五体投地。

林晓梅笑着说道：

“下雨了，好多人正挤在工棚里无聊呢，可不想找点事情做。他们又没有雨具，不方便过来，这时候你把东西送过去，就是瞌睡送枕头。”

石头连连点头，眼里佩服的光芒更盛了一些：“里头的道道真多，难怪晓梅姐你能挣到钱呢！”

雨势渐小了，天黑得很快。

哪怕响了收工哨，小摊上生意依旧清淡。

好在一场雨泡烂了不少人的鞋子，不少人必须过来买，也支撑起了下午的生意。

就是等要回家的时候，卤锅里剩的有点多。

“没事。”

林晓梅笑道，“我去送一点，余下的咱们今天回去自己吃。”

她又如昨天那样，将卤菜端出一点给总指挥室送去。

里面燃着油灯，却挤着好几个人。

探头一看，却见秦主任正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右腿裤管上沾着泥水，渗出了血丝。

“这是咋了？”

林晓梅挤到小张身边，担忧问着。

小张低声回答：“主任刚刚带人去工地上巡查，被石头划伤了腿，现在就等着医务室那边拿药过来。”

哎呦，这脏兮兮的污水要是沾上伤口，就麻烦了。

过了一会，一人气喘吁吁跑进来：“医务室的棚子刚刚建好，人都在镇上搬东西，现在还没过来。”

秦主任皱眉呵斥：“工期都开始两天了，他们还没到位！这要是有工人出事可咋办？！”

林晓梅连忙放下搪瓷碗道：“主任，我那边有红药水，先给您拿来用用吧。”

没等秦主任说话，小张已经点头：“林同志你快去！”

林晓梅赶紧回去拿来。

由小张亲自给秦主任涂抹。

看这一层消毒药水涂好，大家脸上神色都松弛了些。

秦主任更是道谢：“今天又要多谢林同志了！没想到啊，你这个小摊子上面真是什么东西都有，可大大方便了我们这个工地。”

这还不是因为林晓梅提前做过规划。

她不卖药，但想着工人们难免会有点受伤感冒啥的，如果舍不得去医务室花钱，她稍微提供一点服务，大家对她小摊的满意度不得蹭蹭上涨？

到时候生意自然会更好做。

林晓梅连忙笑着摆手：“主任您太客气了，这点小忙算什么。您为工程操劳受伤，我们看着都心疼。”

她说着，将带来的卤菜碗往桌上推了推：“您这伤需要营养，这是我今天新卤的鸡腿和豆腐干，您趁热吃点补补身子。”

秦主任闻到香味，脸色缓和不少，夹起一块豆腐干子尝了尝：“嗯！这个东西和你的卤汁绝配啊，吃起来比肉都还入味！”

小张在旁边笑道：“您要是尝过她这卤鸡腿，就不会这么说了。”

见他推荐，秦主任便又尝了尝鸡腿。

这回更是惊艳到说不出来话，只连连点头，仿佛伤口都不存在了。

正在大家笑谈时，之前见过的那个厨子，居然也端了一碗饭菜过来。

摆在最上面的，赫然就是食堂里今天卖的卤蛋。

来了，要正面打擂台了。

林晓梅扫一眼，面上不显，只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那厨子将碗往秦主任面前一推，态度殷勤：“主任，听说您受伤了，我特意给您送饭来，您吃点鸡蛋补补。”

两份卤菜摆在桌上，哪边鸡蛋大，哪边颜色更漂亮，一眼辨出。

秦主任夹起食堂的卤蛋咬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那厨子朝林晓梅这边哼一声，低头笑问：“主任，我中午跟您说过的那事……？”

秦主任“啪”地撂下筷子，瞪眼道：

“不是我说你，人家林同志的卤蛋，个头有鸭蛋大，咬一口满嘴香！你再瞅瞅你这——”

他用筷子尖戳了戳食堂的卤蛋。

“坑坑洼洼，齁咸不说，还噎嗓子！工友们宁可多走两步去她摊上买，你咋不想想自个儿的毛病？总不能因为卖不过，就想让人家生意黄了吧，这事还是人家起的头呢，要讲个先来后到。”

厨子一脸尴尬，搓着手干笑：“主任，我、我这不是想着食堂得创收嘛……”

“创收你也要用心啊！你看林同志多用心，为了工友们的安全，她这小摊上啥都有，连药水都准备好了，今天要没她帮忙，我等医务室的哪些人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秦主任心有怨气，声音拔高。

再看向厨子，他继续严厉训斥：“而你们呢？我下午让你们煮一锅姜汤给大家驱寒，居然推三阻四的！生姜能要几个钱？！不为工地着想，我看你这食堂也办不长久，不行我再从公社食堂调个大师傅过来。”

没换掉林晓梅，倒是自己到了要被撤换的边缘，厨子顿时紧张起来，额头冒汗，连连弯腰。

“主任您消消气，我这就回去煮姜汤，保证让每个工友晚上都喝上热乎的！”

秦主任摆摆手：“行了，以后少动这些歪心思，卤菜这活既然你们技不如人那就不要干了，专心烧饭做菜，让林同志去丰富大家的工地生活。”

“主任教训的是……”

触及到厨子不甘心的埋怨眼神，林晓梅心头一跳，赶紧将要离开的他喊住。

“等一等！”

今天要让厨子走了，肯定结仇。

往后人家再给她暗中使点绊子，她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林晓梅赶紧说道：“秦主任，这位师傅，我有个主意保证我跟食堂两边可以合作共赢。”

哦？这词新鲜，那两人好奇看来。

她则娓娓说出自己的想法。

“食堂占着好地段，工友们吃饭都往您那儿挤；我呢，就出个人、出卤锅，每天饭点儿在您门口支个小桌。我们强强联合，最后挣到的钱两边分成。”

厨子顿时来了兴趣，搓着手凑近半步：“林同志，你这主意听着新鲜，具体咋个分法？”

这钱本就是买个平安的，顺道蹭蹭食堂的人气，多的林晓梅可舍不得付出。

她说：“您拿一成，我拿九成。”

见厨子瞪眼，她赶紧补一句：“您可别嫌少！这买卖不用您出一分本钱，纯白赚的！再说了，工友们闻着香味，不还得进食堂多打二两米饭配着吃？”

两边谈不拢。

一起看向秦主任。

会意之后，秦主任咳嗽一声，慢条斯理道：“要我说，林同志出人、出力、出物资、还出方子，食堂不过借个地儿，一九分成最公道。”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厨子。

“这是人家林同志在给你们送钱，可别再瞎了心的折腾了。你们的饭菜要是做得好，不比争这点卤菜钱强？”

犹豫再犹豫，厨子最后一咬牙，拍大腿：“行，就这么定了！”

等厨子走后，指挥室里的人也少了。

林晓梅照旧笑着将今天的管理费上交：“刚才的事情，谢谢主任您了。”

秦主任笑着将钱收进抽屉里。

“你生意好好做，我这边的管理费才能收得心安理得嘛，就如你刚才所说的那个什么……合作共赢！”

下雨过后的泥巴路是真难走，石头毕竟不是专业驾车的，好几次差点歪沟里去，两人一路提心吊胆。

明明比昨日早启程半小时，最后却更晚才回来。

如昨天那样，在姑奶奶家里吃完晚饭之后，林晓梅付给石头今天的工钱。

把他们全家喜得美滋滋的。

赵秀兰开心道：“晓梅姐，今天的衣服和尿布我都给你洗了，外面下雨不好晾，我问过芳芳，就直接晾在你家堂屋后面的过道里了。”

“多谢。”林晓梅感激着，随后又拿出一块钱递过去。

“哎呦这是干啥呢，咱们昨天不是都说好了么，你给石头的工钱就足足够用了！”赵秀兰推辞。

林晓梅笑道：“除了感谢你这两天帮我们做饭洗衣之外，其实我是想请你以后多帮我一个忙。”

“啥事你尽管说！”

“我这边实在忙不过来，不如以后你帮我卤菜吧，你们时间多些。”

做一锅卤菜说起来容易，前期准备工作却很多。

煮鸡蛋，剥壳，焯水鸡腿，分时间进卤锅，之后再泡一晚上等入味。

林晓梅忙一整天已经很累了，回去还得点着蜡烛跟昨晚一样继续忙，她真是有点吃不消。

最重要的是，她想多花点时间陪陪孩子们。

不如就学着薛玉婷曾经所说的那样，“花钱买服务”。

一听说是这么简单的任务，赵秀兰马上拍着胸口答应下来。

林晓梅将中午处理好的淀粉肠，还有鸡蛋鸡腿兰花干都拿过来，亲手教过一遍。

有工钱驱动的赵秀兰，激动地将她朝门外推。

“放心吧晓梅姐，明天早上，我一定让你看到满意的一锅！不然这一锅我就赔钱给你！”

得了她这样的保证，林晓梅也就能放心离开了。

“哦对了。”

想起了什么，赵秀兰马上将她喊着，“明天咱们大队要开会，喊着让大家都去参加呢，晓梅姐你可别忘了，参会之后再跟石头去工地上。”

“跟什么有关的？”林晓梅问。

“那谁知道，只说让大家都要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