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丽莹和王梅没有参会，她们拿着法医检验报告，来到了胡亚雄家的别墅外。

胡亚雄的妻子蔡淑珍头发蓬乱、面容憔悴，一见吴丽莹和王梅，立即叫嚷起来：“都怪你们警察，如果不是你们惊动了绑匪，我家家豪怎么会遭此毒手……”

蔡淑珍站在大门口，丝毫没有将吴丽莹和王梅领回屋里的意思。

吴丽莹皱起了眉头，她虽然为眼前这个失子的女人痛心，但见她把责任推给了警方，心里还是有些窝火，便扬了扬手中的鉴定报告说：“蔡女士，当初不是你向我们报案的吗，要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儿子被绑架了？”

“我向你们报案了不假，但你们不应该一下来了好几个人，你们应该偷偷调查才是。”蔡淑珍说完，又嚎啕大哭起来。

王梅掏出手帕递给蔡淑珍，让她擦擦脸上的鼻涕眼泪，这才说：“蔡女士，我们俩都是法医，专业的分析我不多讲了，我只想告诉你，根据死亡时间，歹徒劫持你儿子后，当即就潜入了小树林，并杀害了你儿子。所以你下午两点来钟报案时，你儿子已经遇害约三个小时了。”

见蔡淑珍在疑惑，吴丽莹便说：“接到你的报案后，我们立即来到你家里，随后又到那片小树林附近寻找，如果那会儿你儿子还没有遇害，歹徒会把劫走的孩子又带回小树林吗？所以希望您节哀顺变，只有好好配合我们，我们才能尽快抓住凶手，替你的家豪报仇。”

蔡淑珍终于相信了两名法医的话，这才将王梅和吴丽莹让进了客厅。见两人坐下后，蔡淑珍一把抓住王梅的手：“警察同志，你快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能抓住凶手？”

王梅叹了口气道：“从昨天接到你的报案后，我们立即成立了专案小组，十几个人一直忙到现在还没有休息，今天过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能如实向我们反映情况。第一，你丈夫有没有仇人？第二，昨天晚上，你丈夫是否去见绑匪，并向其交纳赎金了？”

吴丽莹补充道：“第三，绑匪是如何和你们取得联系的？是电话联系，还是在某个地方塞了纸条？这些线索对我们抓获凶手有着非常重要的价值。”

蔡淑珍犹豫了一会，终于说：“我家亚雄他在生意场上混，仇人肯定是有的，但究竟和谁结下了深仇大恨，你们得去问他，我不知道。”

见吴丽莹在小本子上记录完了，王梅又问：“第二点，你丈夫是否去交赎金了？交易地点在哪里？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一点太重要了。”

“这——”蔡淑珍又犹豫了一会，“我想应该是交赎金的吧，但亚雄他没有告诉我，所以你们还得去问他。”

吴丽莹盯着蔡淑珍看了一会，突然问：“我们了解到，你是先锋舞厅的财务总管，家里的钱也是你保管的，所以你刚才的意思是，昨天晚上胡总去见绑匪时，没有从你手里拿钱？”

“没有！”蔡淑珍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又赶紧补充道，“亚雄他手里也是有钱的，不一定非得从我手里拿。”

“他平时手里能拿出多少钱？”吴丽莹依然紧盯着蔡淑珍。

“我，我真的不知道，但肯定够绑匪索要的数目。”

吴丽莹心里已经有了数，她忽然又问：“他们的交易地点在哪里？”

蔡淑珍愣了一下，忽然又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家里的小事我做主，大事都是亚雄他拿主意，你们要问直接问他好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新河口江滩。

周前和国强带着两名痕检员，终于在新河口的江滩上发现了两滩血迹。

两个小时前，周前和国强对着江滨地图商讨了好一会，又根据周前昨晚跟踪的路线，两人终于在地图上圈出了三个疑似案发的江滩。

在查询到第二个江滩时，他们终于在江滩边的沙地上发现了两滩血迹。两滩血迹相隔三四米，离江水则有四五米，血迹的四周有几十个零乱的足印。

国强和周前让技术员拍照后，两人围着血迹仔细看了一会，国强说：“周队，果然不出咱们所料，昨晚这里曾经发生过血战，这两滩血迹应该就是绑匪和胡亚雄发生冲突是留下的。”

周前又看了看血迹，问国强：“国队，从这两滩血迹上，你看出了什么？”

“这是枪击留下的。”国强说。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周前笑着拍了拍国强的肩膀。

一名痕检员不明就里：“两位大队长，枪击会流血，难道刀捅就不会留血吗？”

周前笑着解释：“刀的威力小，一般来说，被捅刀的人不会当场死亡，肯定会有逃跑和反抗等过程，所以周边会有大量的滴落状血迹，可是这两处流注状的血迹都集中在一处，所以我认为，昨晚有人中枪后，当场倒在了这里。”

痕检员依然不解：“可是，受害人中枪后也会有逃跑等过程，也会有滴落状的血迹啊？”

“那里的足印应该就是凶手留下的。”国强指着江水边十几枚零乱的足印道：“你们看，凶手与受害人之间只有两三米距离，在这个距离上中枪，你以为会像电影上那样，中弹者还会从口袋里掏出申请书，交待完后事才闭眼吗？”

周前说：“还说明，击伤或击杀受害人的那把枪威力很大，应该是制式武器，不可能是猎枪等长枪。”

“为什么不会是长枪？”一名痕检员问。

“那让国队告诉你们吧！”周前呵呵地笑道，他已经看了了门道，他相信国强也一定不会忽视。

“这一点，我过会再向你们解释。”国强说，“既然是制式武器，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击穿受害人身体的可能性应该是百分之九十以上，所以，咱们赶紧在江水边的这些足印至那两滩血迹的延长线上，寻找击穿凶手的弹头，我想，弹头应该就在前方的某处沙子里。”

四个人伏在江滩的沙地上，一寸寸地向前移动，过了十几分钟，一名痕检员兴奋地叫道：“周队国队，果然被你们说中了，这里的沙子里有一枚弹头。”

又过了几分钟，另一名痕检员在另一条延长线上，也找到了一枚弹头。

几个围在一起，仔细察看从沙子中挖出来的弹头。

“这是7.62毫米的五四式手枪弹。”国强说。

周前和两名痕检员看了一下，都表示赞同，因为手枪弹的弹头是圆形的，而步枪弹的弹头则是锥形的，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周队国队，你们果真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太神了，仅仅看到了零乱的足印和血迹，就知道这是枪击案，还找到了弹头。”

另一名痕检员想到国强刚才的话，他大惑不解：“国队，你就别闷在葫芦里了，你们是怎么知道凶器不是长枪、而是手枪的？”

“昨晚是月夜，如果凶手手持长枪，受害的两人能走到凶手前三四米处，让凶手近距离射击吗？”国强见两名痕检员依然不太明白，又解释道，“既然是来交换人质，胡亚雄的手下不可能赤手空拳过来，他们也会带上凶器，很可能也持有手枪或猎枪之类的非军用武器。昨晚的月光明亮，胡亚雄在20米外就能看清绑匪手里有长枪，接下来他们就会对峙，或发生枪战，绝不会稀里糊涂走到凶手面前，才让他开枪射击的。”

两名痕检员终于明白过来，一名痕检员说：“国队，人家都说你是探案的天才，那你能不能还原一下此处的案发现场，让咱们也开开眼界。”

国强又看了一会现场，终于说：“胡亚雄肯定接到了凶手的电话或放在某处的纸条，按照约定的地点，昨天晚上八点多钟，他带着手下的马仔来到这里交换人质……”

“交换人质？”一名痕检员问，“您刚才在会上就说过，这起案子不是简单的绑架勒索，但你有依据吗？”

“这一点我过会再说。”国强继续刚才的分析，“胡亚雄带个手下的马仔来到这里后，见到了站在水边的凶手，当然，凶手的身后肯定有一条船。胡亚雄认为孩子就在船上，他和马仔便把绑匪要交换的女孩带往水边，马仔手里肯定有刀枪等凶器，由于是月夜，他们没有看到凶手手上持有手枪，还以为凶手赤手空拳。当他们放过女孩，来到水边接胡家豪时，凶手忽然开枪，打死或重伤了胡家雄的手下，绑匪随后跳上船，带着女孩一起逃走了。”

周前对国强的分析推理一贯深信不疑，但两名痕检员却觉得国强的推理太玄，缺少证据支撑。

国强看出了痕检员的疑惑，他指着江边的几枚足印说：“这些足印中，有几枚是女人的高跟鞋留下的，我刚才就发现，这行足印从江堤上一直走到水边，然后消失了，如果不出万一，她肯定上了绑匪的小船，如果没有船，难道她和营救者从江里游走？”

周前提醒道：“国队，你昨晚在发现孩子的尸体后，有个马仔立即赶过来向胡亚雄通风报信，所以也有可能是，他们在交换人质前，胡亚雄发现自己上当了，于是绑匪果断开枪。”

“是的，你提醒了我。”国强有些儿兴奋，“回局里后，咱们立即组织人手，沿着江边走访渔民，看谁家的小船丢失过或租借过；第二，想办法找到昨晚跟随我们一起去林中寻找尸体的那个马仔，我相信他一定知道内幕；第三，彻底清查市内的大小医院，包括黑诊所，如果受了枪伤的人没有死，此时一定在医院治疗；第四，过会多来几个人，在水里仔细搜寻一下，弹壳应该就在江里。”

周前想了想说：“咱们马上回局里，我要立即向局领导汇报，胡亚雄虽然是绑架案的受害人，但他绝不是无辜者，所以我们该和他正面接触了！”

赶回局里后，国强和周前立即按照在江边商量好的方案，让40多名侦察员兵分四路，查医院、访渔民、找马仔和寻弹壳。周前则找吴中勇汇报了刚才的发现，并申请立即传讯胡亚雄。

国强回到办公室，刚眯上眼休息了半个小时，吴丽莹就走了进来。

“大强，我有个重要情况要告诉你。”

国强一下来了精神：“什么重要情况？”

吴丽莹说：“刚才和我王梅主任找孩子的母亲蔡淑珍了解情况。那女人可怜又可恨，她什么也不愿告诉我们，而是让我们问她丈夫胡亚雄。”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情况？”国强疑惑地看着吴丽莹，“我还以为你打听到重要线索了。”

“我还没有说完呢，你急啥？”吴丽莹拿过国强的杯子，喝了两口水道，“我的怀疑是，儿子被绑架这么大的事，蔡淑珍却说她什么也不知道，这本身就是一个重大疑点。对所有的家庭来说，能有什么事比孩子被人绑架更重要？丈夫有什么理由不告诉妻子？第二，蔡淑珍是先锋舞厅的财务总管，据我们了解，家里的钱也是她管着的，可她却说丈夫没有从她手里拿钱去交赎金。”

“就这些？”国强问。

“这已经很重要了，你还想让我把凶手的姓名住址都告诉你啊？”吴丽莹盯着国强紧绷的脸，看了一会后又笑了起来，她在国强脸上掐了一下道，“大强，你再说说，现在你都调查到什么了？”

国强便把他在江边发现两滩血迹，以及找到两枚弹头的经过告诉了吴丽莹。

“原来如此，难怪胡亚雄没有取赎金，原来是去交换人质了。”吴丽莹愤然道，“胡亚雄这对夫妻并不是单纯的受害人，还是多起伴舞女孩失踪案的重大嫌疑人。”

“周队正向你父亲汇报，我们准备把胡亚雄带过来，先正面接触一下，探探他的口风，说不定会有所突破。”国强说。

吴丽莹急道：“要我看，干脆让黄支队好好审一审他，我觉得肯定能审出东西来。”

国强叹了口气：“胡亚雄能到咱江滨来开舞厅，从事边缘行业的生意，说明他上面是有点关系的。今天早上，就有市领导打来电话，要求我们调集精兵强将，在最短的时候内，将绑架杀害胡家豪的凶手缉拿归案。”

“这些领导真是，他难道认为胡亚雄是个好人吗？”

国强摇摇头道：“未必知道，胡亚雄作为港商，他儿子被人绑架杀害，这案子的影响是非常恶劣的，市领导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对了，大强，你的尾巴怎么不见了？”吴丽莹说的是展飞。

国强后来才意识到，上午他在会上提到的“奸杀”二字，深深刺痛了展飞，他当时面色煞白潸然泪下，接着悄悄离开了会场。

国强当时有些儿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说得那么直白。面对吴丽莹的询问，国强不想把展飞女友失踪的事告诉她，便说：“小展最近太累了，应该回宿舍休息去了吧，不过咱这么多人在调查这个案子，少他一人没啥，他就好好歇歇吧！”

晚八点，江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问讯室。

胡亚雄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他对面的办公桌后则坐着黄德能、周前和国强。

因胡亚雄仅是涉嫌囚禁伴舞女孩，却没有任何证据，因此局领导在向市领导请示后，将胡亚雄带到问讯室，让其协助调查。

黄德能说：“胡总，我们把你请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胡亚雄刚刚丧子，情绪十分低落，他答道：“还不是那起绑架案，我刚才就说过了，我真的不知道绑匪是谁。”

周前道：“胡总，你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当然想知道。”胡亚雄的面庞扭曲，紧盯周前说，“你们查出来了？”

周前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如果你积极配合，我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来。”

胡亚雄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他是谁，我要是知道，第一时间就会告诉你们的。”

“胡总，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黄德能紧盯着胡亚雄，不给他编故事的机会。

胡亚雄也紧盯着黄德能，他轻轻地冷哼一声：“我太太在家里等绑匪电话，我则在市区里到处瞎找，一夜都没有回家。”

显然，胡亚雄是有备而来。

“有谁证明？”黄德能问。

“我手下的工作人员都可以证明，要么，过会你们去问问他们。”这几年，胡亚雄对手下马仔恩威并举，他坚信任何人都不敢背叛他。

“胡总，我们的侦察人员看到你去新河口了，还带了好几个你所谓的工作人员，这事你怎么解释？”黄德能在接到周前的汇报后，知道昨晚新河口发生了枪案，便开始诈胡亚雄。

胡亚雄虽然表面平静，但他心里还是剧烈地颤了一下，但他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江湖，不见棺材他岂会落泪？他稍稍沉默一下便知道黄德能在使诈：如果真有警察发现昨晚的枪战，那现在就不是把他请过来问话这么简单了。

胡亚雄便冷笑一声道：“黄支队，如果真有人在江边看到我，那你请他过来对质？我是走过去的，还是坐车过去的？我们有几个人，是如何将钱交给绑匪的……”

晚九点二十分，一轮圆月穿行在片片薄云中，天地间时明时暗。

胡亚雄的别墅外，忽然闪出一个黑影。黑影来到铁门前，轻轻敲了几下，不一会，门内传出一个男人的叫声：“他娘的，这么晚了谁在敲门？”

黑影听出门内的男子正往铁门边走来，便悄声说：“我找胡总。”

“胡总凭什么见你？”

“兄弟，请你开下门，我知道绑匪是谁，他现在正在家里睡觉。”

“你是什么人？”门内的人隔着铁门，听得出，他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

门外的黑影又说小声说道：“兄弟，绑匪也是我的仇人，我自己没本事，所以我要借胡总的手弄死他。”

门内犹豫了一会，又说：“公安请胡总喝酒去了，他不在家里。你明天上午来找他。”

黑影沉默了一会，故意往后退了几步，便说：“错过了今晚，明天绑匪要是跑了，那责任可得由你负了！”

门内的声音显然急了起来：“那你稍等一下，你把绑匪的地址先告诉我，我马上找几个兄弟，跟你一起去抓人。”

黑影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门刚拉开，黑影就一个箭步冲到了门边，他手中忽然多出一把枪，枪口紧紧抵在开门人的头上。

“你——你，你想干什么？”开门男子是昨晚骑摩托车向胡亚雄通风报信的光头青年。

“胡亚雄究竟有没有在家？”黑影沉声问。

“没，没在，他真被公安找去了。”光头的双腿不停地打着颤。

昨晚在江边，光头亲眼看到两个兄弟被枪杀，至今还心有余悸，最后还是胡亚雄指挥着他和刚从江里爬上来的刀疤脸，一起剥去了两名死者的衣物后，将裸尸扔进了江里。

“走，跟我到那边的小树林里去，我有话要问你。”黑影说完，一把将光头从门内拉了出来，之后轻轻带上铁门，押着他走进了小树林……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问讯室。

胡亚雄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喝着茶，吐着烟圈。

通过近两个小时的所谓问讯，国强等三人没有问出任何结果，胡亚雄心里却已经有了底。他默默地寻思：看来，眼前这帮警察并没有掌握我贩卖伴舞女郎的任何证据，甚至都不知道伴舞女郎失踪。这也间接说明，杀害家豪的凶手没有被警察抓获，虽然我恨不得将那个一口方言的土包子碎尸万段，但警察绝不能抓到他，他要是落入警察手里，我的一切秘密就将大白于天下了……

国强、周前和黄德能苦于没有证据，不能对胡亚雄透露女孩失踪案的半个字，他们怕打草惊蛇，促使胡亚雄杀人灭口。

黄德能的“诈术”失效后，周前打出了温情牌：“胡总，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寄希望于你手下的那些小兄弟，希望亲手将绑匪抓住，但你要相信我们公安，我们这里有刑侦、技侦、法医等一流的人才，只要你向我们提供有效线索，比如绑匪与你通过电话的录音，或绑匪留下的字条等，对我们的调查都会有很大帮助，我们也就能尽快抓获凶手、替你报仇，让你儿子的在天之灵早点安息……”

周前在兜圈子，他希望胡亚雄能无意间透露一点有效的线索，更希望转移胡亚雄的注意力，让他误判警方手里的底牌。

胡亚雄无奈地摊摊手：“周警官，我真的没有任何线索，要是今后有了，我会第一时间提供给你们。你们想破案，心情迫切我理解，但作为孩子的父亲，我的心里比你们不知要急上多少倍！”

与警方周旋了好半晌，胡亚雄倒是有了不少收获，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警方之前，抓住那个溺死他儿子的凶手。

如何抓住杀害他儿子的凶手，胡亚雄心里有点儿底。

经过与手下几个心腹商量，他们决定从被救走的女孩小红身上打开突破口，今天下午，他就已经安排几名马仔去了小红的家乡，对小红的家人实施严密监控，只要小红一露面，他相信有办法撬开小红的嘴，随后顺藤摸瓜，抓住杀他儿子的凶手。

正在此时，问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大队中队长老苏探进头，向周前和国强招了招手。

国强和周前跟着老苏来到办公室后，老苏一脸急迫：“周队国队，我调查到了重要线索。”

“失踪的伴舞女孩不止三名？”周前问。

周前知道，两前天，是他亲自安排中队长老苏，让他带人去悄悄调查舞女失踪线索的。

老苏既兴奋，又一脸焦急：“这两天我们调查到，一共有17名伴舞女孩下落不明，其中7名在半年前就消失不见了，另有5名在三个月前失踪，还有5名是近期不见的。”

国强问：“你能确定这些女孩不是去了外地、或跳槽到了其他舞厅？”

“我不能全部确认。”老苏说，“这17个女孩中，最少有一半能够确定，他们确实失踪了。”

“理由？”周前问。

老苏说：“目前我已经对8名失踪女孩进行过核实，这些女孩大都来自邻省的小县城，也有来自本省的北方县城，她们从事这行业，大都因为家里生活贫困，在胡亚雄的舞厅工作期间，她们每月都会向家里汇钱，数额从三四百元至五六百元不等，但从她们失联后，就再也没有向家里汇过钱。”

国强和周前听后都吃了一惊，他们知道，老苏调查到的17名失踪女孩，八成以上，肯定被胡亚雄卖到了境外。如果在继续调查下去，数字肯定远远不止17人，可能是30人，也可能是50人……

老苏继续说：“这些失踪女孩老家都在外地，他们失联后，家人都在当地公安机关报了案，所以咱们一直不知道。这几天，我再带手下的弟兄们继续调查，把每一桩失踪案都按实了。”

国强忽然想到了展飞的女友沙丽，他怕调查到沙丽的父母后牵出展飞，更怕胡亚雄听到风声，便说：“苏队，对调查到的失踪人员等信息，你让兄弟们严格保密，不要对外透露一个字，而且要悄悄地进行，调查到的任何信息，你第一时间告诉周队和我。”

中队长老苏离开后，周前和国强又来到了问讯室。

此时的胡亚雄抽着烟喝着茶抽着烟，依然一副傲慢不羁、盛气凌人的架势。

周前知道，胡亚雄刚刚丧子，换作任何人，都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警察身上，他傲慢与拒不合作的态度也间接告诉周前，胡亚雄肯定掌握了绑匪的某些信息，说不定，在不久后的某天晚上又会发生枪战，又有人命丧枪口。

周前决定严密监控胡亚雄，只要他一出家门和办公室，就悄悄跟上他。

看到胡亚雄志得意满的样子，国强忽然想到展飞脸上滚落的那串泪珠，他心里一酸，也差点落泪。他又想到另外那些失踪的女孩，他们的父母和恋人该是多么伤心和牵挂呀？！

一股怒火忽然冲上国强的脑门，他吼道：“胡亚雄，你隐瞒绑匪的线索，不仅是助纣为虐，也是违法犯罪行为。”

“证据？你们警察说话要有证据。”胡亚雄鄙夷地瞄了国强一眼，向天上吐着烟圈。

就在胡亚雄仰着头时，国强忽然冲到他面前，他挥起胳膊，“啪”的一记耳光，抽得胡亚雄猛地一甩头，口中的香烟飞到了墙上，撞出一串火星。

胡亚雄自恃手下豢养着一群打手，又有市里的个别领导撑腰，自从进了问讯室，就一直没把眼前的三个队长放在眼里，没想到忽然被人扇了一记耳光，他先是愣了几秒，接着跳将起来，拎过椅子向国强头上砸去。

国强一闪身避过椅子，顺势一脚蹬在胡亚雄肚子上，胡亚雄蹬蹬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椅子也摔落在一边。

胡亚雄哪里吃过这种亏，他骂了句港式粗话，站起身还想反扑，周前和黄德能急忙冲到他面前，将他拦了下来。

黄德能见胡亚雄挨了揍，心里痛快，但他嘴上却说：“小国，你小子这是干什么呢？人家胡总怎么说也是咱们江滨的客人，胡总要是肚量小，明天到市领导面前告你一状，你吃不了得兜着走！”

胡亚雄听出黄德能的话味，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喘着粗气不再出声。

国强余怒未消，他指着胡亚雄道：“胡亚雄，我正式警告你，据我们调查，那个凶手根本不是想要你赎金，他是你的仇家，他的目的就是要杀掉你全家，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将其抓捕归案，下一步他的目标就是你的老婆，还有你！你以为手下有几个马仔，你就是老子天下第一了，你如果想黑吃黑，搅乱咱们江滨的治安，那就请你滚回香港去！”

周前急忙走上前，他拍拍胡亚雄的肩膀道：“胡总，国队他为了抓那个绑匪，精神压力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如果你有绑匪的消息，希望你还是尽早提供给我们，国队他刚才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据我们分析，绑匪下一步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和你太太！”

胡亚雄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朝着国强冷笑一声道：“你刚才的那记耳光，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周前连忙赔笑道：“胡总，是我对下属管教不严，我这就处理他，你别见怪。”

周前怕胡亚雄到市里告状，当然，他更怕胡亚雄暗中使坏，下国强的黑手。

黄德能却摊摊手，大笑道：“胡总，你说国强打了你耳光，我怎么没看到，小周，你看到了吗？”

胡亚雄脸色铁青，他理了理零乱的头发，抬腿出了问讯室，到了门口，他突然回转身，右手做出持枪状，指着国强开了两“枪”，随后一脸阴笑地愤愤而去。

江边的废弃厂房外。

一辆面包车仅仅开着示廓灯，缓缓驶到了厂房边。听到动静，看守女孩的强哥打开门迎了上来。

刀疤脸带着两名马仔跳下了车，他问：“阿强，那四个女孩还老实吗？”

强哥弓着腰，嘿嘿笑道：“豹哥，这两天她们挺老实的，我跟她们说，小红被拉出去活埋了，她们要是想跑，也都就地活埋，她们吓得呆在地下室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刀疤脸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塞到强哥手里：“这两天你一个人守在这，辛苦了，这是老板给你的奖励。”

“老板怎么没来？”强哥将票子卷好塞进了口袋。

“他怕条子盯梢，没有过来。咱们现在就将这几个女孩转移走，那个小红被人劫走了，老板害怕她会去报警。”

“豹哥，这是要把她们换个地方啊？”

刀疤脸点了点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强哥叹了口气：“咱们得赶紧把这几人弄到境外去，这里躲那里藏的不是办法啊！”

刀疤脸看了看天上的一轮明月，想了想道：“船今晚才刚刚过来，咱们再等一等，等船上的货卸了还需要几天。这几个女人到了境外，奖励少不了你的。”

“他娘的，天天守着几个美女却不能沾腥，憋死我了。”强哥刚说完，就感到鼻子下粘粘的，像拖下了清水鼻涕，他伸手一擦，擦了一手血。

强哥心里明白却不敢说，这两天，又有两个女孩脱光了衣服引诱他，想让他放了她们。面对美妙绝伦的肉体，强哥的邪火差点没有压住，每一次，都是流出的鼻血让他及时地清醒过来。

地下室内依旧光线昏暗，昏黄的白炽灯让屋里的四个女人分不清白天黑夜，那天的血色一幕至今还让她们心惊肉跳，再加上小红忽然被人带走活埋，让四个女人食欲全无，连泡面都没有心思下咽了。

刀疤脸带着三个马仔快步走进地下室，见几个女人意识昏沉地躺在沙发上，强哥叫道：“起来，都给我起来了。”

说完，强哥走到沙发边，伸手拉起了两个女孩。

四个女孩都清醒过来，一个个颤抖着身子、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四个男人。

“把东西收拾一下，都给我走。”刀疤脸挥舞着手，让女孩赶紧起身。

“豹哥，咱们这是要去哪？”一个女孩怯怯地问。

“当然去过好日子。”

“是去国外吗？”又一个女孩怯怯地问。

“别她妈的给脸不要脸，不去国外你们能挣到钱？能让你的家人过上好日子吗？”刀疤脸说完，在一个女孩肩膀上推了一下。

几分钟后，一辆面包车离开了厂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旷野里。

江滨刑侦支队一大队办公室。

国强刚进了办公室，侦察员小张就走了进来。

“国队，你昨天让我调查附近的渔民，现在有消息了。”

“哦，有渔民失踪了还是有船被偷了？”国强忙问。

小张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嚼了几口终于说：“江边的渔民少说也有上千户，分布在咱市境内一百多公里的江岸线附近，我和大陈他们几人查访了一整夜，才找到了几十户……”

“别急，慢点说。”国强倒了杯白开水递给小张，“你们辛苦了，吃完包子再说也不迟。”

小张喝了几口茶，三下五除二便把两只包子吞进了肚里，这才说：“说来也巧，今天一大早我路过五龙口水上派出所，我想，如果有人丢了船，很可能要找水上公安报案，于是我就敲开了派出所的大门。一听我问起丢船的事，他们就说，昨天早上有一个渔民的妻子报案，说她丈夫老沈下江捕鱼后，已经两天不见人影了……”

国强心里颤了一下，他之前认为杀害胡家豪的凶手绝大可能是偷了渔船，现在看来，这个凶手很可能是杀害了老沈后抢了船，之后再驾船去“交换”所谓的人质。

等小张断断续续地介绍完，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国强接起听了一会后便说：“谢谢你们，你们先保护好小船，我马上赶过去。”

上午九点半，五龙口附近江面上。

因近期早晚温差大，虽然早已日上三竿，但江面上依旧雾气弥漫，雾霭中不时有江轮鸣着沉闷的汽笛从江心驶过，激起的巨浪哗哗地拍打着江岸，也让江面上的一艘急速行驶的小型巡逻艇剧烈颠簸起来。

巡逻艇闪着警灯，在雾气流动的江面上劈波斩浪、顺流而下。

五龙口水上派出所副所长老王边驾着小艇边说：“今天凌晨，小张敲开了所里的大门，问我们有没有渔船失踪，我就想到昨天报案的那名妇女。早上上班后我例行巡逻，在前面的江滩地里发现了一艘小船，我留了个心眼，靠上去一看，小船撞进了江滩上的淤泥里，搁浅在那，但周边没人。我回到所里后，立即就给你们打去了电话……”

“船上有什么异常情况吗？”国强问。

老王呵呵笑道：“我这水平，平时抓抓非法捕捞、抓抓水贼渔霸还有点道道，但要是人命案，还得你们刑警出手。”

说话间，老王已将巡逻艇靠到了岸边，国强一行这才看清，一艘机动小船的船头陷进了江滩的淤泥里，船尾在巡逻艇激起的波浪中轻轻摇摆。

老王将小艇停在附近的一处护坡旁，他在岸边的树上系好锚绳后介绍道：“幸好这里是个江湾子，江水水流缓慢，要是水流大的地方，估计这船早就被冲到百里开外的下游了。”

国强问：“那个报案的渔民家属，你通知她来认船了吗？”

副所长老王点了点头：“我给你打过电话后，就安排人去通知她了，估计再过半个小时，她就能赶过来。”

国强一行脱了皮鞋和袜子，卷起裤角，踩着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小船靠近。

在离小船四五米的地方，国强停下了脚步，他仔细观察着小船附近的淤泥地，这才说：“看来，这只小船是自己驶过来的，撞上了这处淤泥地后，便搁浅下来。”

展飞一直跟在国强身后，他问：“师傅，你是说，小船附近的淤泥地里没有脚印，不可能是人开过来的，是吗？”

国强喜欢展飞一点就透的悟性，他点了点头：“除了没有脚印，如果有人驾驶过来，他完全可以将小船停到巡逻艇所在的护坡旁。不论是船主或是那名凶手，他有什么理由把船撞进淤泥地里？”

这是条小木船，长宽与轿车大小相仿，船舱里零乱地堆放着地笼、丝网和网兜等渔具，船尾架着一台12匹柴油机，舵杆在江水的冲击下轻轻地晃动着。

国强又淌进船尾的水里，他探过身，掏出手枪在柴油机下的油箱上轻轻敲了敲，见油箱发出“哐哐”的回响后，他点了点头，心里似乎有了底。

国强指着小船，又对痕检员说：“如果你是驾船者，你最可能在哪些方留下你的指纹及其他物证？”

痕检员盯着小船看了一会道：“国队，我明白，马上洗净了脚，我就上去提取痕迹。”

痕检员在舵杆上提取指纹时，国强忽然发现有好几只苍蝇在鱼网上飞来飞去，他赶走了苍蝇，发现鱼网上有疑似血迹的黑色污渍，他拿起鱼网，将污渍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会后，立即让痕检员提取下来。

一旁的展飞不解道：“师傅，你觉得这血是船主被害留下的吗？”

国强点了点头。

展飞疑惑道：“凶手真要杀了他，会留下这点血量吗？要我看，这几滴血应该是鱼身上的，或者是船主弄破了手指留下的。”

国强正欲解释，江里又驶过来一艘机动小渔船，渔船驶到小船旁停下后，船上的一个五十来岁妇人立即叫道：“公安同志，这船就是我家的。”

船找到了，然而船主却不见了踪影，妇人以为丈夫坠江淹死了，便跪趴在船边的淤泥地里，哭得天昏地暗。

在船上提取了十几枚指纹和足印后，一行人坐着巡逻艇回到派出所。随后，国强开着警车来到了船主家里，痕检员找到了好几样船主日常接触的物品，在上面提取了多枚指纹，以便和船上提取的指纹进行比对与排除。

忙完后早已过了中午，一行人来到附近的小街上，每人点了一碗面条。

展飞问：“师傅，你觉得这条小船就是前天晚上绑匪驾驶的那条吗？”

国强点头道：“过会我让技术室对小船上提取到的指纹进行比对，我有九成把握，那条小船就是凶手当晚驾驶的。”

“您就凭小船前面的淤泥里没有人踩过足印吗？”

“那只是其中的一个疑点。”国强说，“我在船边敲过油箱，油箱是空的，而且发动柴油机的摇把也不知了去向，它一半的船身能陷在淤泥里，它一定是发动机着火状态下，冲上泥滩的，只到烧光了柴油才熄火。”

“您是说，凶手在解救了女孩后，开着小船来到某处岸边，他们上岸后没有将小船熄火，而将船头调了一个方向，让它驶进茫茫的长江里，是这意思吗？”

国强点了点头：“凶手上岸后，不想把船停在那片水域，他怕警方、也怕胡亚雄发现小船后追踪到他，但他又无法弄沉这条木船，只有开足马力，让它顺江而下。”

展飞想了一会，觉得国强的分析虽然有道理，但略显牵强，便说：“师傅，有没有这种可能，船主在驾船捕鱼时忽然失足落水，正在行驶中的小船在江里四处乱闯，最后撞进了淤泥里？”

“那启动柴油机的摇把为什么不见了？”国强问。

“这重要吗？”展飞不解。

“我是这样分析的。”国强说，“船主在某处岸边整理丝网地笼等渔具时，凶手出现了，他可能借口买鱼和船主搭上了话，之后他趁船主不备，拿起柴油机摇把，对着船主头上就是一记重击，船主当场被打死或打晕，凶手随即将其推进江里，随后驾着小船准备和胡亚雄进行交易。”

“所以他把沾有船主头发及鲜血的摇把给扔了？”

“恰恰相反。”国强说，“据船主妻子反映的情况，他丈夫失踪时应该在当天下午五点左右，而凶手与胡亚雄所谓的交换人质是在晚上九点来钟，这之间他不会一直让柴油机着火，因为油烧光了，他就没法交易了。”

“哦，我明白了。”展飞终于恍然大悟，“所以在渔网上发现的微量血迹，是沾血的摇把扔在上面留下的，是吗？”

回到了办公室，一行人刚休息十多分钟，带人去案发现场打捞弹壳的周前也来到了办公室，见他失望的表情，国强便知道，他肯定是无功而返。

国强便把他发现小船的经过、以及对凶手杀人抢船、又驾着小船去营救被胡亚雄囚禁女孩的分析结果，简要对周前讲了一遍。

统一意见后，国强和周前对着地图分析了一会凶手可能的登陆地点，便向侦察员布置的新的追缉方案。

见展飞一直在一旁欲言又止，国强知道他一直在关心他失踪的女友，他不便点破，便与周前谈起了女孩失踪的系列案。

国强说：“周队，既然绑匪杀害胡亚雄儿子的目的，是为了换回某个被囚禁的女孩，说明这个绑匪和失踪女孩中的某一人关系密切。”

周前当然一点就透，他说：“那这样，咱们接下来兵分两路，我继续顺着刚才的那条线调查，你另辟蹊径，重点调查失踪女孩的线索，争取从她们的关系网中梳理出凶手的蛛丝马迹。”

展飞问：“周队，既然能确定江里一定遗落了弹壳，为什么咱们没有找到呢？”

周前说：“那里的江流较大，江水中泥沙含量也比较多，很可能被冲到了附近，还可能被埋在了泥沙下面，明天我找工程队调一台吸沙机过去，把那片区域的沙子都吸到岸上，再用筛子慢慢筛。”

“周队，那几枚弹壳就这么重要吗？”

周前笑道：“当然重要，找到了弹壳，就能分析出枪支的型号，甚至能与丢失的枪支挂上号，如果持有这把枪的人之前被咱们通缉过，那就能在最短时间内锁定凶手了。”

大家知道，指纹比对是锁定凶手的一条重要途径，接下来，在痕检员甄别出抢船凶手留下的指纹后，将在档案库里进行比对。

然而，指望指纹比对成功，前提是凶手之前犯过案，在公安机关的指纹库里留存着档案。尽管如此，要想在数万数十万的指纹档案里比对成功，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下班前，吴丽莹来到了国强办公室，他见国强和展飞还在整理调查到的各类信息，便要请他们一起去吃饭：“大强，自从诡巷抢枪的3.11案发案至今，你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今晚我请你好好吃一顿，不管有多么重要的事，你先放一放，展哥，你也一起过去。”

一听说要吃饭，展飞想到之前他想调入刑警支队时，曾请吴丽莹和国强吃过一次饭，那次说好带沙丽一起过来，沙丽却因牵连到舞厅枪击案而失约了。而现在，沙丽是死是活他全然不知，又见吴丽莹亲亲热热地拉着国强的胳膊，一阵酸楚袭上他的心头。

展飞收拾着国强桌上零乱的物品，摇头道：“还是你们去吧，等这案子告破了，我请你们两人。”

国强知道展飞还在担心女友的安危，便不再强求，他问吴丽莹：“小吴，现在失踪的女孩已经上升到17名了，这又是一起惊天大案，我今天一直在忙，不知你父亲是如何安排人手，调查这起系列失踪案的？”

吴丽莹叹了口气道：“我爸让人给市里的所有派出所都打了电话，要求他们对辖区内的可疑场所进行一次全面大清查，争取能找到那些失踪女孩的下落。”

国强点了点头说：“我认为，这些女孩现在肯定还活着，要不然，前天晚上绑匪无法顺利救走其中的一个女孩，只是，胡亚雄会将她们囚禁在哪里呢？”

见展飞闷闷不乐地走了，国强和吴丽莹换上便服，在一家小饭店里坐了下来。

吴丽莹一脸敬意地看着国强：“大强，你真牛，咱们队伍里的三四千警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我干什么了？”国强不解其意。

吴丽莹哈哈笑道：“昨晚打了胡亚雄那一记耳光，你忘啦？”

国强苦笑一声道：“我是被他气急了才动手的，胡亚雄仗着自己在上面有点儿关系，又仗着手里有点钱，养着一帮打手，就自以为整个江滨是他的一亩三分地，他可以肆意妄为、横着走路了。我那一巴掌是让他知道，在江滨这里，他想玩黑道，没门！”

“大强，尽管局里有人说你爱冲动，但大家心里想的都和我一样，觉得你打得好！”吴丽莹又凑到国强耳边，小声问，“大强，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国强摇了摇头，说实话，他真心弄不明白，干部家庭出身、大学毕业、人又漂亮的吴丽莹为什么会喜欢相貌平平、不善言笑的自己？

吴丽莹在国强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正直善良，又不畏权势的品行。”

“对了，对那一巴掌，吴局准备处分我了吗？”国强问。

“我爸明里说你不该冲动，但私下里我看出来，他觉得你打得好，为咱所有的警察出了一口气。”吴丽莹清澈的双眼中满是柔情，“今天我爸一直担心，怕杨副市长向他施压，但却让他意外，杨副市长一直没有给局里打电话。”

国强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没打电话是好事吗？”

“怎么说？”吴丽莹有些儿紧张。

“说明胡亚雄没有将他被打的事告诉杨副市长。”

吴丽莹依然不解：“难道你希望他打这个电话？”

“他不向上面举报我，说明他已经有了对策，想下我黑手！”国强冷笑道，“被我这个小警察打了，他要是不报这个仇，今后在黑道上怎么混？”

吴丽莹吓得哆嗦了一下：“大强，我回去就跟我爸说，让他派人保护你。”

国强又冷笑一声，摇摇头道：“这倒不必了，你防得了他今天防不了明天。”

“那，那该怎么办？”吴丽莹颇感紧张。

“我相信，在他下我黑手之前，我已经把他弄进来了！”

城郊某居民楼内。

一个面庞精致、身形小巧又不失丰腴的女孩将一盘红烧鱼、一盘萝卜烧肉、一碟炖鸡蛋和一碟糖醋藕片端到餐桌上。女孩解下围裙，将卧室内正在翻看江滨晚报的男人叫到了餐厅里。

这个女人是小红，刚刚看报的男人正是救她的那个青年。

男人见了一桌子菜，惊讶地赞道：“小红，原来你还是个大厨啊，闻了这味儿，我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男人拿过一瓶啤酒，伸进嘴里咬开了盖，将小红和自己的杯子里倒满，端起来要和小红碰杯。

小红举起杯子，但还没碰就放下了：“弟，到现在你是谁我都不知道，只知道你姓李，你是不敢告诉我你的名字，怕我将来到公安那儿去揭发你吗？”

青年哈哈大笑，他一口干了啤酒，从身上掏出一张身份证递给小红。

小红仔细地看了看身份证上的照片，又向面前的男人看了两眼，确认是同一个人后，便轻轻念道：“李新春，男，住址，庆安省南河县老街镇李家店村三组……”

男人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端起来举到小红面前：“这下你知道了吧，我叫李新春，这房子是前些天，我花了一万八千块钱从一个赌鬼手里买下的，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来，干杯！”

房子七八成新，是一套60来平方的两居室，室内装璜简陋，水磨石地面，涂料白墙，卫生间里贴着白瓷砖，窗边还有一只铸铁浴缸。置身这样的房子里，小红已经感到无比满足，她的老家在外地农村，自小一直生活在草房里，只到几年前，家里才盖了三间瓦房，还欠下了一千多元外债，好在小红伴舞收入高，不到半年就替父亲还清了债务。

见小红依然在犹豫，这个叫李新春的男人说：“放心，这不是假证，前几天买房时，我的身份证就在街道登记过，没问题的。”

两人推杯换盏，三四瓶啤酒下了肚，刚刚还因为在城里有了房子而兴奋的小红忽然小声抽泣起来。李新春有点慌乱，他坐到小红身边，轻轻搂着她的肩膀问：“姐，你怎么了？”

小红抹了好一会眼泪，这才道：“弟，你究竟是个什么人？你为什么有枪？”

李新春哈哈笑道：“没有枪能从胡亚雄的手里救你出来吗？”

小红含泪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对方：“新春，你杀了胡亚雄手下的马仔，他会放过你吗？”小红还不太相信眼前这个青年杀了胡亚雄的儿子。

李新春颇为得意：“哈哈，姐你多虑了，胡亚雄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他找谁报复去？”

“可是他知道我是谁。当初到舞厅应聘时，我都填写了家庭住址，胡亚雄会派人到我家里去的，他定会报复我父母。”想到这些，小红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李新春这才有些急了，额头上出了一层白毛汗，他搂着小红的肩膀，沉默了好一会，忽然说：“这好办，我一不做二不休，把胡亚雄也干掉，今后就再也没人报复你家人了。”

李新春说完，按了按腰上别着的手枪：“我知道他家在哪，过会就去杀他。”

“别，千万别去，他手下那些马仔不仅有刀，也有枪，他们人多，我不想你去送死。”小红说完，紧紧地抱着李新春。

两人相拥了好一会，李新春眼珠转了转，忽然大笑起来：“姐，我想到了一条妙计，我要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公安的刀。”

“公安的刀？”小红抬起头看着李新春，一脸疑惑。

李新春为自己想出了绝妙的主意而兴奋不已，他紧紧地抱了一下小红：“姐，你之前说，胡亚雄囚禁你的地方只有一名看守，你把那地方告诉我，我过会去把你的几个小姐妹都放出来，她们只要一出来，肯定要去公安报案，公安肯定就会把胡亚雄抓起来……”

听了这个主意，小红的情绪终于好了起来，她擦了把脸上的泪水道：“这两天我一直想报警，让警察去救那四个姐妹，但又怕牵扯到你杀人的事，就一直在犹豫。”

李新春十分感动，他又搂过小红：“姐，你对我真好！”

小红想了想，忽然又有些担心，交代道：“过会你只要拿枪把看守赶跑就行了，或者把他捆起来扔在那也行，但你别再杀人了，我怕！”

“姐，我一切听你的。”李新春放开小红，去北面的小卧室里换衣服。

小红悄悄跟了进来，她默不出声地将床上的褥子卷起来放进橱子里，又将被子抱进了自己住的主卧大床上，这才一脸羞涩道：“新春，今后你再也不必一个人住这小屋了，过会你回来，就到、到姐的床上，姐今晚就把自己交给你……”

小红的脸羞得像块红布，她一头扎进李新春的怀里。

李新春抱了一下小红，却又回转身，把被子抱回了小屋里。

重新将小屋里的床铺好后，李新春说：“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感激我，但我不能乘人之危。我想，只要我真心，一直对你好，今后总有一天，你会真正喜欢我，到那时，我再搬到姐的床上来！”

深夜零点，废弃厂房的地下室内。

月光依旧明亮，天地间朦胧而沉寂，不远处的江面上偶或传来的沉闷气笛声，倒让夜色显得更加宁静而安逸。

一个男人被牢牢地绑在椅子上，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头上套着丝袜的男人。

丝袜男人冷冷地问：“她们人在哪？”

椅子上的男人冷笑一声道：“不知道！”

男人的话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丝袜男的一记重拳，男人头猛地一甩，眩晕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他吐掉口中混合着血水的两颗牙齿，依然冷笑道：“就是知道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那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棍子硬。”男人说完，猛地挥着手中鸡蛋粗的木棍，对着男人的小腿上砸去。只听“咔嚓”一声，男人的小腿骨被生生砸断，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头就垂了下去。

丝袜男人不急着弄醒他，他知道，想要撬开身边这个男人的嘴只是时间问题。他把地下室里的废报纸和纸箱都堆到一处，又拿出一把宽背砍刀划开布质的沙发，将里面的海绵和布面都扯下来，扔到了废报纸上。

过了好一会，椅子上的男人终于醒了过来，断骨的巨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呻吟起来。

丝袜男人拿着厚背砍刀，在对方的手上比划着：“你要是识相，还是告诉我，那几个女孩现在在哪里？”

而椅子上的男人回答他的，是喷着怒火的双眼。

丝袜男人用刀背在对方的手上拍了几下：“你的骨头断了还能再长起来，可是你的手要是没了，你可就成了彻彻底底的残废人了！所以你还是识相点，说了我就放了你。”

椅子上的男人的双眼中依然喷着怒火。

一道寒光闪过。

椅子上的男人又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右手从手腕处被齐齐地斩了下来。

男人再次昏厥过去。

丝袜男人拿块破布条将男人断腕处扎了起来，他拎着桶，不紧不慢地来到外面的水塘边……

丝袜男人没有看到，在厂房外的墙角，一个黑影正蹲在草丛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丝袜男人将桶里盛满水，再次来到了地下室里，椅子上的男人垂着头，依旧在昏迷中，在被浇了一桶凉水后，他从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了过来。

丝袜男人拿着刀托起男人的下巴：“还是说了吧，只要你说了，我给你留下一只手，将来擦屁股就不必求人了！”

这一次，男人惊愕地看着脚边的血手掌，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她们到底在哪？”丝袜男人从兜里拿出一枚浅红色的物件，忽然吼叫起来。

“在，在江里……”

“我相信你没有骗我！”男人说完，一把扯下自己的头套。

“原来是你——”这一次，男人比见了自己的断手更惊愕。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了，那你肯定知道，你已经活不成了！”丝袜男人说完，挥起厚背砍刀，一刀砍在男人的脖子上……

鲜血喷溅中，丝袜男人跳到一边，一脸冷笑地看着。

椅子上的男人一阵抽搐后，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丝袜男人将椅子上的男人松了绑，又将刚刚搜集来的废报纸和沙发布料扔在尸体的脸上，这才擦了根火柴，看着火苗渐渐大了起来，他才站起身。

火越烧越大，发出轻微的噼卟声响，丝袜男人刚想离开，忽然听到厂房门口传出轻微的脚步声，他大惊，立即抽出手枪，奔出地下室。

当他出了厂房，只见微明的月光下，一个黑影如兔子一般，向旷野深处狂奔而去！

丝袜男人紧追不舍，他的速度更快。追出了两三百米时，两人已经相距三四十米，黑影忽然停了下来，他从腰里抽出手枪，对着丝袜男人就是一枪。

丝袜男人赶紧仆倒在地，他握着手中的枪，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开枪。片刻后，当他再想追赶黑影时，黑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刚上班，国强就接到城西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说在江边的一处废弃厂房内，发现了一具面部被焚毁的男尸。

半个小时后，国强开着警车，带着吴丽莹和展飞兜了好一会圈子，才在一座小山下找到了这座废弃厂房。

厂房门外拉着隔离带，西关分局刑警大队的刑侦人员和城西派出所的民警正在商量着什么，见国强一行人走了过来，西关分局刑警大队长徐新海和城西派出所副所长于建国急忙迎上前来。

于建国是展飞之前的顶头上司，两人相见格外亲切，于建国对国强道：“国队，小展是棵好苗子，他之前就经常念叨你，前一阵市局调他过去，原来我是不想放他走的，后来听说将要分到你队里，由你亲自带他，我这才签字放人，以后你可得把本事多多传授给他哦。”

“那是当然！”国强和于建国早就熟悉，两人握了握手，客套了几句。

于建国又对展飞说：“小展，你小子这一走都个把多月了，也不请我去喝两杯。”于建国说完，在展飞的胳膊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疼得展飞咧起了嘴。

国强忽然心里一紧，他怔怔地看着老于和展飞没有出声。

于建国介绍道：“昨天吴局的电话打到我们所里，让我们对辖区内所有可疑的地方都要进行全面清查，昨天下午我就发动所里干警查了几十家，一直没有发现可疑情况，今天一大早，我带着两个民警巡查到这里时，竟然发现地下室里有一具被焚的男尸，我们立即就退了出来，给分局刑警大队打了电话。徐大带人过来一看，发现尸体旁还有一只断手，我们感到这起案子不同寻常，很可能牵涉到吴局所说的女孩失踪案，所以就把你国大队长请过来了。”

国强问：“为什么说这案子不同寻常？”

西关分局的刑警大队长徐新海说：“刚才我们进入现场后，发现地面上散落着好多女人的长发，根据头发的长短粗细等特征，分析这里曾有几个女人长期在这里活动。联想到吴局所说的女孩失踪案，我们赶紧就向市局汇报了。”

国强点了点头，他跨过隔离带，走到厂房的大门口时，一眼就看到地上扔了上百个新鲜程度不一的烟头，便说：“你们说的没错，这些烟头应该是看守那几个女孩的歹徒留下的。”

“可是，这些女孩去哪了？”展飞一脸愁苦，“是歹徒杀了她们，还是将他们转移走了？”

国强摇了摇头：“当然是转移走了。”

“那屋里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呢？”吴丽莹插话道，“他和女孩失踪案有关吗？”

“走，咱们进去看看。”国强说完，穿上鞋套，和吴丽莹、大队长徐新海及分局的两名法医来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内空间密闭，里面不仅充斥着烟火味，还充斥着浓烈的肉焦味，令人作呕。

现场勘察了近三个小时，尸体的初检也已经结束，分局的法医说：“国队徐队，这凶手太凶残了，据我们刚才检查，死者生前被打落了6颗牙齿，右腿腓骨被打断，右手被斩下，凶手还不解恨，最后又在他颈部砍了一刀，受害人死亡后，凶手在他的面部堆放了报纸布片等助燃物，企图焚尸灭迹。”

“天啦，这凶手一定和受害人有着深仇大恨，否则他下不了这样的狠手！”另一名法医说。

吴丽莹虽然从警时间不长，但她起点高，而且经常和国强在一起讨论案子，因此观察力和相象力已非分局的法医能比，她又看了看被烧毁的尸体，忽然道：“我觉得这起凶案不是简单的仇恨和虐杀，而是逼供。”

“逼供？！”徐新海和分局的两名法医都没有反应过来。

吴丽莹解释道：“从死者身上的绑痕来看，凶手显然为了控制他，这之后打掉了他的6颗牙齿，打断了他的腿骨，还斩掉他的右手，目的就是让他说出某种秘密，当死者说出来后，凶手一刀杀了他。”

徐新海疑惑道：“既然是逼供，凶手为什么又要烧毁他的面部呢？”

“是啊，据我们了解，毁坏受害人面部的，一般都是凶手非常憎恨这张脸，这与逼供有关系吗？”显然，这名法医对吴丽莹的分析存在很大疑问。

对凶手为什么要焚毁死者的面部，吴丽莹一时也想不明白，于是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国强。

国强又看了一会尸体，终于说：“小吴的分析是对的，凶手是想逼受害人说出某种秘密，如果不出意外，他想让死者告诉他，那几个失踪女孩被他藏到了哪里？而毁坏死者的面部特征，是不想让警方知道死者是谁。因为我们查清了死者身份，就会顺藤摸瓜找到凶手。”

“大强，凶手真想从死者口中问出失踪女孩的下落吗？”吴丽莹问，“而且这名死者，他肯定与失踪案有关吗？”

国强点了点头，他领着几人一起蹲在尸体旁，指着尸体的断手说：“你们看，这只手的掌内有很多老茧，拳峰处也有很厚的老茧。你们再看，死者的身形精悍，肌肉异常发达，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

众人围着手掌和尸体看了一会后，不得不佩服国强敏锐的观察力。

吴丽莹问：“练武的人多了去了，咱们怎么才能知道死者身份呢？”

“如果不出意外，他是港商胡亚雄的保镖。”见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盯着他，国强又说，“胡亚雄的那个叫豹哥的保镖脸上有一道刀疤，凶手烧毁他面部的目的，就是为了怕我们通过疤痕识别出死者身份。”

吴丽莹终于明白过来：“大强，你是说，凶手很可能就是17名失踪女孩中，某个女孩的亲友？”

徐新海虽然赞同国强的分析，但他又有了新的疑问：“若如你所说，死者是胡亚雄的保镖，他功夫应该不会弱，甚至手里有刀枪等武器，那么凶手又是如何将他制服的呢？”

“师傅，凶手是三狗子！”一直在厂房外勘察现场的展飞气喘吁吁跑进了地下室，他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袋中是一枚黄澄澄的弹壳。

“三狗子？”屋里的众人都大惊。

国强和吴丽莹知道，三狗子是灭门案四人团伙中的一员。四人团伙中，老四胡四江被擒获归案，老二黄二虎因劫持吴丽莹被国强当场击毙，老大王大闯死于老三孙三平、即三狗子之手，目前负案在逃的仅有孙三平一人。

展飞来到众人面前，他将手里的证物袋递到国强手中：“师傅，这弹壳上的编码，与出租屋枪击焚尸案中发现的弹壳是同一批次，都是产自于东南亚某国，在那起杀人焚尸案中，您当时分析，三狗子是想偷梁换柱，洗白身份逃避我们的追捕。”

“如果真是三狗子，这一切就好解释了。”吴丽莹说，“他手里有枪，控制这个身强力壮，又会功夫的死者就是有可能的。”

“你还发现了其他线索吗？”国强问展飞。

“我还发现墙根处有几个可疑的足印，我已经让分局的技术人员浇模了，届时可以与别墅案现场的足印进行比对。”

吴丽莹想了想，忽然觉得不对劲，她问国强：“之前三狗子枪杀王大闯与那名至今还不知身份的无辜者，动机我们已经知道。但他杀了这名死者——胡亚雄的保镖——动机又是什么呢？难道他有女朋友？他的女朋友也被胡亚雄囚禁了？”

“是啊？”展飞也不解，“前两天在江边枪杀胡亚雄的马仔，难道也是三狗子做下的吗？”

国强一行和西关刑大的刑侦人员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才赶回了局里。

“国队，这案子有头绪了。”一见国强，周前十分兴奋，他说：“我们通过吸沙筛沙，终于找到了两枚遗落在江里的弹壳，你猜猜看，杀死马仔救走一名女孩的凶犯是谁？”

国强说：“是三狗子，对吗？”

“原来你早已猜到了？”周前十分惊讶，继续介绍道，“找到弹壳后，我让技术员立即对渔船舵杆上提取到的指纹与孙三平的指纹进行比对，终于锁定了他。”

发现了灭门案最后一名案犯的踪迹，国强也十分高兴，他便把上午在西关区一处废弃厂房内发现一具被焚男尸，以及展飞找到一枚弹壳的经过对周前说了一遍。

周前沉吟了半晌，终于说：“我在江里找到的弹壳上，编号也是这个批次，为了万无一失，现在正让技术部门对弹壳进行鉴定，看其是否为那把警枪中射出来的。”

“应该没有悬念了。”国强说。

“这个三狗子为什么要从胡亚雄手中救走一名女孩呢？”这是国强和周前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国强和周前分析了一会，他们的意见渐渐统一起来：三狗子与先锋舞厅中的那名被救女孩有着特殊关系，要么是其家人，要么是其恋人。如果两人关系一般，他不会冒着风险绑架杀害胡亚雄的儿子，还杀死无辜的渔民抢船。

然而，三狗子救走的女孩究竟是谁？查明这个女孩的身份，也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连环杀手三狗子的下落。

两人又想了一会，周前忽然说：“国队，我想起来了，在之前的舞厅枪击案中，我们曾调查到，陪凶手跳舞的是一个叫沙丽的女孩，而在隔壁的包房内，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现在看来，这个青年应该就是三狗子。”

“是啊，当时咱们只顾调查那名枪杀保安的凶手，虽然也找过这名青年，因没有把他列为重点嫌疑人，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国强有些懊恼。

“这怪我。”周前说，“据陪舞的女孩说，那名男青年挺老实的，而且没有对她做过任何非礼的举止，所以那次调查，便没有把他放在重点嫌疑人员里。”

周前让内勤找来舞厅枪击案的卷宗，他和国强很快便查到，枪击案当晚，陪那个男青年跳舞的女孩名叫张小红。

国强赶紧拉开抽屉，找出那张失踪女孩的名单，只看了几秒，他便从名单上看到了张小红的名字。

“周队，你看，张小红也在失踪名单上。”国强有些儿兴奋，“说不定就是在那次，三狗子认识了张小红，并且爱上了她，所以在别墅案之后，他除了去大州买子弹，其余的时间依旧潜伏在江滨，还不惜杀了他的老大，来个金蝉脱壳！原来，他不愿离开江滨，动机竟然想和张小红长相厮守。”

“哈哈，终于明白了。”周前也恍然大悟，“所以在发现张小红失踪后，三狗子又气又恨，便绑架了胡亚雄的儿子，还残忍地杀害了他。这之后，为了从胡亚雄手中救出张小红，他又不惜杀害了无辜的渔民。”

国强颇为激动：“周队，既然三狗子救出了张小红，那你赶紧安排人手到张小红的家乡进行调查走访，看看她在江滨有没有落脚的地方，或者这两天是否与家人联系过……”

正当周前和国强有此重大发现而兴奋不已时，展飞走进了办公室。

“周队，师傅，瞧你们这么高兴，又发现什么重大线索了？”

国强忽然冷着脸看了看展飞，没有出声。

周前哈哈笑道：“小展，我和你师傅终于知道了，三狗子救走的女孩名叫张小红，他们可能是恋人，也可能是三狗子单恋她。所以接下来，咱们得赶紧查清张小红的下落，再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三狗子。”

展飞乐道：“周队和师傅真是明察秋毫，看来三狗子已经离咱们越来越近了。”

“是啊，别墅案太恶劣了，抓到了他，这个案子就可以完美结案了。”周前说。

“可是，那17名女孩被绑架案，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一丝阴霾从展飞的眼中闪过。

“你说应该怎么办呢？”国强的语气有些不善，他反问展飞。

“我——”展飞被国强呛了一下，愣在哪不知如何回答。

“我说国队，哪有你这么带徒弟的，小展才跟了你不到两月，还不到单飞的时候。”周前疑惑地看着国强，想了想又说，“接下来，咱们应该和胡亚雄摊牌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国强将展飞叫到了大院外。

国强阴着脸看着展飞：“那些女孩现在在哪？”

展飞挠着脑袋，尴尬地看着国强道：“师傅，您和周队都不知道他们在哪，我是您徒弟，比起你们，我的能力何止差十万八千里，我怎么能知道？”

“那好，我问你，那枚弹壳你是在哪发现的？”国强依旧紧盯着展飞。

展飞的头上有点见汗，连忙道：“当时我不是已经告诉过您了吗，上午你们进了地下室勘察现场和初检尸体，我就在厂房外查找痕迹及物证，后来在墙角发现了多枚足印，又在厂房西侧的草地里发现了那枚弹壳。”

国强不让展飞有思考的机会：“那我问你，三狗子为什么要开那一枪？他那一枪是为了打谁？”

“他或许是想吓唬地下室的那名死者吧，让他知道自己手里拿的不是玩具枪。”

“那你分析分析，这起案件的犯罪动机是什么？”国强问。

展飞思索了一会，终于说：“刚才您和周队分析，三狗子是为了救他的恋人张小红，那么我想，那几个女孩应该情同姐妹，张小红肯定会让三狗子把另外的几个女孩也救出来。根据张小红提供的地址，三狗子来到废弃厂房救人，他没有在地下室里找到女孩，却在外面碰到了那个被杀的青年，于是他就冲天上开了一枪，将对方挟持到地下室中，逼他说出那几个女孩的下落……”

国强忽然打断展飞的话：“那几个女孩现在在哪？”

展飞一愣，随即笑道：“师傅，那您得问胡亚雄了，或许三狗子也已经知道。”

国强依然紧盯着展飞，他忽然一把捏住了展飞的左臂，展飞哎哟一声咧起了嘴。

“把衣服脱下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国强命令道。

“我，我——”展飞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惧。

国强见他不愿脱，心里已经有了数，又问：“你昨晚都在哪？有谁证明？”

“我在宿舍睡觉，没人能够证明。”展飞不敢看国强的眼睛。

国强冷笑一声道：“如果不出意外，你胳膊上的伤是昨晚与人打斗时形成的吧？”

“不是，是我自己骑车不小心摔伤的。”展飞依然否认。

“小展，虽然我没有证据证明你昨天夜里干啥去了，但我会分析，你的一言一行逃不出我的眼睛。”

展飞嘴唇动了几下，想解释却没有出声。

国强说：“据我们调查到了线索，失踪的女孩是17名，实际数字可能远远不止这些，可你刚才说过两次，说三狗子为了救那几个女孩才来到厂房。那么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现场只有几个女孩，而不是十几个二十几个的？”

“师傅，我也就是随便说一说，哪有您分析案子那么精准细致、滴水不漏啊！”

“如果不出意外，那个死者就是胡亚雄的贴身保镖刀疤脸，而你就是杀死他的凶手，你为了逼他说出你女友的下落，残忍逼供，最后杀了他！”

“师傅，您千万不能瞎猜。”展飞慌张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可是杀人，你徒弟怎么能干得出来？所以师傅您猜猜可以，但千万不能跟别人讲，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别一口一句师傅，我可没有教你干出这事。”国强调头欲走。

展飞急忙拉住国强衣袖：“师傅，我想问您一句，是那十几个女孩的命重要，还是那个刀疤脸的命重要？”

国强一时无语。

展飞又问：“您刚才说，死者的胡亚雄的贴身保镖刀疤脸，这种人坏事肯定没有少干，甚至还杀过人，奸污过女人，这种人死得越惨，被他害过的人心里才越痛快……”

国强正想发火，吴丽莹急匆匆来到院外，她四下张望了一会，见国强和展飞正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她便小跑过来。

“大强，小展，你们躲在这干啥呢？”吴丽莹急匆匆地说，“又出命案了……”

国强和展飞都大惊，国强忙问：“是什么案子，和这个系列案有关系吗？”

“应该有关系，尸体是在溺死胡家雄儿子的那个水塘里发现的，是个成年男性。因案发地特殊，分局通知我们赶紧过去看一看。”

“我，我可以一起去吗？”展飞怯怯地问。

吴丽莹奇怪地打量着展飞：“你是大国的高徒，你当然要去。”

国强冷冷地看了展飞一眼，未置可否。

小树林深处，水塘边。

尸体已经被分局的法医打捞出水，因在水中浸泡已有些时日，尸体已严重腐败，膨胀得像个巨人。因尸体内充斥着大量的腐败气体，巨大的压力使尸体的眼球暴凸，舌头也伸出了口外，腹部更是胀得像打足了气，随时都会爆开。

见国强、展飞和吴丽莹一行赶了过来，分局的一名法医介绍道：“死者目测年龄约为20至25岁，身高为1.75米左右，死亡时间约为三天以上。死亡原因为遭受棍棒类钝器击打头部，但究竟是昏迷后被凶手推入水塘溺死，还是死亡后被扔进水塘，还需要解剖检查。”

国强看了看不远处散发着恶臭、群蝇乱舞的尸体问：“他的身上还有哪些特征？”

“胸部有一处虎头纹身。”分局的法医说，“别的还没有发现。”

分局的一名痕检员说：“看来这名死者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能是因仇被杀，或者是被黑道上的人干掉了。”

国强未置可否，他问法医：“如果我没猜错，他身上应该还有很多其他伤痕，比如胳膊被打断、牙齿被打落等等。”

“我这就过去查一查。”分局的法医说完，戴上护具，又去了尸体边。

不一会，法医叫道：“国队真是神探，死者的左上臂肱骨折断，其左胸侧有三至五根肋骨断裂，身上还有好几处被击打过的伤痕……”

见分局的刑侦人员好奇地看着国强，吴丽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国队，你是说，这名死者与厂房地下室中的那名死者一样，生前都遭受到虐待殴打？”

国强未直可否，他阴着脸对一旁的展飞说：“小展，你分析一下，凶手杀死这名死者的动机和过程是怎样的？”

展飞心里慌慌地看着不远处的尸体，犹豫了一会终于说：“我觉得这名死者应该和那名死者一样，是胡亚雄的马仔。凶手应该是三狗子，他于三天前曾持枪胁持了这名男子，想从他口中打听到失踪女孩的下落，可能这名死者不是胡亚雄的心腹，确实不知道那几名女孩的下落，因为他看清了三狗子的相貌，所以被三狗子杀死了。在这之后，即昨天夜里，三狗子又持枪胁持了地下室里的那名死者，依旧想逼问出失踪女孩的下落。”

吴丽莹惊道：“小展，没想到你跟着大国才一个多月，进步这么大！”

展飞苦笑一声道：“我是瞎猜的，三狗子是个很有心机的凶手，他作案从不留下痕迹，因此我想，在这个案发现场，应该找不到凶手遗留的物证。”

展飞的一番话，其他人只能听懂表意，只有国强能听出它的内涵。

国强便说：“我相信雁过留声、人过留痕，只要仔细调查，一定会查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在国强安排下，一个多小时后，胡亚雄被分局的两名侦察员带到了现场，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五大三粗的马仔。

胡亚雄没有想到，他的冤家对头国强也在水塘这，他冷冷地看着国强，鄙夷地一笑，掉头想走。

“胡总，你这是心虚吗？”国强拉着胡亚雄的胳膊，阴着脸问，“我们把你请过来，就是想要你辨认一下，不远处的那具男尸你是否认识。”

胡亚雄甩开国强的手，铁青着脸道：“国大队长，你这是话中有话啊，你要是怀疑我是凶手，你先拿出证据，否则我得回家喝茶去了。”

胡亚雄说完又想走，国强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胡总，我可没有说过你有嫌疑，我只是想让你认认，死掉的那人是不是你的熟人。”

“我要是不想认呢？”胡亚雄阴着双眼，紧盯着面前的国强。

“不想认也可以，那我就告诉你，那具已经成了巨人观、胀得快要爆开的尸体，他曾是你的马仔。”国强冷笑一声，又转向胡亚雄身边的两个马仔道，“你们老大不够仗义啊，手下的兄弟死得这么惨，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还不想知道凶手是谁，不想为他报仇！”

两名马仔看了看国强，又看了看胡亚雄，没有出声。

胡亚雄冷笑道：“你用不着离间我们，他是我的兄弟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国强看着两名马仔，又问：“胡老板的贴身保镖豹哥怎么没来，啥时候换成你们俩了？”

见两人没有出声，展飞道：“他们被人杀了，你们再跟着胡老板混下去，下面就该你们了。”

胡亚雄依然铁青着脸，他瞅了瞅展飞，一把推开档在他身前的国强，想往林子外走，没想到国强忽然挥起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虽然国强没有使尽全力，胡亚雄还是被打得踉跄了几步。

作为老大，胡亚雄哪吃过这样的苦头，他站稳身形后，一个箭步冲到国强身前，飞起一脚，踢向国强面门。

显然，胡亚雄的身手不弱，他的腿法又快又狠，国强要是被踢中，定得当场昏厥。

国强微微后撤，他伸手接过胡亚雄的飞腿，猛地往上一举，随后一个进身，一脚踢在胡亚雄支撑腿的膝窝上，胡亚雄失去支撑，卟嗵一声摔个仰面朝天，后背重重在砸在草地上。

吴丽莹的掌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分局的几个刑侦人员也喝起了彩……

胡亚雄的脸面丢大了，他咧着嘴强撑起身体，冲两名马仔大吼一声：“给我砍，砍死他！”

两名马仔犹豫一下，还是抽出砍刀，向国强扑了过来。

国强正要出声，展飞已冲在了他的身前。

展飞飞起一脚，将左边的马仔蹬倒，接着又一闪身，一手抓住另一马仔持刀的手，提膝撞在对方的腹部……

仅仅两三秒间，展飞就制服了两名马仔，就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时，国强忽然大喝一声：“持刀袭警，把他们三人都给我铐起来，带局里调查。”

深夜十一时，刑侦支队审讯室。

胡亚雄被铐在审讯椅上，他虽然看似平静，始终一言不发，其实他的心里却波涛翻滚，他不得不反思这些年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为接下来的命运担忧。

前些天，唯一的儿子惨死水塘，已经给了他巨大打击，接着手下的两个兄弟横尸江边，一个横尸眼前的池塘，最得力的心腹阿豹至今下落不明……前几年来到江滨，他开了先锋舞厅，但他知道，舞厅只是他的幌子，要挣大钱，凭舞厅的那点收入远远养活不了手下的那帮兄弟，于是他贩卖毒品、拐卖女孩，还犯下过多次伤害案，甚至还杀了两名道上的竞争对手……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是当年他在香港入道时就做好的心理准备，万没想到，报应来得竟然这么快，当大把大把的金钱滚滚而来时，他精神中的唯一寄托——儿子胡家豪却被人绑架杀害！现在大厦将倾，他又戴着手铐，坐在大陆公安的审讯室里，命运难卜！

他恨透了审讯桌后的那个一脸冰冷、双目如刀的年轻队长，他本想过些日子找人做了他，可他还没有动手时，自己却先成了他的阶下囚。

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副市长杨文中，他不时地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间已指向深夜11点15分，或许明天上班后，杨文中会下令释放他，只要他一离开审讯室，就赶紧逃往欧洲，在那里，他买好了房产，还存下了一笔巨款。

见胡亚雄不时地看着墙上的挂钟，负责审讯的周前和国强心里有了数，他们知道，胡亚雄在等候他的救命稻草。

周前悄悄将国强拉到了门外：“国队，咱们就这样耗着也不是个办法，毕竟咱手里没有胡亚雄的违法犯罪的确凿证据，虽然刚才那两名马仔交代了几起伤害案，都承认是胡亚雄指使的，但胡亚雄毕竟没有承认，我们暂时不好按实，所以杨副市长只要过来要求放人，咱们只得放了他。”

“凭什么放了他？”国强说，“17名女孩、甚至几十名女孩失踪，这是多大的案子啊，不从他的嘴里撬出真相，我心里不甘。”

周前沉吟片刻说：“要想找到突破口，咱们得从那两名马仔口中撬出真相，只要那两名马仔说出点重要的东西，杨副市长过来了也没辙。”

国强点了点头，但他思索了一会后忽然又说：“据我们先前的调查，胡亚雄手下的马仔有三十多人，但核心人员只有四五名，这几人肯定知道胡亚雄的更多秘密，我们得赶紧把这几人弄过来，我相信这几人不全是滚刀肉，只要我们撬开其中一两人的嘴，胡亚雄就别想再出去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人。”周前叫来了一名侦察员，让他和国强继续审讯胡亚雄，自己则召集了十几名队员，赶往之前他们踩好的点，紧急抓捕胡亚雄的几名心腹。

国强进了审讯室，他盯了胡亚雄看了一会，用笔敲了敲桌子道：“胡亚雄，实话告诉你吧，你的案子远远不是那些打打杀杀的事，目前我们已经调查到，你囚禁了五个女孩，希望你赶紧交代出囚禁他们的地点。你犯下了非法拘禁罪，在我们大陆，也就判你几年，如果你没有殴打折磨和伤害她们，判你个缓刑也是可能的，要是你死不认罪、顽抗到底，那几个女孩出了事，或者自杀身亡，你的案子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国强故意把17名失踪女孩说成了5名，因为在他的追问下，展飞告诉了他这个数字。国强相信，这个数字不会有误，这是胡亚雄囚禁的最后一批女孩数目。

胡亚雄听后愣了一下，国强看出，他的思想开始动摇，只判几年甚至还能缓刑，这对胡亚雄来说，诱惑已经相当大了。

胡亚雄当然知道，如果他依然扛着不说，就会有两种结果，一是副市长杨文中出面，暂时放了他，他可以潜逃到欧洲，凭他存的那笔钱，他可以享受几辈子荣华富贵；另一种情况是，杨文中一直没有出面，或出面后没有搞定，那么在警方的严审下，他手下的那些马仔能否全部把嘴咬紧，他没有把握。他们真要交代了自己做下的那些贩毒案、杀人案及贩卖数十名女性案，按大陆的法律，他再也没有活着走出去的机会了……

胡亚雄再也没有前一次的张狂，他看了看国强，没有出声。虽然他看起来依旧波澜不惊，但细心的国强发现，他的脑门上已经微微见了汗，眼光开始躲闪。

国强乘胜追击：“胡亚雄，五个女孩失踪的事你想瞒也瞒不住了，想必你已经明白，我为什么不说她们有六名或是七名，因为我已经抓到了杀你儿子的凶手……”

“他是谁？”胡亚雄面色大变。

“凶手已经交代了，他在江边枪杀了你的两个马仔，还救走了一个名叫张小红的女孩！”国强面色平静，似乎一切都了如指掌，“我不妨再透露一点信息，凶手身高中等，体态较弱，手里有一把五四式手枪。”

一旁审讯的侦察员帮腔道：“胡老板，没有这些证据，像你这样有头有脸、上面还有人罩着的商人，我们怎么能把你弄进来？”

“凶手是谁？”胡亚雄的面庞扭曲起来，“我要亲手杀了他，给我的家豪报仇！”

“杀人是死罪，我们有国法，就用不着胡总动手了！”国强依然平静地看着胡亚雄，“现在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胡亚雄微张着口，急急地问。

“你告诉我剩下的四名女孩在哪？我告诉你杀你儿子的凶手是谁！”

胡亚雄忽然汗如雨下，他明白，既然警方已经掌握了被他囚禁的女孩数量，还知道了江边血案和被救女孩的姓名，他不得不相信，也不得交代了，而且交代后，凭他手里的钱，他可以请最好的律师，可以打通所有能打通的关节……作为已经拿过他上百万“好处”的杨副市长，也会拼尽全力担保，届时，判个缓刑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又犹豫了几分钟，胡亚雄终于说：“那四个女孩，她们在，在江里……”

“嘣”的一声，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吴中勇领着一个五十多岁，稍稍发福，穿着纹丝不乱的男子走进了会议室，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秘书模样的男子。

国强心里一惊，他认识，眼前这个一脸阴沉的男子正是副市长杨文中。

胡亚雄当然再熟悉不过，他立即闭了口，侥幸又开始占据了他心理天平的另一端。

杨文中坐在秘书搬给他的椅子上，他看了看戴着手铐的胡亚雄，又看了看国强和吴中勇：“吴局，我想听听审讯，可以吗？”

吴中勇尴尬起来，他知道，非办案人员是不能旁听审讯的，他更知道，杨副市长和胡亚雄之间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相信自己的猜测。

吴中勇正在思考如何回答，国强突然说：“杨市长，我们有纪律，你不可以旁听。”

杨文中从三十年前走上仕途开始，他只见过出言不逊的上级，还从没有见过如此无礼的下属，他的脸立即黑了下来，他瞅了瞅一脸严肃的国强后，问吴中勇：“他是谁？”

吴中勇呵呵笑道：“他叫国强，是刑侦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

“国强……”杨文中口中念叨了一声，他挤出一丝笑容，口气也温和下来，“国强同志，我想问问，胡总他犯什么罪了？”

见杨文中并没有冲自己发火，国强也放缓了语气：“杨市长，他的案子正在审讯中，我们公安有纪律，不便透露。”

“连我也不能知道个大概？”杨文中心里虽然烧着怒火，但脸上依然挤出一丝笑容。

国强摇了摇头：“杨市长，这是规定，您不能知道。”

这一次，杨文中的脸又一次黑了下来，他盯着吴中勇，强压着愤怒：“吴局，你们这么保密，看来是起大案了？”

“要是小案子，您杨市长一个担保电话，我肯定将人放出去，哪能让你三更半夜亲自过来。”吴中勇呵呵地笑着，想给杨文中台阶下。

被铐在审讯椅上的胡亚雄忽然叫了起来：“杨市长，自从我进来，他们什么证据也不让我看，一直让我自己交代，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商人，他们这么做，今后谁还敢还江滨投资？”

胡亚雄想最后一搏。

杨文中知道了胡亚雄的潜台词，他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吴局，我警告你，如果你们没有犯罪证据就抓了胡总，这事若要被我知道了，你这副局长也就干到头了！”

国强见胡亚雄即将松口，却被眼前的杨文中搅掉，心里老大不痛快，又见他威胁自己的顶头上司，国强立即沉下脸，紧盯着杨文中道：“杨市长，你说错了，进了这里的人，没有职务，只有姓名，所以我想提醒杨市长，他不叫胡总，而叫胡亚雄。”

国强一句话将杨文中接下来的话呛得咽了回去，他指着国强的手指颤抖起来。

“你是怎么跟杨市长说话呢？”跟着杨文中一起进来的秘书冲国强吼叫起来，“国强，你这小小的副科级干部算老几，我迟早把你警服给脱了！”

“难道在你眼中，只有级别，只有惟命是从，却不需要真相吗？”国强冷笑一声，又补充道，“你以为你跟着正厅级领导的屁股后面，你就是正厅级了吗？”

“你，你！”秘书被国强逼问得面色青紫，他不甘自己失了面子，更不甘让杨文中难堪，又说，“好，好，我这就给你们一把手刘局打电话！”

见秘书气冲冲往外走，吴中勇急忙拦下了他，对国强训斥道：“小国，你这是怎么跟市领导说话，这个案子虽然重大，如果你不方便说，咱们可以把规定说清楚嘛！”

吴中勇冲国强使了个脸色，又说：“杨市长这是关心他招商引资过来的客商，是想搞活咱们江滨的经济，当然，如果这些客商为非作歹，就是我们想睁一眼闭一眼，杨市长也绝不会放过他，但咱们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杨文中冷哼一声，忽地站起身，瞟了一眼胡亚雄，对吴中勇道：“我认为，我招来的客商绝不是为非作歹的奸商，你们要是没有证据，没有口供，24小时之内你必须给我放人，另外，你们市局还得给我消除恶劣影响。”

吴中勇和国强都听出，杨文中的这句话虽是说给他们听，但更是告诉胡亚雄要咬紧牙关。

杨文中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副科级队长，竟然连自己的面子也不给，不放人也就罢了，竟然连旁听也不行，气得他心脏砰砰乱跳。

杨副市长和秘书摔门而去后，胡亚雄再也不吐一个字，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胡亚雄知道，自己只要再坚持十几个小时，他就能从这里出去，出去后就能立即潜逃到国外，然后到欧洲继续过他的快活日子……

又过了半个小时，国强心态逐渐平静下来后，他忽然想到了展飞。

他怕展飞出什么乱子，从小树林里回来后，他让展飞必须睡在审讯边的办公室里，不得走出市局大院一步。

国强立即赶到办公室，此时的办公室里烟雾腾腾，展飞像头困兽，口里叼着烟，在房间里不停地踱着步。

国强开门见山：“小展，现在案子卡在了关键点上，刚才胡亚雄正准备交代，却被杨副市长搅黄了，现在他咬死了不说，就等着24小时后我们放了他。”

展飞犹豫了一下问：“师傅，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我想从你口中知道，那4名女孩现在被关在哪？”

展飞不敢看国强的双眼，懦懦地道：“师傅，您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国强看着满满的一缸烟头，对展飞说：“你的事我暂时先放在一边，现在我只想知道，那几个女孩究竟关押在哪？”

展飞不敢看国强凌厉的眼神，欲言又止。

“这事十万火急！”国强小声叫了起来：“小展，我知道你比我更急。但我警告你，你别想单枪匹马去救你的女朋友，一是你没有机会，二是我绝不让你去冒险。”

沉默了一会，展飞终于说：“那，那我就分析一下，不知道准不准确。”

“好，那你快说。”国强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让展飞坐了下来。

先锋舞厅外。

周前带着十几名队员，腰里别着家伙，他们将几辆警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悄悄集结在舞厅大门附近的小巷中。

周前分兵派将，他让三名侦察员守住舞厅后门，又让两名侦察员守在楼下，防止抓捕时有人跳窗逃窜。

周前指着不远处的舞厅大楼说：“据之前侦察，舞厅的一楼和二楼是包房，三楼则是胡亚雄的办公室和马仔的宿舍，胡亚雄的四名贴身马仔就住在其中的四间宿舍里，边上的两间大宿舍中可能还有六七名马仔，等我弄开大门，大伙上了三楼后，咱们两人一个房间，给他们包个饺子。”

十六七名侦察员很快做好了分工，他们抽出枪，子弹上膛后，悄悄向舞厅大门和后门贴了过去。

周前见守候在窗下和后门的侦察员已经到位，他拿出金属片，在锁眼里捣鼓一会，锁便打开了，一行人矮着身子，握着枪悄悄爬上了三楼……

城郊某居民楼。

已是深夜两点多钟，天地间万籁俱寂，月光下的居民楼像一个巨大的盒子，黑魆魆地立在深蓝的天幕下，仅在东边三楼的窗口，还透出隐隐的灯光。

小红抱着靠枕蜷缩在床头，昏黄的台灯让屋里多了几分温馨，也映着小红心神不宁的脸。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再一次将小房间的被子和枕头抱到自己床上，一切收拾妥贴后，却忽然发现，她的弟弟——李新春已经消失了，小红追下楼去，在附近寻了好一会，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小红在屋里翻了个遍，始终没有找到李新春的那把枪，她终于知道，李新春是为了了却她的最后一桩心愿——杀死胡亚雄，保护她的家人不受侵犯。

小红知道，李新春本来想借公安的刀，让胡亚雄进监狱，然而当他找到小红指点给他的那座厂房时，四个女孩早已人去楼空。小红还知道，李新春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她的父母……尽管她已经求过他，让他别再杀人、别去冒险。

小红抹了一会眼泪，她取下手指上的一枚戒指仔细把玩着，这是晚饭时李新春送给他的礼物。小红没有戴过戒指，但手中的这枚戒指却让她爱如珍宝。

戒指不大，却挺沉，分不出材质的白色指环顶端，有一颗黄豆大小、亮晶晶的小石头，小石头晶莹剔透，在台灯下发出璀璨的光茫。

小红心想，这枚戒指应该不少于100元钱吧！若论价钱，远非那些舞客手上黄灿灿的大金戒指值钱，但它却是李新春的一番真心实意，她还知道，收下他的戒指，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接纳了这个男人。

小红在看到指环内端时，忽然发现了几个英文字母——SUSAN。

小红高中毕业，学过英语，她轻轻念道：“苏姗……”

“是戒指的牌子吗？”小红无心猜想，她看了看身边李新春的枕头，又开始为他的命运担忧起来！

深夜两点半，先锋舞厅三楼。

周前和十来名侦察员双手握枪，悄悄围在宿舍门外，他做了个手势后，“嘣嘣”几声，几间房门被相继踹开。

“警察，把手放头上！”周前打开灯，一声怒喝。

床上一名纹身男子怀里搂着个半裸的女人，正在呼呼大睡，听到房门发出巨响后，他和女人都惊醒过来。

一见两名男人正拿着枪对着他们，男人吓得一声尖叫。

慌乱中，纹身男子忽然将女人拉到自己面前，随即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砍刀，架在女人的脖子上。

“你，你们出去，否则我就杀了她！”纹身男子大声叫道。

周前知道，混社会的人并不个个都是滚刀肉、都是嗜血的恶狼，他定定地看向纹身男子，发现他胸口虽然纹着狼头，但身体却有些单薄，眉眼中还透出几分女孩般的秀气，如果穿上衣服，遮掩了胸前的纹身，应该是个帅气的小白脸。

“你们，你们再不出去，我可要杀人了！”小白脸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周前从男人惊恐的眼神和颤抖的嗓音中，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极度恐慌。

周前示意身边的侦察员放低枪口，他冷笑道：“人家姑娘陪你开心，你却把她当成人质，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纹身男子手中的砍刀依然架在女人的脖颈上。

“有人举报你们卖淫嫖娼！”周前身这的侦察员编起了瞎话，他想稳住纹身男子。

“胡说，是她晚上主动到我房间的！”纹身男说完，推着女孩往周前身边靠了过来。

“放下刀，否则你就是劫持人质，要判重刑。”周前喝道。

纹身男子惊恐地看着一脸正气的周前，刀缓缓地放了下来。

然而正当周前走上前，想要给纹身男子戴上手铐时，他怀里的女人忽然飞起一腿，闪电一般踢向周前持枪的手碗。

周前大惊，他猛地一缩胳膊，但还是稍稍慢了一些，女人的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他的手背上，疼痛之下，他的枪差点掉到地上。

就在周前愣神的工夫，女人一转身，一个乌龙摆尾，雪白的长腿挂着风声，扫向周前面门。

周前暗叫一声“不好”，急忙一低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然而他还没有站直身子，女人的一记撩阴腿又往他的裆部踢来。

周前也非等闲之辈，凡是有空，他就和国强泡在健身房，两人的功夫不相上下。

见女人的腿已经快要踢到自己的裆部，周前猛地往后一撤身，又一次躲过了女人的一击。没想到女人的腿还没落地，忽然变招，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食指和中指，狠狠戳向周前的双眼。

和周前一起进屋的侦察员想上来帮忙，可周前和女人打得正欢，他根本无法插上手，更无法开枪射击。

一见女人和面前的警察交上了手，纹身男子忽然一转身，撞开窗子，从三楼跳了下去。

周前起初认为，这个女人只是个被纹身男子玩弄的良家女人，万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躲过女人的几腿后，他已经镇定下来，见女人的双指向他双眼戳来，他一偏身，挥动左拳，向女人的面门击去，女人赶紧低头闪过，然而周前的这一招是虚招，他猛地进身，右手中的枪把狠狠砸向女人的头顶，女人猝不及防，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她本能地抬起右手护住头部，枪把重重地砸在她的小臂上。

女人“啊”的一声惨叫，她顾不得察看胳膊上的伤情，忽然一转身，像只敏捷的狸猫，两步便跨到窗口，纵身一跃往楼下跳去……就在她的半个身子已经飞出窗外时，周前身边的侦察员一个前扑，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

两人费了好大劲，终于将悬在窗外的半裸女人拉进了屋里。

十几分钟后，六七名男子和一个女人被押到了舞厅外的几警车上。

警车迅速地驶向刑侦支队，周前不给他们半点喘息的机会，立即在车上对其展开了审讯。

深夜二点四十分，胡亚雄家别墅火光冲天。

六七辆消防车上的十几支水枪喷着水龙，经过半个多小时全力扑救，别墅的大火终于被扑灭。

几名消防队员刚走进院子，就发现院门内的地上倒着三个黑影，队员拿着矿灯一照，立即尖叫起来。

他们看到，地上无声无息地倒着三个人。

惊恐之余，消防队员立即叫来了现场指挥的消防队长。队长上前仔细端详，发现地上躺着的是两男一女，再凑近一看，他大惊，两名男子的头上都已血肉模糊……

队长84年上过老山前线，他一眼就看出，两名男子是头部中弹后倒地身亡的。随后，他领着两名消防队员又来到女人的尸体旁。

倒在地上的女人约五十来岁，身形臃肿，穿着睡衣。正当队长蹲下身子，查看女人头部时，女人身子一抖，忽然睁开的眼睛，她的眼睛中满是恐惧，直勾勾地盯着队长……

“啊——”队长一声惨叫，往后蹦起时，又撞倒了身后的两名消防队员。

十几分钟后，女人被带到了消防车上。

女人断断续续地说：“我是胡家的佣人，夜里一点多钟时，我睡得不沉，先是听到院门处传来了敲门声，稍过一会，是铁门打开的声音，接着就传来了“砰、砰”的两声闷响，我本想起来看看，但听到脚步声往楼里走来了，我就没起来。又过了十几分钟，我又听到女主人房里也传来“砰”的一声……我就知道，胡家又出事了，我便缩在被子里不敢动弹。不一会，女主人的屋里忽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还闻到了焦糊味，我偷偷打开门一看，见女主人房里已经着起了火，我就赶紧往外跑，到了院门这儿时，我被地上的东西绊倒了，我一看，绊倒我的是看门人的尸体，他正睁着眼睛看着我，我这一吓，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刑侦支队办公室内。

见展飞依然在犹豫，国强便说：“你赶紧告诉我，哦不，你分析一下，胡亚雄会将那几个女孩关在哪？”

展飞抽完了一根烟，终于开了口：“我分析，胡亚雄一定将他们关在江里——停在江里的大船上。”

国强盯着展飞，心里豁然开朗。

展飞不敢直视国强的双眼，解释道：“胡亚雄肯定不是第一次将女孩卖到国外，他无法通过民航将这些女孩弄到国境，从我们这里到出海口还有几百公里，他也不可能通过蛇头，汽车运输更不可能，江滨到广东有一千多公里，一路上检查站少说有几十个。所以我认为，那几个女孩肯定在船上，停在江里的某艘大船上。他通过大船将女孩带到公海上，然后再转到买家的渔船上。”

“江心岛附近的锚地里，每天停泊的大型货轮都有几十艘，她们到底在哪一艘船上？”国强递过一支烟，展飞立即掏出火柴，颤抖着手将国强口中的烟点上。

“我，我觉得就在那些大船上……”

“究竟哪一艘？”国强急了，知道失踪女孩确切的位置，不仅能立即进行营救，还能按实胡亚雄的罪名。

“应该就在远洋货轮上，而且是集装箱的那种。”展飞说完，又急忙解释道，“我是分析的，非远洋的集装箱运输船，胡亚雄是无法将好几个女孩带到海上的。”

国强终于有了底气，正在此时，市局一把手局长刘天贵和副局长吴中勇走了进来，刘天贵黑着脸说：“国强，你小子脾气见长啊，杨市长的面子你都不给？！”

国强连忙解释道：“据我们调查，港商胡亚雄就是贩卖17名女孩的元凶，要是放虎归山，今后再也抓不到他了。”

“我当然知道他是元凶，但关键是，你有他贩卖人口的确凿证据吗？”

“有！”国强答。

“他交代了还是有证人证言？”刘天贵问。

“他没交代，也没有证人证言。”国强摇了摇头，“但我知道现在那几个女孩现在被他关在哪了。”

“在哪？”

“在江里的远洋货轮上。”

“你怎么知道？”

国强见展飞身子轻轻颤抖，便说：“是我分析出来的，现在那几个女孩肯定被胡亚雄藏在远洋货轮上，货轮就停泊在江心岛旁的锚地里。”

刘天贵知道国强的推理分析是一绝，他没有怀疑。

正在此时，几辆警车闪着警灯驶进了大院，车停稳后，周前率先跳下来，他挥着胳膊吆喝着，让侦察员将车上十来名戴着手铐的男子带下车来。

见局里的一二把手局长都在，周前立即赶过来汇报：“刘局、周局，我已经把胡亚雄的马仔抓回来了，我相信他们陆续会吐露胡亚雄和种种罪行。”

刘天贵看着陆续从他身前走过的马仔，忽然看到其中还有一个女人，便问：“她是什么人，也是胡亚雄的马仔？”

周前笑道：“刘局，您别看她是个女人，却是最狠的一个，刚才抓她时，我差点被她废了。”

“哦，她在团伙里是什么身份？”吴中勇问。

周前答道：“刚才在车上进行了突击审讯，有个马仔说，她叫龙艳，是胡亚雄从香港带过来的，既是胡的贴身保镖，也是胡的姘头。”

刚刚和周前一起抓捕的侦察员说：“刚才我们抓她时，她正和团伙里的一个小白脸睡在一张床上，她的连环腿又快又狠，幸好当时她正在睡觉，要是有准备，我们要想抓住她还真不容易，除非当场将她击毙。”

刘天贵盯着那女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问周前：“刚才还审出什么了？”

“和那个女人睡在一起的小白脸应该没犯过大案，他交代说，有四名伴舞的女孩正被胡亚雄囚禁在江心岛附近江域的一艘远洋货轮上，货轮的名字叫做海龙66号。”

“好，立即行动！”刘天贵对吴中勇说，“你现在就召集人手，我马上通知水上分局，让他们准备好船只，一个小时后，所有参战人员在江心岛水上派出所集合，我去现场指挥。”

黑沉沉的江面上，一艘艘货轮如同巨大的怪兽，静静地停泊在锚地里，江水轻轻拍打着船体，发出有节律的声响，偶尔有船驶过，沉闷的马达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沉寂，不久之后，马达声又由近渐远，夜色一如之前，很快又沉寂下来。

一名黑衣男子划着小木船悄悄驶到海龙66号集装箱运输船下，他仰望着夜幕下巨大的船身，喊了一会后见无人过来，便拿起船桨在船身上砸了起来，不一会，船舷上终于探出了一个身影。

“快把绳梯放下来，我有重要情况告诉老板。”小木船上的黑衣男子喊道。

“胡总不在船上。”船舷上的人叫道。

“我刚才找过老板太太蔡姨，她说胡总没回家，肯定是上船来了。”黑衣男子想了想又叫道，“你快把绳梯放下来，我有重要情况向老板汇报。”

“有什么事跟你先跟我说，我马上问问老大，看老板在不在船上。”显然，船上的男人也不清楚胡亚雄是否在船上。

“你他娘的快把梯子放下来，这事十万火急，要是耽误了，老板肯定得把你扔进江里喂鱼。”木船上的黑衣男子见对方还在犹豫，又骂道，“公安已经知道那几个女孩在船上，马上就要过来搜查了，你快让我上去。”

船上的人大惊，立即将绳梯放了下来。

黑衣男子刚登上大船，便问裸着上身的男子：“胡老板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不在船上。”赤膊的男子回答。

“他如果在船上，应该睡在哪？”黑衣男子问。

赤膊男子向前方一指：“那里有一间客房，装修非常豪华，平时没人住，只有老板之前来住过，他要是在，肯定还在那间客房里。”

黑暗中，黑衣男子阴阴一笑，他指了指江面说：“你看，那里又有船过来了。”

赤膊男子站在船舷边，探头往江里望去，然而黑沉沉的江面上什么也看不到。

正在此时，他感到后背上顶着个硬梆梆的东西，他一惊，正待回头看时，“砰”的一声闷响，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腔……

黑衣男子蹲下身，抱起赤膊男子的双腿，猛地将他举起，卟嗵一声，扔进了江里。

江心岛水上派出所码头。

周前、国强等二十多名侦察员和二十多名手持56式自动步枪的武警一路小跑，很快便来到了码头上。

码头上早已停了两艘快艇和临时找来的两艘渔船，待几十人全部上船后，马达立即轰鸣起来，不消两分钟，几艘船已经消失在黑沉沉的江面上。

刘天贵和吴中勇则登上一艘大型巡逻艇，也向集装箱货轮驶去。

国强和展飞乘坐的快艇最先来到海龙66号货轮下，正待扔上抓钩，强行登船时，国强忽然看到前方的船身下，有一艘小船在江浪中晃来晃去，国强赶紧让快艇靠上前去。到了近前，大家才看清楚，一条绳梯从船舷上垂下来，正静静地浸在江水中，而小木船则系在绳梯上，船上空无一人。

展飞抓着绳梯就要往上爬，国强道：“小展，你稍等一会，我看有问题。”

“师傅，您发现什么了？”

“刚刚有人上船通风报信，船上的人肯定有所准备。”国强转过头，又对快艇上的几名侦察员和武警道，“大家千万小心，船上的人可能有武器。”

黑衣男子弓着身来到了客房外，客房里漆黑一片，他将脸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见房里没有动静，便拉开窗子，轻轻跳到了里面。

房间不大，黑衣男子打开手电筒，四下里照了一遍，确定没人后，又转身爬出了窗子，悄悄来到附近的客舱外，他依旧贴在门上听了一会，见里面传来阵阵鼾声，他便轻轻拧开门，矮着身子走了进去。

透过过道上的微光，黑衣男子看到，室内的两张床上各躺着一名男子，他们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来临，依然打着鼾声。

黑衣男子将枪插到腰里，又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他在赤膊男子的胸口比划了几下，找准心脏位置后，双手握刀，狠狠扎了进去。赤膊男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然而他还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黑衣男子便已拉过被子，紧紧捂在他的脸上，不消半分钟，赤膊男子便停止了挣扎，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另一名男子的鼾声依旧不急不缓地响着。

黑衣男子又来到另一名长发青年身旁，他将匕首横在男子的颈上，轻轻拍了拍长发青年的脸，男子怎会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他口里咕咙了两句，转身又睡了起来。

黑衣男子左手扯过长发青年脑袋下的枕巾，揉成一团，右手拿着匕首拍了拍他的脸。这一次，长发青年终于醒了，他见床边站着个黑影时，吓得张开嘴就要呼救，就在他张嘴的一瞬间，黑衣男子将枕巾一下塞进了他的口中。

“老实点，不然老子弄死你！”黑衣男子手中的匕首在长发青年脸上轻轻一划，男子立即疼得瞪大了眼，然而口被堵着，他叫不出声。

“我问你，胡亚雄在哪？”

“呜——呜——”长发不停地点着头，示意对方拿掉他口中的枕巾。

枕巾取出后，长发青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说：“老板睡在客房里，不跟我们睡在一起。”

“我刚才去过客房了，他不在。”

“那，那他肯定和哪个娘们睡在一起了。”长发青年已经逐渐镇定下来。

“你看见他过来了？”

长发青年心情渐渐平复了一些，他答道：“嗯，下午过来的，好像一直没有走，晚上我还见他和船长大副一起喝酒的。”

“那他现在睡在哪？”

长发青年低头看了看黑衣男子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黑衣男子单薄的身形，便小声道：“兄弟，船上有好几个女孩，他肯定看好了某一个，现在正搂着睡觉呢！”

“我问你他睡在哪？”黑衣男子有些不耐烦，刀子又在长发青年的脸上割了一下。

长发青年疼得簇起了眉头，他编起了瞎话：“他在底舱，你过会往下走，走下大约三层楼，然后顺着过道再往前走几十米，接着往右、再往左转，然后再往下走一层，那儿是轮机房，再往左边拐个弯，就是一间密室，老板每次带女人过来，都在哪里过夜！”

黑衣男子并不傻，他怀疑长发青年骗他，本想一刀结果了对方，然而船太大，他怕找不到地方，又或者，如果胡亚雄下了船，他还可以让长发青年带路，救出那几个女孩，只要她们一上岸，肯定会去公安机关报案，胡亚雄也就在劫难逃了。

黑衣男子把刀往长发青年的胸口顶了顶，向隔壁床铺呶呶嘴道：“你给我老实点，否则让你跟他一起去见阎王。”

长发青年这才看清，旁边床上男子的头垂在一边，胸口处的床单上流着一汪血。

“我，我一定带你找到胡总！”长发青年在惊恐中缓缓地坐起了身。

绳梯上，国强在前，展飞在后，后面紧跟着几名侦察员和武警，七八个人相继来到了甲板上。几分钟后，周前和剩余的三十多人从另一侧也爬到了甲板上，几拨人会合后，国强和周前商量了一会，便兵分四路，在船上搜索起来。

不一会，船上的二十多名船员以及几名胡亚雄的马仔都被侦察员和武警带到了甲板上。

一见荷枪实弹的警察和武警，知情的船长、大副以及胡亚雄的几名马仔知道大势已去，很快交代了胡亚雄绑架贩卖女孩、并由他们带到公海上交易的犯罪过程。

“警察，不关我们的事啦，人是胡总弄来的，把女孩转移到公海的渔船上，是他手下的那几人干的。”船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见案情败露，赶紧想解脱自己，“胡总威胁我，如果不跟他合作，我老婆孩子的命就没了。”

“这事以后再说，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国强只想尽快解救那几个女孩，又问面前抖作一团的船长，“那几个女孩在哪？”

“都、都关在底舱里……”

正在此时，一名侦察员带着两名武警赶到国强面前：“国队，不好了，我们在一间舱房内发现了一具尸体。”

国强一惊，忙问：“死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具男尸，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光着上身，心脏部位被人捅了一刀，没有反抗的迹象，应该是在睡觉时被人突然袭击的。”一名侦察员答道。

国强忽然想到货轮下停泊的小木船，急忙问船长：“最近一两个小时内，是不是有人向你们通风报信？”

但刚说完，国强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如果有人通风报信，刚才在搜船时，船长等人不可能在睡梦中被他们抓获。

船长见有人被杀了，便慌了神，急忙摆手道：“警官，我们刚才都在睡觉，不知道有人死了，更不知道是谁干的！”

二十分钟前。

长发青年被黑衣男子拿刀顶着，顺着铁质扶梯一前一后往船舱里走。

长发青年自恃会点儿拳脚，他一直在寻找机会，无奈身后黑衣男子的匕首一直顶在他腰间，他不敢造次。他心里清楚，那个所谓的胡亚雄睡觉的船舱只是他编出的瞎话，来到底舱后，他便假意打开两间舱室，见里面没人，便对身后的黑衣男子说：“兄弟，看来胡总吃完晚饭后下船了。”

“你他娘的，想耍老子。”黑衣男子顺势一刀捅向长发青年的腰间，在听到长发青年发出一声惨叫后，黑衣男子又停下手，他知道，如果胡亚雄不在船上，那么找到那几个女孩不失为最好的选择。

“那几个女孩在哪？”

“兄弟饶命。”刚才那一刀只捅进去三分之一，但已经让长发青年血流如注，他摸了一把腰上的血，眼里喷出了怒火，但他依然做出一副顺服状，“我，我这就带你去。”

不一会，两人就来到了底舱的一间舱室外，长发青年打开门，指了指里面道：“你们，她们都在这。”

黑衣男子放眼看去，舱内的两张小床上，蜷缩着四个女孩，她们睡得都不沉，见舱门被打开，灯也亮了起来，一个个都醒了，神情木然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个男人。

从被囚禁的废弃厂房，再到这艘巨型货轮上，几个女孩都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起初的两天，她们还幻想着被带走的小红没有被活埋、能寻着机会逃出去报警，警方就能及时发现她们的行踪。然而一天天过去了，她们的幻想早已破灭，有两个女孩甚至尝试自杀，但都被看守的马仔及时发现，在被毒打一顿后，她们都已经认命了！

见几个女孩木然地盯着自己，黑衣男子立即说：“你们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几个女孩依旧默默地看着他和长发青年，没有人出声。

“我真的是来救你们的。”黑衣男人又说：“小红你们认识吧，是她让我救你们出去的。”

听说小红让人来救她们，一个女孩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长发青年知道，找到了这几个女孩，自己的生命也即将结束了。他见黑衣男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几个女人身上，忽然一转身，一手紧紧抓住黑衣男人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挥起一拳，打在黑衣男人的脸上。就在黑衣男子被打得发懵时，他双手紧握对方持刀的手，用力一拧，黑衣男子的匕首便“当”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黑衣男子身形瘦弱，而长发青年虽然个头不高，但肌肉结实彪悍，他拧着黑衣男子的胳膊，猛一转身，一个背摔，将黑衣男子重重摔在地上。

刚刚还以为可以逃走的几个女孩都惊恐地蹬大了眼睛，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迅速消失怠尽，没有一人敢上前帮助黑衣男子。

长发青年骑在黑衣男子身上，一顿老拳，打得黑衣男子满脸是血，黑衣男子当然不甘束手就擒，他奋力反抗着。就在黑衣男子快要被长发青年彻底制服时，几个女孩忽然听到“砰”的一声闷声，当她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时，只见长发青年软软地从黑衣男子身上滚了下来。

黑衣男子一把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长发青年，他抹了一把嘴边渗出的血，对着躺在地上、紧紧抱着腹部的长发青年哈哈大笑道：“他娘的，你以为老子手里只有刀，是吗？”

黑衣男子说完，举起了手里的枪，对着在地挣扎的长发青年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船长戴着手铐，被周前和国强押着往底舱赶去。

刚走到底舱，周前一行忽然看到，一个男人正领着四个蓬头垢面的女孩迎面走来。

跟在国强和周前身边的展飞一眼就认出，穿着脏兮兮人白裙子、走在最前面的女孩正是他的恋人沙丽，他正想冲上前去，却又犹豫了，两群人此时相隔八九米，沙丽虽然也认出了展飞，她正想扑过来，见展飞悄悄向她挥了下手，她便知道，展飞不想她公开两人的关系，便装着没有认出，继续跟在黑衣男子的身后。

两拨人越走越近，在双方相距四五米的时候，国强忽然发现领着几个女孩的黑衣男子似曾相识，便一挥手，让身后的人停了下来。

国强大声问：“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和她们在一起？”

黑衣男子略一慌张，很快又镇定下来，他笑道：“我听女朋友说，这几个女孩被关在船上，我过来就是想救下她们，再送给你们公安。”

“你女朋友是谁？”国强问。

“张小红，不信你问问她们。”黑衣男子没空编故事，况且，他不知道警方已经得知张小红被救走的消息，他更不知道，警方已经掌握，救走张小红的男子就是抢枪案和灭门案唯一的漏网之鱼——外号三狗子的孙三平。

国强面色大变，他定睛一看，眼前的这个黑衣男子，不论是身形还是面部特征，都和模拟画像上的孙三平十分相似。

“没想到却在这里相遇。”国强虽然心潮澎湃，却在瞬间恢复了平静，他正想说，“你是见义勇为了好市民，过会咱们一定给你表彰。”

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身后的一名侦察员忽然叫道：“三狗子，原来是你！”

黑衣男子大惊失色，他一把将走在他面前的沙丽夹在胳膊下，随后从腰间抽出手枪，顶在沙丽头上。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所有警察都愣在一边。

“你们给我退回去，要不然我就杀了她，杀掉所有的女孩。”黑衣男子——三狗子声嘶力竭地吼道。

怕人质遇害，周前赶紧招呼身边的几名侦察员和武警向后退了几步，十几支枪口一齐对准了三狗子。

周前知道，如此近的距离，他们手里有七八条枪，打死三狗子不成问题，然而已经如疯狗一般的三狗子一定会孤注一掷，先杀了手中的人质，而且乱枪之下，他身边的几个女孩都无法幸免。

千钧一发之际，国强上前一步，冲三狗子叫道：“孙三平，你插翅也飞不出去了，还是放下武器，鉴于你救了几个女孩，立了大功，量刑时我们会考虑的。”

三狗子大笑起来：“哈哈，你就别把我当小孩子了，我就是再立十次功，也难免一死！”

“就算你死了，你也不该把这几个无辜的女孩当成你的垫背，她们和张小红一样，被胡亚雄囚禁和贩卖，命已经够苦的了，你杀了她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况且，张小红要是知道你杀了她的姐妹，也会恨你的。”展飞也高声叫道。

“我当然不想杀她们，但前提是，你们放我走。”三狗子依旧喊道，“你们要想抓我，今后有的是机会，但你们若是现在就想抓我，那我只有拉几个垫背的。”

“你放了几个女孩，我当你人质。”展飞叫完，把枪轻轻放在地上，举起双手，缓缓地向三狗子走去。

“小展，你给我回来！”国强大声嚷道。

然而展飞象着了魔，依旧向三狗子慢慢走去。

“注意，准备射击。”情急之下，周前顾不得用对讲机向巡逻船上的局长汇报。

“只要他一抬手，你们俩就往他腿部射击。”国强对身后的两名武警道。

国强知道，只有几米的距离，五六式自动步枪巨大的威力，只要射中三狗子的腿部，就会使三狗子瞬间丧失战斗力，况且向下方射击，流弹最多只会伤及他身后女孩的腿部，不会导致人质死亡。

展飞依旧在缓缓靠向三狗子，双方仅隔两三米距离时，三狗子忽然把枪从沙丽头上移开，对准了展飞：“哈哈，原来是你啊！不过，你要是再动一下，我就要了你的命！”

“哥，别过来！”沙丽忽然声嘶力竭地叫道。

“小展，你给我停下来。”国强喊道。

展飞依旧举着手，缓缓往前移动着，对身后的叫喊声充耳不闻，他的眼里只有近在咫尺的沙丽……

沙丽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因紧张恐惧而面无血色，她微张着嘴，面容定格一般，惊恐地看着越走越近的展飞。

周前刚想下令射击，然而展飞的身躯已经挡住了最佳的射击方位。

就在双方相距不足两米时，展飞忽然一个前扑，他想扑倒三狗子，而在此时，三狗子的枪响了，一颗子弹在展飞胸前绽开了血花，与此同时，展飞随着惯性，将三狗子扑倒在身下……

国强忽然跃起，他冲到两人身边时，三狗子手里的枪再次响起，压在他身上的展飞又剧烈地抽搐一下。

“砰、砰——”国强手中的枪响了，两颗子弹全都打在了三狗子脸上，三狗子头一歪，当场毙命！

沙丽扑到展飞身上，放在痛哭起来：“哥——哥，我对不起你！”

展飞的胸部和腹部各中一枪，伤口处的血沽沽地流着，国强赶紧脱下上衣，紧紧堵住伤口，此时周前和几个侦察员都围了上来，几人抬起展飞，就往舷梯上跑。

展飞面色苍白，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拉着国强的手，示意他将头靠过来。

国强将耳朵靠近展飞的口边，展飞脸上挤出惨淡的笑容：“师傅，我觉得，这些女孩——这些女孩的命，比，比刀疤脸那些人值钱……”

国强紧紧握着展飞的手：“我懂，你给我坚持住，我不许你死！”

一年后。

江滨市公安局的小礼堂内张灯结彩，舞台摆满了鲜花，正中的墙上悬挂着一个足有两米见方的大红“喜”字，礼堂的四周悬挂着66盏红灯笼，顶上则拉满了红色的彩带和拉花，一派喜气洋洋的场面。

晚上6点，礼堂门口响过一串长长的鞭炮声后，伴随着《婚礼进行曲》的响起，十名穿着笔挺警服的年轻警察手牵十名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鱼贯入场。

走在最前面的是国强和吴丽莹，国强依旧表情严肃，像是上台领奖，而化妆后的吴丽莹格外漂亮，她面色红润，略带羞涩地看着台下起哄的一群同事。

待十对新人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后，局长刘天贵走上台来，他一改往日严肃刻板的面孔，笔挺的警服胸前，还别了一朵鲜红的小花，他先向台下敬了个礼，接着又转过身，向他后面的十对新人也敬了一个礼，这才走到话筒着，呵呵地笑了几声后，发表证婚词：

“各位嘉宾，各位战友，大家晚上好！今天我受国强、吴丽莹；张成、方笑笑；许华阳、周晴；陆海，肖小燕；……”

或许是音响没有调好，出现了几秒啸叫声。

“……丽；曹大海，龚萍；范兵，马艳丽；朱骁勇，郭嘉秀；丁文兵，穆兰；殷军、陈霞十对新人的委托，在此为他们证婚。国强、张成、许华阳、陆海等十名警察都来自我们江滨市公安局各基层单位，他们有的冲在打击犯罪的第一线，有的甘为他人做嫁衣、默默无闻地工作在最基层，他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忠于职守，是我们江滨400多万群众生命财产的守护神，也是我们江滨公安系统的中流砥柱。与他们牵手的十位漂亮的姑娘，有的也是我们公安中的一员，有的来自其他行业，她们个个美丽善良、温柔可爱，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心有灵犀一点通，在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我祝十对新人恩恩爱爱、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刘天贵的证婚词博得了台下一片掌声，他转过身去，和一新一一握手后坐到了台下。

婚礼司仪祝福完新人后，又幽默风趣地调侃一番，接下来他让全体干警起立，一起唱起了前两年热播的电视剧《便衣警察》中的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

几度风雨风度春秋，

风霜雪雨博激流，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少年壮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

热血铸就，

危险之处显身手，

显身手。

为了母亲的微笑，

为了大地的丰收，

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唱完了歌，国强作为新人代表，向各位新郎新娘的父母道了感谢，表了决心。之后，便由各基层单位的文艺爱好者上台表演快板相声独唱等节目。

黄德能心情不错，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台下的长椅上嗑着瓜子吃着糖果，拉着周前和两个侦察员聊着天。

“哈哈，小国这小子，这几年在我的教导下，进步很快嘛，这一转眼，就成了吴局的女婿了！”

周前心情非常好，他说：“黄队，小国天赋高，又能吃苦，去年那个灭门案，他出神入化的分析推理，从查出王大闯团伙，直到最后击毙了孙三平，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只是局里对他有些儿不公，最后表彰时，从一等功降为了三等功。”

大家都知道，在货轮上抓捕孙三平时，当时孙三平被压在展飞身下，国强冲上前后，只要对着孙三平的暴露在外的胳膊开一枪，就能立即制服孙三平，可国强却鬼使神差，对着他的头部连射两枪，导致孙三平被当场击毙。

“小国这孩子，还不够成熟，有时候容易感情用事。”黄德能说，“以后我会好好地教导他，谁让我是他的师傅呢，责无旁贷啊！”

因为这一失误，国强不仅被局领导狠批了一顿，还写了检查，不过国强似乎并不介意，他消沉了半个月后，又投入到新的案子中了。

说到那起灭门案，周前道：“那个三狗子太可恶了，简直是犯罪天才，只是我至今还没有搞懂，他为什么要去救那四个女孩，仅仅是因为那四个女孩是他女朋友小红的姐妹吗？但他也用不着杀了那么多人啊？”

“这你就不懂了。”黄德能依旧嗑着瓜子，“三狗子从大州买回了子弹，他再次潜回江滨，就是要和张小红一起过日子。可是他却找不到张小红，于是他想到，张小红肯定是被胡亚雄绑架了，他便绑架并杀害了胡亚雄的儿子，假借交换人质，换出了张小红。”

“可是他为什么还会去救另外那四个女孩呢？”周前不解。

黄德能哈哈笑道：“据我分析，一定是张小红被胡亚雄奸污过，他救那四个女孩是假，报复胡亚雄才是真。他先后杀了替胡亚雄看门的马仔，将尸体扔在水塘里，后来又杀了胡亚雄的贴身保镖刀疤脸，并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女孩的下落。所以我觉得，他最后上船，找胡亚雄报仇是真，他万没想到，当时胡亚雄已经被我们扣在了局里，所以他顺道救下了那四个女孩。”

周前笑了笑，未置可否。

正在此时，一名队员来到周前面前：“周队，门外有两个人找你。”

周前来到门口，一看就看到了他的弟弟周进。周进是脑科医院的医生，此时他正牵着一个女孩的手。

周前细细一看，心里一惊，因为他弟弟身后的女孩竟是舒小雅。

舒小雅穿着便装，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只是与六年前相比，她成熟了不少，眼神中还有些许的沧桑。

周进介绍道：“小雅，这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刑警大队队长、我的大哥。”

“哥！”小雅走上前来，和周前轻轻握了下手，就在两人的手相触的一瞬间，小雅忽然变了脸色，“你，你是周前——”

“你还认识我？”周前心里也大惊，两人对视着都僵在那。

周进见气氛有些尴尬，但他不明就里，便岔开话题：“哥，今天你们这么多人，都在干嘛呢！”

周前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解释道：“今天咱们局里举办集体婚礼，共有十对新人今天正式结为夫妻！”

小雅没有出声，她独自走进门内，门内的展板上，贴着一张大红的新人名单，她快速在名单上扫了一眼，脸色变得蜡黄。

“小雅，你怎么了？”周进想过去搀她，却被周前悄悄拦下了。

他们看到，小雅向礼堂内看了一会后，拿起桌上的一只苹果，她将苹果放在口边，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咬下去，之后又默默将苹果放回了桌上。

婚礼在司仪的祝福声中宣告结束，小礼堂内的人流涌出时，礼堂的喇叭中忽然传来歌手张稿哲沙哑苍凉的嗓音：

……

如果再回到从前，

还是与你相恋，

你是否会在乎永不永远，

还是热恋以后，

简短说声再见，

给我，一点空间。

我不再轻许诺言，

不再为谁而把自己改变。

历经生活试验，

爱情挫折难免，

我依然期待明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