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昕将余通海带进询问室后，张照将支昕叫出门外，他说：“支队，有个情况我要向你通报一下，你去医院这段时间，我们仔仔细细察看了当晚的监控视频，余通海于当晚19点12分进入受害人肖露的房间后，呆了一个多小时，即20点31分才从公寓离开。”

支昕问：“张局，他离开房间时的神态正常吗？”

张照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态倒是很正常，不过，自从他离开肖露的房间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了，只到两个多小时后，即当晚23时16分，保安刘大伟才进了房间。”

支昕一听就明白了，他说：“张局，保安刘大伟只在房间里停留过几秒，之后就神情慌张地跑了出来，几秒钟时间，他绝不可能扼杀受害人，根据监控中的神态，他进入房间时，肖露已经被人杀害了。在此之前，即当晚6点多钟，肖露的男友梅晓宇也进过房间，如果是他杀害了肖露，随后赶来的余通海肯定会逃出房间报警，事实是，他一直呆在房间内一个小时以上，所以杀害肖露的，肯定就是这个余通海。”

张照点了点头：“确实是你分析的这样，现在余通海不仅是最大的嫌疑人，也是唯一的嫌疑人，你过会进去要注意策略，不能动粗，但要给他强大的心理压力。”

支昕和一名预审员进了询问室，他阴着脸，紧盯着余通海，足足盯了三分钟，余通海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主动开了口：“队长，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吧，我知道自己在生活作风、还有你说的违纪问题上犯了错误，但杀人这事，我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支昕冷哼一声道：“余院长，你是不是不打自招？我可一直没有说你杀过人！”

余通海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连忙辩解道：“说实话，像我这样的一个医务工作者，业务上摸爬滚打了三十来年，在圈子内也算小有名气，不论是社会地位，还是经济能力，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对此我已经感到很满足。我承认那天晚上和肖露发生过关系，这是双方自愿的，虽说我们一个是院长，一个是员工，这是绝大部分人都深感不耻的行为，但我们是有感情基础的，就算我们发生了矛盾，我打她一下都不会，怎么可能下此狠手，将她杀了？”

“你是怎么知道她被人杀了的？”支昕提高了嗓门。

余通海惊了一下，他回答道：“她被害的事已经不是秘密，江滨卫生系统里已经人人皆知，我当然也知道。”

“你知道她是怎么被人杀掉的吗？”支昕不动声色，悄悄观察着余通海的反应。

作为一名在刑侦系统里混了十几年的老刑警，支昕知道，肖露被害已经不是秘密，但她的死因外界并不知晓，如果余通海无意间说出掐颈等关键字眼，甚至说出某些法医和专案组成员才知道的细节，他杀害肖露就会板上钉钉。

没想到余通海却反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余院长，你觉得凶手会如何杀害她呢？”

“我又不是凶手，我怎么知道？”余通海警惕地看了支昕一眼。

“那你就随便猜猜吧！”

“刀、绳子、锤子、掐颈、还是毒物？”余通海摇了摇头，眼中忽然滚下两滴泪珠，“我只希望她死得不要太惨，只有这样，我这心里才会稍许安宁一些！”

支昕和预审员交换一下眼色，余通海猜测死亡原因时，他们都没有看出异样。

余通海双手捂脸，哽咽道：“我和肖露爱过一场，只是我们生不逢时，若是她早生三十年或者我迟生三十年，我定会娶她。”

支昕冷笑道：“如果你迟生三十年，你只是个既没钱又没地位的小医生，你有把握，肖露会爱上你吗？”

余通海尴尬地看了一眼支昕：“领导，我刚才的意思，是说我和肖露是有很深感情的。”

张照正在会议室里观看问询室里的视频，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副市长、市局一把手局长周前打来的，周前开门见山：“张局，我马上就到分局门口，听说妇幼医院的余通海被你们带来了，过一会，分管文教卫生的常务副市长老李也过来。”

张照正急得没辙，见周前赶了过来，头上冒了汗，但他仔细一想，觉得周前过来并不是坏事，有他这个老刑侦出出主意，自己的压力会小了一大半，如果连他也弄不清子丑寅卯，他还能对自己找不出嫌疑人横加指责？

张照挂了电话，急忙赶到楼下，等了两三分钟，周前的车子就开到了分局大院。

趁李副市长还没有赶过来，张照立即让人把局里的政委、副局长等分局干部都喊到大门口，一行人按职务高低，列队等候。十几分钟后，一辆铮亮的黑色奥迪A6轿车驶进大院，等常务副市长李守志从车上走下来，张照和众人一一上前握手，礼毕，张照领着他和周前来到了会议室。

周前和李守志同为市委常委、副市长，但李守志的副市长面前有“常务”二字，排位比周前靠前，所以李守志坐在首席，周前坐二席，其他分局正副职领导则坐在会议桌对面。

周前替双方介绍完，李守志说：“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我今天过来是想了解一下肖露的被害案，肖露的身份不只是一名普通的医护人员，她还是妇幼医院的形象大使，是咱们江滨卫生系统的一张名片，她的被害，在卫生系统里闹出的动静不亚于汶川地震啊，再加上副院长余通海被你们带了过来，过会消息传出去，又得掀起大海啸。”

张照连忙解释：“李市长，两个小时前，我们确实把余院长带到了局里，我们只是请他过来协助调查，不是拘捕。”

副市长李守志问：“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弄个明白，你们是让余通海配合调查，还是他有杀人嫌疑？”

张照答道：“实话说，他确实有重大嫌疑，但我们还是非常谨慎，先以调查为由把他带回分局，万一不是他，我们有退路，余院长也不会失了面子。”

周前插话道：“张局，你先向李市长和我介绍一下这起案件的案发经过和前期的摸排结果，让我们对案情有个大致的了解。”

“案情是这样的……”张照清清嗓子介绍起来，“两天前，湖滨公寓的物业经理报案，说有住户反映，该公寓502室散发出臭味，勘察人员打开门后发现，肖露死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已经两三天，屋里被翻找得零乱不堪，后经尸检，她死于掐扼颈部导致的机械性窒息，其体内有男性分泌物，经DNA比对，此分泌物属于余通海……”

“我之前曾听到传闻，说余通海和肖露存有暧昧关系，或许他们是情人关系，但我没有真凭实据……”副市长李守志犹豫一下，问周前，“老周，你是刑侦专家出身，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余通海确实与肖露发生过性关系，但肖露却是别人杀的？”

“或许在他们幽会后，真正的凶手才出现，所以你说的这种可能是非常大的。”周前转向张照，“张局，我相信你们不会仅凭受害人体内的精斑就把余通海带过来，专案组还调查到哪些证据了？”

张照急忙解释：“主要的证据是受害人公寓走廊里的监控视频，据我们调查，案发当晚七点十几分，余通海进入了肖露的房间，一个多小时后，即八点半左右，他又出了房间。打这之后的两个多小时内，再也没有人进去过，直到当夜23时16分，湖滨公寓的保安刘大伟出现在受害人门口，他向室内看了一下，慌忙离开，但他走到电梯间后又折返回来，之后他进入了502室，只在房间里呆了七秒，就匆匆逃走了。”

周前立即明白过来：“张局，你是说，保安刘大伟进入室内时，发现受害人已经死亡了，而在余通海离开502室后，一直没有人进去过，所以杀害肖露的，只可能是余通海，是吗？”

“是的周局，我们分为四个组，八双眼睛一直紧紧盯着监控视频，在余通海离开之后和保安进入之前的近三个小时内，一直没有第三人进入受害人的房间。”张照说完，见周前仍在盯着他，又解释道，“据保安刘大伟交代，当时他见受害人的房门没有关严，推开门后就看到了肖露的尸体，他当时想去报案，但在等候电梯时，忽然想到，在肖露尸体旁的地板上，有一枚钻戒闪闪发光，贪婪之念顿时占据了上风，刘大伟第二次返回受害人室内，是想浑水摸鱼，捡走戒指，现在钻戒已经被我们起获了。”

李守志是分管卫生的副市长，和余通海很熟，听了介绍，他还是无法把余通海和杀人凶手画上等号，便问：“凶手会不会是这个保安，他在进入房间后掐死了肖露呢？”

对李守志很不专业的问题，张照有些尴尬，周前便替他解释：“老李，掐颈致人死亡，最少需要三四分钟，保安刘大伟只进去7秒，如果他用刀杀死受害人或许可能，但通过掐颈杀人，时间上绝对讲不通。”

“照这样看来，余通海真是凶手？”李守志倒吸了一口凉气，思想开始动摇起来。

周前转向张照说：“张局，你把监控视频拿过来，我和李市长现在就看一看，如果没有任何疑问，你们这就加大对余通海的审查力度。如果还有疑问，我会安排国强同志过来协助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