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妇科医院。

林金锁仰靠在大班桌后的转椅上，他冲吴岩勾勾手指：“老吴，你过来，我给你看段视频。”

吴岩赶紧站到林金锁身边，林金锁在电脑上点击一下，视频开始播放起来，吴岩只看了两三秒就刷地变了脸色：“你，你怎么能这样？”

林金锁瞪着吴岩：“我怎么了？”

吴岩指着显示器道：“你怎么能偷偷拍下我们俩的对话？”

显示器上播放的，是前两天吴岩分析那个写信人的几段话：

我们查了这么久，连老太和他儿子的身份都没有查出来，这个人显然隐藏得更深，咱们没法查，除非他再次写信或者打电话……

这种可能性太多了，或许这个人是老太的前夫，他看不惯张老太和儿子的行为……

对，肯定是余院长，幸好前些天见到他时，咱们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了他……

林金锁放完视频，看着一脸沮丧的吴岩：“驼子，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没想到你竟然玩我！”

吴岩怯怯地道：“我，我怎么玩你了？”

林金锁忽然一拍桌子：“驼子，不要再跟我演戏了，这封匿名信就是你写的。”

吴岩大惊，急忙辩解道：“不，不，我怎么会知道敲诈您的是刁鹏飞和他的老娘呢？”

“那好，我现在就来分析给你听。”林金锁一段段回放着刚才的视频，“第一段，你故意让我等，说只有这个写信人再次写信或者打电话，我们才有更多线索。你这是故意给我布下迷魂阵，让我不要去查；第二段，你无意中说出了一个真相，你说写信人可能是张老太的前夫。我问你，你怎么知道张老太离过婚，否则你怎么知道她没有丈夫，而是‘前’夫？今天上午，我特地又去了一趟老桥新寓，一打听，果然如你所说，张老太确实离过婚，你这叫不打自招；第三段，你见我铁了心要查那个写信人，你故意把视线引到余通海身上，说匿名信肯定是他写的，你这叫调虎离山……”

“我，真的不是我写的。”吴岩头上冒出了汗，“我要是知道敲诈人是张老太和她儿子，肯定会直接告诉你。”

“驼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林金锁从桌子里拿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一段文字，内容和匿名信上的一模一样，“驼子，实话告诉你，怀疑你后，我在你的电脑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份被你删掉的文件，正是你的那封匿名信，现在人赃俱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吴岩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终于说，“我承认，匿名信是我写的，但我没有坏心，更没有恶意。”

“我想知道，既然你已经查到了张老太和刁鹏飞的身份，为什么不是直接告诉我？害得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觉，红烧肉摆在面前都没有胃口。”林金锁瞪着吴岩，“实话说，你写匿名信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对不起，我，我是怕你弄死那两人，咱们不能一错再错了。”

“你这是什么混账逻辑？”林金锁问，“你通过匿名信告诉我敲诈人的身份，就不怕我想弄死他们了？”

“我想，要是刁鹏飞和他老娘死了，你就会害怕写信的人去公安机关告发你！”

“你他娘的想得还真周到！”林金锁瞪了吴岩一眼，挥了挥手道，“忙你的去吧，以后再玩阴的，别怪我不客气。”

“林总，您不是也这样玩的嘛？”吴岩辩解道，“咱们俩人私下里谈话，您下次不要偷拍了。”

“前天我是看你可疑才偷拍的，按理说，有第三者知道这件事，你应该吓尿了才是，见你不紧张，我就开始怀疑你了。”林金锁亮亮手里的一只与普通杯子无异的不锈钢茶杯，“这是这花了四千多块钱，专门从网上买的，它可是个好玩意，摄像头和电池就藏在杯盖里，本来我是带到桑拿里用的，往桌子柜上一放，哈哈，谁都看不出来。以后你要是去桑拿里找娘们，就跟我说一声，我借给你玩玩。”

吴岩赶紧摆手道：“林总，我不去那种地方，您也不能乱拍，要是被桑拿老板和小姐发现了，肯定得闹出天大的动静来，而且这是违法行为。”

“你没违过法？”林金锁哈哈笑道，“我看你还犯过法！”

“我——”吴岩吱唔一声，他无法回答，脸上的汗冒了出来，赶紧走出了办公室。

老国办公室。

包大勇整理着桌上的材料，对老国说：“国顾问，根据最近调查到的信息，完全可以排除林金锁和余军的作案嫌疑。文小青案案发的30年前，林金锁刚刚初中毕业，他就在南方某省的老家，四处张贴老军医治疗性病的小广告，替他的游医叔叔拉客骗钱。直到8年后，即1998年，他才第一次来江滨，况且，我让小周带着法医去抽过他的血样，经过DNA比对，完全排除了他杀害文小青的嫌疑。”

“余通海的老乡余军，他的嫌疑是怎么排除的？”老国问。

“我亲自找到了余军，他告诉我，1990年他虽然在江滨打工，但案发的10月初，他父亲去世了，他一直在家守孝，直到一个月后，即十一月上旬，他才回到江滨，所以他说自己记得很清楚。后来我向他讲明政策，他很配合，主动让我们采血，经比对，他的嫌疑也被排除了。”

老国拿过桌上的资料，浏览一番后问包大勇：“包所，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包大勇说：“第一，当初排查余通海30年前的好友时，很可能漏掉了真正的凶手，所以余通海这条线，我会继续追下去；第二，咱们继续查对冥币上的指纹，那个人连冥币都不敢焚烧，直接扔进了窨井，太可疑了。”

老国想了想说：“我知道你直接找到余军，是想打草惊蛇。余通海如果心虚，他知道文小青案的调查又悄悄启动了，肯定会有动作，我过会就跟局党委汇报一下，采取点技术手段，对他的通讯进行监控……”

正在此时，钟楼分局局长张照走进了办公室。

客套一番后，张照接过包大勇递过来的茶，喝了两口道：“老国，今天我是来向你道谢的，肖露的被杀案，在你的指导下咱们分局完美收官，我这肩上的压力也卸下了不少。”

包大勇笑道：“张局，既然完美收官了，你肩膀上的担子应该全都卸下来才是，你怎么说卸下了不少？”

老国插话道：“张局今天过来，是要带我到分局看看窨井抛尸案的。”

张照惊道：“你老国真是神了，我以为整个局里，只有周局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心思，没料到你老国也能一眼看穿我。”

“你刚才手往包里塞，是要给我奖金吧？”老国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意。

“还真让你说对了。”张照从包里拿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这是分局给你的两万元奖励，我跟周局说过了，到时候咱们分局向市局打份申请，建议市局对你进行表彰。”

老国拿过档案袋，掂了掂又塞回张照手里：“我认识一个叫做小秋叶的女孩，她正在余通海的医院里化疗，你们把这笔钱给她送过去吧，算是我们公安系统的一点心意。”

钟楼分局刑警大队办公室。

支昕和陆依婷坐在老国对面，两人把白梦梦窨井抛尸案向老国作了详细介绍，老国边听边看着手里的照片和卷宗，遇到疑问便当即询问。

听完介绍后，老国紧锁着眉头，依旧翻看着案发现场的数百张照片，看了好一会，他忽然拿出一张照片问支昕：“支队，我看这张照片有问题。”

支昕赶紧接过来，他和陆依婷看到，这是一张案发现场的照片，照片上是一条女式三角内裤，内裤右侧腰部往下被撕破，裆部还沾有一片白色斑痕……

支昕看完了照片，疑惑道：“国顾问，这是死者的内裤，应该是在凶手施暴时扯破的。”

“你能确定它就是受害人的吗？”

支昕觉得老国有点神经质，他不敢明说，便解释道：“据白梦梦同宿舍的女生辨认，它就是死者的。”

老国问：“内裤上沾有的白色斑痕，是凶手的精液吗？”

“是的，经DNA比对，和受害人体内提取到的精斑属于同一名男性。”陆依婷说完，忽然意识到，老国肯定发现了与众不同之处，便问，“你发现新的线索了？”

老国说：“我觉得，这条内裤不应该被撕破，如果一定要撕破，上面不应该沾上精斑。”

陆依婷和支昕都不解其意，两人疑惑地看着老国。

老国反问道：“支队，你还原一下现场，受害人的内裤是如何被凶手撕破的？”

支昕想了一会道：“受害人的牛仔裤及腰带均没有破损的痕迹，说明凶手在刚刚接触受害人时，受害人还是比较配合的，或许是她迫于凶手的淫威，主动脱下了外裤，但之后她在犹豫，或者反悔了，此时凶手兽性大发，只得自己动手，硬将受害人的内裤扯了下来，因用力过猛，内裤被他撕破了。”

“那么我问你，精斑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老国问到了关键问题。

支昕的专业能力虽然没法跟老国相提并论，但他并非等闲之辈，他看了一会照片，终于明白过来，惊讶道：“国顾问，您是说，如果凶手在奸污前，就将受害人的内裤扯下了，那么，内裤是不会沾上精斑的？”

陆依婷也明白过来，她大惊道：“这么说，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