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分局刑警大队办公室内，在听完案情和查看现场照片后，老国发现了受害人白梦梦内裤上沾有的精斑存在重大疑点。

支昕挠着脑袋，他想了一会问：“会不会有这种可能，被奸污后，白梦梦穿好了内裤，过了一会，凶手再一次兽性大发，这一次，他遭到了受害人的反抗，凶手一怒之下，扯破了她的内裤？”

陆依婷提醒道：“支队，您别忘了，受害人除了胸口的苍白区和颈部被扼的死后伤，咱们没有在她身上发现搏斗伤和反抗伤。”

老国问陆依婷：“小陆，根据受害人颈部的扼痕，你认为凶手是左利手还是右利手？”

“是右利手，不是左撇子。”陆依婷刚说完就大惊起来，“老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凶手既然是右利手，按常理，如果他遭遇受害人的反抗，出于本能，他会使用自己有利、有力的那只手，即右手去扯受害人的内裤，所以内裤上的破口应该在左侧，可事实上，内裤的破口却在右边……”

“陆主任，你的意思是？”支昕明白了这个道理，但他不明白这些不同寻常的现象背后，到底有什么内在的联系。

“我看，咱们上了凶手的当，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牵着咱们的鼻子走。”老国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我有理由认为，这起案子根本不是一起强奸案，白梦梦也不是因为遭遇了强暴而猝死。她因某种原因猝死后，她身边的男子为了逃避责任，忽然来了所谓的灵感，他将精液弄到受害人体内，又跪压在死者的胸口，伪造成奸杀特征……过了一会，他认为奸杀的特征不明显，又将受害人的内裤扯破、扯下，还在她的颈上扼了一会，这才将尸体抛到窨井里。”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老国、陆依婷和支昕都在仔细思考刚才的推理中有没有漏洞。

三人想了好一会，老国问陆依婷：“奸污和通过其他方式，将精液弄到受害人体内，你们法医能看出来吗？”

陆依婷摇了摇头：“这方面的研究，目前在法医界还是空白，我在尸检时，没有看出与众不同之处，可能这个吴岩很内行，没有让我们看出破绽。”

支昕问：“如果受害人死亡后，凶手跪压在她胸部，会出现那处苍白区吗？”

陆依婷说：“如果刚死不久，受害人虽然停止了血液循环，但跪压的力度是很大的，仍然可以将受害人胸部皮下毛细血管里的血液挤压到附近的血管里，所以，出现苍白区和刚才的分析是不矛盾的。”

“我终于知道了！”支昕忽然激动地大笑起来。

老国板着面孔问：“你知道抛尸的人是谁了？”

“嫌疑人暂时还不知道，但我知道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了。”

老国道：“你是说，第一案发现场在学校门口的圣母医院里？”

“肯定就在医院里。”支昕说，“否则嫌疑人弄不到精液。”

陆依婷见老国不明白，替支昕解释道：“之前我们重点调查过圣母妇科医院，它虽然是家民营医院，但其规模挺大，里面还设有人工生殖中心，说白了，就是通过人工授精治疗不孕不育，所以，这家医院里肯定存有精液，难怪咱们比对了上百份，都没有查出精液的来源，原来它是捐精者提供的。”

“这样看来，这家医院人工生殖中心的医生有重大嫌疑。”老国说完，又犹豫起来，“这个白梦梦才十七八岁，她到生殖中心干什么？”

“不会是想生个孩子吧？”陆依婷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这种途径确实可以一下挣到十万二十万，像她这样年轻的女孩，甚至挣上几十万都是有可能的。”

“嘿，咱们管它那么多干嘛，我这就让人将医院的老板和人工生殖中心的医生弄过来，除了他们，不会再有别人了。”

老国想起当年包大勇误抓了吴岩的那段往事，不仅让吴岩一生活在阴影里，包大勇也一直在忏悔中度过，便提醒道：“你动静小一点，偷偷把人带回来就行，如果我们大张旗鼓，万一弄错了，会害了他们。”

陆依婷说：“过会你们把精子库的台账带回来，我要详细核查一下，白梦梦体内的精斑到底是哪个捐献者的。”

不大的问讯室内，林金锁虽然没有戴手铐，但他知道麻烦来了，便低头寻思着对策。

支昕敲敲桌子问：“林老板，白梦梦死亡的事，你不应该不知道吧？”

林金锁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故作疑惑地问：“是那个在窨井里发现的卫校女孩吗？”

“你是怎么知道她名叫白梦梦的？”支昕紧盯着林金锁。

林金锁一脸无辜，嘿嘿笑道：“我的医院就在卫校大门外，学校里都传疯了，那些天医院里也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我能不知道吗？”

“那我问你，案发的10月7号晚，你在干啥？”之前侦察人员偷偷调查过林金锁，知道他当晚和吴岩在金海滩桑拿会所里嫖娼，但他没有点破，希望林金锁能道出点他不知情的消息。

林金锁想了一会，尴尬地笑起来：“支队长，那晚我确实干了上不得台面的事，可是，这跟白梦梦的死亡能有什么关系？”

“别给我扯远了，当晚你究竟干了什么？”

“我，我不是跟老婆关系不好嘛，那晚就去金海滩找了个小姐。”林金锁看了看支昕，讪笑道，“我知道这事违法，支队长您要是处罚，我认。”

支昕问：“你是单独去的，还是和其他人一起去的？”

“和他一起去的，他离婚多年了，你们要理解……”林金锁又嘿嘿笑道，指了指隔壁的问讯室。

“你是说，你当晚是和万医生一起去找小姐的？”支昕紧盯着林金锁，他知道，林金锁当晚是带着吴岩去了金海滩桑拿会所，之前还查到了他们当晚的2000元消费记录。现在林金锁又说是和隔壁的万医生一起去的，支昕认为其中定有隐情。

坐在隔壁问讯室里的，是生殖中心的医生万斌，支昕到医院将两人带到分局时，开的是两辆车，林金锁一直以为另一辆车上带来的人是吴岩。

听说带到刑警大队的是生殖中心的医生万斌，林金锁猛地一惊，他忽然明白了，警方没有抓到他抛尸的任何把柄，他们要是掌握了真凭实据，定会给自己戴上手铐……只是，他想不明白警方为什么会把生殖中心的万医生带过来调查。

林金锁稳了稳心神，嘿嘿干笑道：“那天晚上我是带着吴岩医生去桑拿的，我有一个请求，支队您对吴医生一定得手下留情，您知道，我这个身上有几个小钱的大老粗要是不干这事，你们肯定以为我身体有毛病，吴医生是文化人，他要脸面，请你们千万不要将他的事张扬出去，如果要罚款，我全认。”

另一间问讯室内，陆依婷和一名侦察员的面前，坐着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他是圣母医院人工生殖中心的医生万斌。

万斌一脸无辜道：“警官，我犯什么事了？”

陆依婷问：“万医生，我们不是认为你有事没事，我们想了解一下，第二卫校的女生白梦梦的死亡案，你知道吗？”

“知道。”万斌疑惑道，“难道我和那女孩有什么瓜葛？”

“你能回忆一下，10月7号晚，你在干什么吗？”陆依婷感觉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医生虽然有一些紧张，却丝毫没有犯过案子的凶手那样的慌张和恐惧，她的态度也一直温和。

万斌立即答道：“我的老家在河西省，春节期间就打算回老家看看父母的，因疫情耽搁了大半年，所以国庆前的9月28号，我就带着妻子孩子开车回河西省老家了，直到10月8号晚才回到江滨。”

“有谁能证明？”陆依婷身边的侦察员问。

“我妻子孩子一直跟我在一起，如果你们觉得亲属的证明不管用，10月8号回来的路上，我还和一辆车刮了一下，那辆车的车主也可以证明，高速公路上有那么多探头，肯定拍到了我。”

见万斌说得这么详细，陆依婷知道他没有说谎，但她刚刚升起来的希望却再一次落空，她想了想又问：“听说你们生殖中心就你一个医生，是吗？”

万斌答道：“其实我们的生殖中心也就是做做样子，招牌效应远大于经济效益，你知道，咱们江滨做人工生殖的三甲医院就有四家，那里的团队都由顶尖的医生组成，我们只能捡点漏，挣的钱还不够咱们的工资。”

陆依婷又问：“生殖中心共有几人？”

“医生就我一个，护士也只有一个，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一年难得遇上几个患者，所以人工生殖中心是林总用来撑门面的，让其他患者觉得这里高大上，技术实力强。”

“你们的精液样本是从什么渠道弄来的？”

万斌说：“一年前生殖中心成立时，林总从市妇幼医院买过来六份，一年才用掉了两份，其余四份一直在冰柜里冻着。”

“那两份是什么时候用掉的？”陆依婷问。

“一份是去年底，还有一份是今年7月。”万斌见陆依婷皱着眉，又解释道，“警官，您要是怀疑，可以查查我们的台账，做了人工授精的患者都有详细的联系方式。”

晚上，陆依婷一身疲惫地回到家里，老国问：“圣母医院的林金锁和生殖中心的医生怎么说？”

“那两人都没有嫌疑，医院库存的四份精液样本已经做了DNA检测，与受害人体内发现的不匹配。”陆依婷叹了口气，“大强，没想到这案子这么麻烦，你亲自出马都碰了钉子，看来咱们要好好转换一下思路，否则这案子很可能成了死案。”

老国沉思一会道：“我始终觉得，第一案发现场就在圣母医院内。刚才我一直在想，凶手撕毁受害人的内裤，伪造他杀的假象，说明抛尸者不是普通的犯罪人，他的智商很高，绝不会把自己的分泌物留在受害人体内，因而受害人体内的精斑，应该是作案人嫁祸他人，或随意取得的。但他自以为聪明，其实他获取精液的渠道，正好会暴露他的身份。”

陆依婷道：“大强，既然你有把握认为第一案发现场在圣母医院，那么精液也应该来自圣母医院，可是除了生殖中心的库房，什么地方还能弄到精液样本呢？”

“会不会有这种情况，白梦梦当天下午在校外与人发生过关系？”

“不会。”陆依婷摇了摇头，“经调查，当天下午她与两个提前回校的女生逛街，没有与其他男人私会的时间。”

老国点上烟，他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好一会，他忽然问：“我始终不解，如果第一案发现场在圣母医院，那么就有两种可能，第一，白梦梦在操场上闲逛或健身、经过圣母医院后门时，忽然被人挟持到医院。但这种可能性比较小，因为她身上没有约束伤和搏斗伤；第二，白梦梦主动去医院做手术，手术过程中猝死，为了掩盖罪证，医生找来精液，在将其运至抛尸现场时，从她身上脱下内裤并撕破，伪造成奸杀现场的模样。”

“我解剖时特意检查过，受害人的子宫内壁完整，她没有做过人流术。”陆依婷想了好一会，依然不明白，“她一个17岁的女孩，会做什么手术呢，难道真会替人代孕？”

“接下来，你让侦察员好好调查一下，看女孩通过什么方法能迅速弄来几万块钱，如果这种弄钱方式需要到医院做手术，这案子的脉络就清楚了，凶手也会呼之欲出。”

“大强，会不会存在这种情况，圣母医院用于人工生殖的精液既有买来的，他们自己也开展捐精业务，这些精液来自前来医院的捐精者。”

老国来了兴致，他问：“那个万医生他怎么说？”

陆依婷说：“万医生说，圣母医院没有开展这项业务，我看他不象说谎。”

“你让人悄悄调查一下，我想，白梦梦体内的精液，很可能来自直接到医院的捐精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