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语出惊人，他怀疑林金锁和吴岩在抛弃白梦梦的尸体时，被刁鹏飞意外发现了。

“真有这么巧？”一名侦察员问。

“可能性极大。”老国解释道，“我之前一直认为，为了筹集已经逾期的校园贷，白梦梦才到医院进行手术，当然，具体做了什么手术，不仅不要花钱还能挣钱，今后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等张老太案子的凶手归案，我立即安排人手进行调查。”张照说。

侦察员依旧不解，他有些心急，问道：“接下来呢？”

老国说：“当晚刁鹏飞一定是在等候白梦梦还钱，他应该就在校园外的医院附近，我有理由认为，之前发现的那四枚新鲜烟头就是他扔下的，当他发现了林金锁和吴岩抛尸后，不仅没有选择报警，而是选择了敲诈勒索。”

“您是说，刁鹏飞准备购买别墅的钱，还有他家里被凶手抢走的100多万现金，都是他从林金锁手里敲诈来的？”

“是的。所以林金锁和吴岩多次到老桥新寓打听刁鹏飞的住处。”

“林金锁的动机有了，他肯定就是那个杀人的胖子。”侦察员想了一会，又摇摇头说，“可是刚才我们核对过楼道扶手上的指纹，支队刚才也询问过林金锁，他说张老太被害的当晚，他正在某大酒店招待一帮朋友，经初步核实，他没有说谎，可以排除他杀害张老太母子的嫌疑。”

张照插话道：“据我们最新的调查结果，被狙击手击毙的那名男子，曾在南方沿海地区从事贩毒等犯罪勾当，他于几个月前回到了江滨，但究竟和谁来往密切，目前还没有调查出结果。”

老国说：“我之前分析过，杀害张老太母子的凶手之一是个胖子，他涉黑的可能性极大，我初步认为，刁鹏飞很可能欠了胖子钱，而且久拖不还，胖子在发现他还了十万元车贷、还准备购买别墅后，找上门来逼债，刁鹏飞可能想还钱，因为他欠胖子的钱并不多……”

“国顾问，既然刁鹏飞欠胖子的钱不多，他家里又有一大笔现金，为什么不取出一部分还上？”

老国解释道：“我想，他从林金锁手中敲诈来的100多万元现金都放在同一个包里，他怕取钱时被胖子发现，将他的钱全拿走。所以，在被两名凶手胁迫甚至殴打时，他一直不愿将钱拿出来，直到张老太回了家，也被凶手胁迫，刁鹏飞才不得不告诉对方藏钱的地方。”

“凶手拿到了钱，为什么要杀死张老太母子呢？”张照问，“难道他害怕刁鹏飞向警方报案？”

一名侦察员说：“是啊，他这钱是敲诈来的，报了案他自己也逃不掉。”

见张照和侦察员提出疑问，老国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这个理由比较牵强。

另一名侦察员又说：“这个胖子既然涉黑，手里应该有点钱，不至于为了区区100多万而杀了两条人命吧，那可是死罪。”

老国想了好一会，忽然惊道：“我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众人都一脸期盼地看着老国。

老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身边的侦察员：“如果你们发现一直欠债度日的刁鹏飞忽然有了100多万现金，你们会做什么？”

一名侦察员答道：“我要是道上的人，肯定将他的钱抢走呗。”

另一名侦察员想了想说：“我会抢走钱，但我也会问刁鹏飞，这笔钱他是从哪里搞来的？”

老国看了看这名侦察员，鼓励道：“你说对了，在拿到100多万现金后，两名凶手肯定逼问刁鹏飞钱的来源。刁鹏飞不敢隐瞒，便把他发现林金锁抛尸、之后敲诈的经过告诉了凶手，凶手一见有这么个来钱的机会，如同得到了芝麻开门的口令，当然不会放过，他的胃口比刁鹏飞大得多，不可能只向林金锁敲诈几百万，为了让自己独享这条发财的重大秘密，他杀了刁鹏飞，接着又杀了张老太。”

张照仔细琢磨着老国的话，忽然大惊，对身边的几名侦察员道：“我知道了，你们马上布下天罗地网，我们不仅不能抓林金锁，而且不能打草惊蛇，让他警觉。”

“为什么不能把林金锁抓来？”一名侦察员不解。

张照道：“我们要把林金锁的通讯设备、账户上的资金流动情况、他的行动轨迹、和什么人接触等，全都进行严密监控。我相信，胖子是一只猛虎，他杀死刁鹏飞这只恶狼，并不是为了拯救林金锁，而是要独自享用林金锁这块流油的大肥肉，最近，他肯定要和林金锁联系，或者已经联系过，我们只要盯紧了林金锁，就能顺藤摸瓜，抓到这只凶残的猛虎。”

周薇和辛磊吃完饭时也就七点多钟，他们开车来到了通河巷附近，将车停好后，他们悄悄进入了巷子。

通河巷里依然死一样沉寂，因天冷，零零落落的小楼都已经门窗紧闭，还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几盏路灯昏黄的灯光透过摇摆的枯枝，在狭窄的路面上投下道道颤巍巍的黑影。

刚走到老温头的院子外，周薇和辛磊就听到小楼里传出阵阵二胡声，不久后，一个女孩稚嫩的声音唱道：

天无路，入地无门，行人也断魂，

没来由遭刑宪，受此大难，

看起来，老天爷不辨愚贤。

良善家，为什么，反遭天谴，

作恶的，为什么反增永年？

法场上，一个个泪流满面，

都道说，我窦娥死得可怜！

眼睁睁，老严亲难得相见，

霎时间大炮响尸首不全

……

女孩唱得断断续续，老温头苍老的声音便在一旁纠正。过了半个小时，二胡声和唱戏声终于停下来，站在暗处的周薇和辛磊绕到窗子附近的矮墙边，他们听到女孩问：“爷爷，这是什么戏啊，又是死得可怜、又是尸首不全的，好怕人。”

老温头叹口气道：“这是是从戏曲《窦娥冤》改编过来的京剧，名叫《六月雪》。”

“那《六月雪》讲的是什么故事呢？”女孩问。

周薇和辛磊都知道，跟老温头学琴唱戏的女孩是小秋叶。

老温头娓娓道来：“古时候，有一个姓蔡的秀才进京赶考，他家有一个佣人张氏，张氏有一个儿子名叫张驴儿，他陪着蔡秀才进京赶考，但这个张驴儿是个坏人，他喜欢蔡秀才的媳妇窦娥，走到半路上，他一把将蔡秀才推到河里淹死了，跑回家告诉蔡秀才的家里人，说蔡秀才是自己掉到水里去的。一听说儿子淹死了，蔡母很伤心，就生病了，她想吃羊肚汤，张驴儿做好后，在汤里下了毒药，没想到羊肚汤却被张驴儿自己的老娘偷吃了。张驴儿老娘中毒死后，张驴儿就告到官府，说是被蔡母害死的。官府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蔡母抓去严刑拷打，窦娥不忍心婆婆受苦，她就违心地招认了，说是自己下的毒。官府就把窦娥判了斩刑，行刑的那一天正是六月大夏天，窦娥心有不甘，她说，如果老天爷有眼，就天降大雪、三年大旱，结果果然下了大雪，后来三年，天上一滴雨也没下……”

“爷爷，窦娥肯定没死吧？”小秋叶有些焦急。

老温头又叹了口气：“还是被杀了。”

“老天爷既然能在大夏天下大雪，他为什么不把窦娥救下来？”听口气，小秋叶挺伤心，她心有不甘。

“唉，老天爷要是真能知道谁死得冤枉，真能惩奸除恶，那这天下就没有人蒙冤受屈了。”

“那个张驴儿最后怎么样了？”小秋叶问。

“他害了人命，犯下了死罪，当然要被杀掉。”

没想到小秋叶忽然说：“我不希望窦娥死，也不希望张驴儿死。”

“哦，这是为什么？”显然，老温头万万没想到小秋叶竟然冒出这样的话，他有些吃惊。

“我觉得官府应该原谅他，虽然他做了坏事，但他也有家人，如果他被杀了，他的爸爸，还有弟弟妹妹多伤心啊！”

“秋叶，你是个好心的孩子，但坏人就应该受到惩罚，杀人就应该偿命。不仅古时候这样，现在也是，谁要杀人就得偿命，偷东西就得坐牢。”老温头见小秋叶依旧不赞同他的说法，又说，“这世界上坏人很多，好人很少，就是因为公安没用，许多坏人他们抓不到，所以好人总是受坏人欺负。”

“爷爷，公安都是好人。”小秋叶想了想又说，“上次买汉堡给我吃的阿姨，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好人，我最喜欢她。”

听到小秋叶提到自己，还夸自己漂亮，周薇挺得意，心里也暖暖的，她低声对身边的辛磊说：“小秋叶刚才夸我，你怎么看？”

辛磊轻声笑道：“小秋叶是个知道感恩的孩子。”

“我问你，你是怎么看的？”

辛磊不明白周薇的意图，嘿嘿笑着猜不出。

周薇点了下他的脑门道：“你有这么漂亮又善良的女朋友，你不幸福？”

“哈哈，那是当然！”辛磊这才明白周薇的意图，便一把将周薇的胳膊紧紧挎在自己的胳膊里。

“你倒是会见机行事。”周薇哼一声说，“小秋叶是个好孩子，一只小小的汉堡她都一直记在心里，赶明儿，我跟林姨说一声，让她赶紧认下小秋叶这个干孙女，今后我就可以经常看到她，经常关心她了。”

辛磊接话道：“小秋叶有今天，余院长起了很大作用。余院长这人尽管心胸狭窄，还霸占过梅晓宇的女友肖露，但帮助小秋叶这事，他做得还是不错的……”

周薇还说想什么，她听到屋里的老温头和小秋叶又在说话，赶紧示意辛磊停下来。

小秋叶说：“爷爷，我看天底下好人多，坏人很少很少，我妈说，我生病住院，有许许多多的爷爷奶奶、大叔大婶，还有哥哥姐姐，他们都送钱到我家里，希望我赶紧治好病！”

“秋叶，你还小，这世上的许多事你还没有弄明白，有许多人看似好人，其实是坏人，有些人看起来坏，其实又是好人，但更多的人，他们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就比如送钱给你的这些人，他们见你没钱治病，就想到了做善事，但不代表他们有时就不会做坏事！”

屋里的两人正聊着天，一个黑影忽然向小楼走来，周薇眼尖，她一惊，立即拉着辛磊蹲到围墙旁的暗影里，等黑影走近了，他们才看清，来人是个30多岁的女人，听她和老温头的对话，周薇知道她是小秋叶的母亲王梅。

王梅让女儿回家睡觉，小秋叶有些不舍。

老温头说：“孩子，你今天唱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明天你就要搬到那位奶奶的房子里住了，爷爷只要经过那，就上楼去看你。”

“爷爷，我还要跟您学戏。”

老温头对站在门口的女人说：“秋叶这孩子很有天份，嗓子也好，不管多难的唱词，她学上几遍就都记住了，我看，等她的病治好了，你们要想办法替她找个好老师，让她往这个方向发展，将来肯定能出人头地。”

老温头敝着门，目送王梅领着女儿走远后，他刚要将门关上，一条黑影闪到了门前，周薇和辛磊看到，老温头身子僵了下，当他看清来人后，立即将他拉进了屋里，门随即关上了。

屋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尽管巷子里静得让人窒息，但两人的谈话内容，他们却无法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