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禾刚睁开眼，就看见餐桌上的量子通讯器在闪烁红灯。

红光急促而持续，意味着有未接的通讯请求，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披上外套快步走过去。

点开通话记录，是林晚，十分钟前连拨了三次。

他按下回拨键。

几秒后，画面亮起，林晚的声音从麦克风中传出，听起来有些焦虑。

“谢天谢地！姜禾！你终于接了！”她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姜禾在餐桌前坐下：“刚起床。怎么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说：“基地出事了。”

姜禾的神经瞬间绷紧：“什么事？”

“我们那个耐寒速生水稻的研发试验，又失败了。”林晚的语气里带着沮丧，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前一批在抽穗期全部冻死，这一批在幼苗期就出了问题。研发组几位专家说，可能是基因编辑的时候出了差错，导致抗寒基因没有稳定表达。”

姜禾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现在基地粮食储备怎么样？”

林晚摇摇头：“全靠之前储备的粮食撑着，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还能撑大概半年，但如果半年内解决不了粮食生产问题，就会出大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工作的那个农场，主要是种蘑菇和速生蔬菜的，蘑菇还好，产量稳定，蔬菜就差一些。但现在整个基地都在讨论粮食危机的事，人心惶惶的。”

姜禾安慰她：“半年时间，足够想办法了，地下城管理委员会不可能坐视不管，肯定会想解决方案的。”

林晚点点头，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说的对。其实我们农场主管也说了，上面已经在想办法，听说兰州那边有个大型农业基地，用之前的品种在种植，可能能调一批粮食过来。”她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及时。”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林晚开始吐槽工作上的事，说农场的同事有个特别讨厌的，总爱偷懒，还抢别人的功劳。

说主管虽然人不错，但有时候太好说话，管不住下面的人。

姜禾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聊到蘑菇，林晚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我们农场那个蘑菇房，产量是真的高。一茬平菇，二十天就能收，一茬能收好几百斤，香菇慢一点，但价格高，拿去交易中心能换不少积分。”

姜禾听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蘑菇！

速生，短周期，产量高，营养价值极为丰富！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家里那个植物培育室，一直在种绿叶蔬菜，蔬菜生长周期二十到三十天，产量也不算特别高。

但如果换成蘑菇……

蘑菇不需要阳光，不需要复杂的营养液，只需要菌包和合适的温湿度。

培养基可以用秸秆、木屑、玉米芯做，这些东西他应该都有，木屑和秸秆之前囤了不少，玉米芯也有，但菌包嘛不确定。

而且蘑菇的生长周期短，平菇二十天就能收，一茬接一茬，产量比蔬菜高多了。

他拍了一下脑袋。

“我怎么没想到！”

林晚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姜禾笑了笑：“没什么，你刚才说蘑菇，提醒了我，我家里也可以种蘑菇。”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哦！你那个培育室，种蘑菇肯定没问题。回头我去问问我们主管，能不能给你弄点菌包。不过现在基地管得严，往外带东西要审批。”

姜禾点点头：“不急，你先帮我打听打听。”

“行。”林晚说，“对了，你那边最近怎么样？上次那伙人没再来吧？”

姜禾摇摇头：“没有。都处理干净了。”

林晚知道“处理干净”是什么意思，没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通讯。

姜禾坐在餐桌前，脑子里还在想着蘑菇的事。

菌包，培养基，温湿度控制。

他披上羽绒外套，快步下楼，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里，几个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物资。

种子区在最里面，一排排架子上放着各种袋子。姜禾打开照明灯，开始一个一个翻。

速生小白菜，有。

耐寒生菜，有。

极地菠菜，有。

樱桃萝卜，有。

特供品种，有。

他一袋一袋翻过去，翻遍了整个种子区。

没有。

一袋菌包都没有。

他挠了挠头，又去翻旁边那几个杂物箱，那些箱子里装的是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说不定有漏掉的。

翻完三个箱子，还是没有。

他站起身，看着那满架的种子，有些无奈。

菌包这东西，他之前完全没考虑过，种子囤了一大堆，菌包一个都没有。

而且种蘑菇不光需要菌包，还需要培养基。

培养基可以用秸秆、木屑、玉米芯做，这些东西他倒是有，但问题是，没有菌包，培养基就是一堆废料。

他挠了挠头，关上货架门。

只能等下次去西安的时候，看看能不能交易到菌包了。

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得很快。

姜禾每天的生活依旧规律：早上检查核电池和其他设备检修，上午照料培育室和家禽，下午看看书或者玩玩游戏，晚上在壁炉前烤火。

培育室里，那批速生蔬菜又收了一茬，小白菜长得最好，叶片肥厚，翠绿鲜嫩。

生菜也不错，生菜叶子水灵灵的，菠菜和樱桃萝卜还要再等几天。

他把收下来的蔬菜洗干净，一部分放进冰箱，一部分送进冷冻舱。

家禽养殖室里，鸡鸭们都很健康，母鸡每天能下五六个蛋，鸭子隔天下一个，他把蛋收集起来，放在蛋托里，够吃好几天。

这天上午，姜禾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从冷冻舱里拿出一块鱼肉，之前从天水地下城购买的，一直冻着没吃，鱼肉很新鲜，是草鱼，大概三斤多重。

他把鱼解冻后，放在案板上，开始处理，刮鳞、开膛、去鳃、切片。

他刀工不错，鱼片切得薄厚均匀，晶莹剔透。

酸菜是之前买的，一包一包的，正好用来做酸菜鱼。

他把酸菜切碎，蒜姜切片，干辣椒剪成段。

锅里倒油，烧热，下蒜姜辣椒爆香，然后下酸菜炒出香味。

加水烧开，下鱼骨鱼头煮几分钟，再下鱼片，煮到变色就关火。

一大盆酸菜鱼出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他端着盆，放到餐桌上，又从电饭煲里盛了一碗米饭，准备开吃。

就在他拿起筷子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久违的振动声从餐桌上传来。

姜禾愣住了。

那是手机。

他很疑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亮着，顶端显示着几个字：

中国移动 3G 满格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3G信号，满格。

手机自动收到了几条短信。

他点开第一条：

【西安市地下城应急管理部】尊敬的市民：经过紧急抢修，西安及周边区域手机信号已恢复，覆盖范围600公里。请仍滞留在外的市民尽快前往最近的地下城登记入住。如需帮助，请拨打24小时紧急电话……。祝您平安。】

第二条是同样的内容，只是换了个措辞。

第三条是自动推送的天气预报：未来一周，气温-75℃至-80℃，无明显降雪。

姜禾看着那些短信，一时有些恍惚。

信号恢复了。

六百公里覆盖。

他想了想，站起身，披上外套，走向阁楼。

阁楼里，他拿起望远镜，透过那扇朝南的小窗，仔细观察周围。

八面窗户，八个方向，全部看了一遍。

没有。

没有任何信号塔的痕迹。

远处的冰原一片死寂，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零星戳出雪面的树尖和废墟，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皱起眉头。

这信号是从哪来的？

难道之前那座信号塔修复了？

他想起那座倒塌的信号塔，那些被炸毁的设备，那个被他带走又送回去的核电池。

不可能。那座塔已经完全毁了。

那这信号……

他决定用无人机去看看。

回到书房，他拖出那台连接屋顶无人机的控制终端，搬到客厅壁炉前，连接好电源，打开屏幕。

屋顶基座上，那架无人机静静地停着。

他启动无人机，基站舱盖打开，无线电天线竖起伸出，无人机缓缓升空，悬停在五十米高度。

然后他操作它朝东南方向飞去，那个方向，是原来的信号塔。

无人机以六十公里的时速飞行，高度保持在一百五十米，控制终端上，实时画面稳定传输。

一个半小时后，无人机飞到了那片区域。

画面里，那座信号塔的废墟还在。

钢架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被冰雪半埋，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那个他放回核电池的集装箱，也被雪覆盖了，和周围的废墟融为一体。

废墟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车，没有活动的痕迹。

姜禾皱起眉头，继续操作无人机往东南飞。

又飞了二十分钟，画面里出现了一些建筑。

那是依托高楼生活的幸存者群体，几栋三十层左右的居民楼露出雪面，楼体上覆盖着保温层，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楼与楼之间有清理过的通道，雪地上有车辙印。

他数了数，大概有四栋楼，住着几十个人。

但他要找的信号塔，不在那里。

他看了一眼电量：83%，估计还能再飞四个多小时。

想了想，他调转方向，朝原来的天水市地下城飞去。

一个小时后，无人机飞到了那片区域。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轮廓。

姜禾放大画面。

那是一座信号塔。

高耸的塔身，顶部布满各种天线和设备，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它正在工作。

塔的位置，距离地下城废墟大约二十五公里。

他操作无人机继续靠近。

两公里。

画面清晰起来。

信号塔周围，是一圈高大的防御设施，铁丝网、野战墙、混凝土路障，一层一层，把塔围得严严实实。

防御圈直径大概一公里，里面有几座混凝土建筑，应该是营房和仓库。

建筑旁边，停着十几辆各型车辆，有雪地摩托，有配备武器的装甲车，有几辆大型运输车等。

车身上刷着标识，有的写着“甘省兰州”，有的写着“陕省西安”。

防御圈四周，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座混凝土哨所，哨所顶上有机枪阵地，有探照灯，有人影在走动。

姜禾估算了一下，里面至少有一百多人的驻守人员。

兰州和西安两大地下城基地，联合建造了这座巨型信号塔，还派了部队驻守。

难怪信号能覆盖六百公里。

他操作无人机绕着防御圈飞了一圈，确认了所有细节，然后调转方向，返航。

回到家里，他收回无人机，坐在壁炉前，整理着刚才看到的信息。

离他家大约五十公里，有一个信号塔，里面有官方部队驻守。

这个情报，很重要。

晚上，姜禾打开量子通讯器，联系林晚。

通讯器接通，林晚刚从农场下班，语气听起来还有些疲惫带着疲惫。

“怎么了？”她问，“又出什么事了？”

姜禾摇摇头：“没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手机信号好像恢复了。”

林晚愣了一下：“真的？”

“对！满格的信号！”姜禾看了眼手机说道。

林晚瞪大了眼睛：“厉害！我这边地下城里也有信号，不过只有三格。”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然后说：“刚收到短信，说覆盖六百公里，这范围够大的。”

姜禾点点头：“我今天用无人机去看了，是兰州和西安地下城官方联合建的新塔，离我家大概五十公里，有部队驻守。”

林晚惊讶地说：“五十公里？那以后你那边信号肯定稳了。”

“应该是。”姜禾说，“不过语音通话还是不太行，只能发短信，咱们联系还得靠这个。”

林晚点点头：“那也方便多了，以后你有什么急事，可以直接给我发短信，不用每次都开通讯器。”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晚说要去准备晚饭了，挂断了通讯。

姜禾放下通讯器，靠在沙发上。

手机有信号了。

虽然只能发短信，但比起之前完全失联的状态，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林晚。如果家里出事，也能第一时间收到警报。

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焰，嘴角微微上扬。

三只狗趴在他脚边，睡得正香。

窗外，极光依旧开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