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风卷着雪沫子，横冲直撞扫过裂谷大地。惨白日光被狂风揉碎，混着刀锋似的寒气，刮得人面皮生疼。

为了对付飞虎第二路军那区区四千来号人，晋王府第一军师易阳天，愣是豪气干云摆下了堪称豪华的围歼阵容。

他大手猛地一挥，部署干脆利落——直接把投靠晋王的一万一千多兵马，一股脑儿全集结到了裂谷。

“杀鸡用牛刀”“狮子搏兔”“一击中矢”……这些词，说的正是这位晋王府第一军师眼下的狠辣战术！

易阳天站在县衙门口，眯眼看了看天。

捻着下巴的美髯，心里盘算：裂谷地势险要，以逸待劳，这仗十拿九稳。等会儿，定要把飞虎军“啊呜”一口吞干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转身迈进县衙。

堂内阴冷压抑。雪光从窗棂缝隙钻进来，东一块西一块洒在青砖地上，像泼了冷墨。墙角炭火盆燃着微弱火星，驱不散寒气，反倒衬得气氛愈发凝重。

易阳天端坐主位，身姿笔直如苍松。穿堂风拂动他的美髯，透着几分仙风道骨——可眼底藏着的，是狠戾。

与他并排而坐的是李剑邰，朝廷大学士、山西剿匪总指挥。身上裹着沉甸甸重甲，甲片泛冷光，指尖轻轻叩着膝盖。

李剑邰心里笃定：有易军师的妙计，有一万一精兵，这仗输不了。回朝，加官进爵。

堂下众人分列两侧。

从左往右第一个，长脸中年，刀眉三角眼，身子瘦得像猴，手臂奇长——仙霞岭匪军首领，靠山王李山。

他凑近旁边的人，压低声音：“牟定远那边靠得住，飞虎军早被折腾得脱了力。这次吞了他们，我仙霞岭能再扩三分。”

旁边人连连点头。

第二个，五十岁上下，官服穿得一丝不苟，长相猥琐——裂谷知县孔召仁。他缩着脖子，小声嘀咕：“跟着晋王，赢了这仗，往上爬，金银财宝少不了。”

第三个，身材壮实像头蛮牛，相貌周正，眉宇间透着英气——可眼神阴晦。晋中守备朱起龙挺着胸，心里打着小九九：装得正派点，抢个头功，升官发财就在这一仗。

再往后，三个格外扎眼的。

脑后拖着耗子尾巴似的金钱小辫——大清来的白甲巴牙喇勇士，格桑儿、图扎心、巴布查。格桑儿攥紧腰间弯刀，用后金话低声说：“南人军队不堪一击，跟着晋王掳掠财物，定能受大汗封赏。”

其余十数人，有披盔甲的，有着官服的，全是晋王在晋东南笼络的死党。此刻眼里都燃着期待——等着看飞虎军落网。

凛冽山风如猛兽般撞过裂谷县城，卷起地上皑皑白雪，打着旋儿在县衙上空肆意狂舞，雪沫子砸在窗纸上噼啪作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擂响战鼓。

县衙大堂内，气氛凝重，又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易阳天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笑，冲李剑邰开口：

“李督军，牟定远副总兵，带着飞虎二路军，什么时候能到？”

他心里乐开花：计划步步推进，就等牟定远把这四千猎物，一头扎进口袋阵。

李剑邰赶忙拱手躬身，声音里藏着急切：

“禀军师！夜不收飞鸽传书，牟副总兵已经到了裂谷口袋阵的口子上！”

“拖着火炮，行军不快。估摸半个时辰后，就能全部进入伏兵阵！”

易阳天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半个时辰……正好。”

冷风从门缝窗缝灌进来，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李山清了清嗓子，尖声开口：

“军师、督军！我给牟定远信里，把伏兵计划写得仔仔细细，他看得明明白白！”

“之前疲敌之计，办得漂亮！他天天逼着飞虎军急行军，那帮兵卒早累垮了！”

“现在咱们放出消息，说我靠山军攻下裂谷、正在城里劫掠，这诱饵够香！”

“飞虎二路军那帮愚忠将领，一心想着剿匪立功，红着眼也得冲进来！”

李山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挥舞着长臂唾沫横飞：

“等他们冲到裂谷县城外，就是咱们里应外合、一举歼灭的大好时机！”

朱起龙立马凑上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易军师！您这计策太妙了！裂谷这地形，跟它名字一模一样！南北东三面全是高耸入云的大山，南北狭长，就是个天然裂开的山谷！”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

“只有西面有个半里宽的入口，仅此一条路！咱们一万一千多大军，昨晚就摸进南北山坡的隐蔽阵地，把东面的县城围得水泄不通！”

“等飞虎二路军全部进入裂谷县城前沿，琢磨着怎么攻城的时候——”

“咱们立马派兵截断西面入口，然后各个困阵往中心压缩，保管一举围歼！”

他一口气说破了易阳天全部布局。

窗外雪花纷飞，像是在为这阴毒的计谋“喝彩”。朱起龙心里美滋滋：跟着易军师，这次铁定立大功，以后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易阳天捻须微笑，心里暗赞：这朱起龙，看得透透的。不过就算看透了又如何？飞虎军注定被一网打尽。

李山突然大步出列，朝着台上双手一拱，扯着嗓子问：

“军师、李督军！咱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清徐交趾方向，伏击飞虎后勤军的战况，到底咋样了？”

他心里盘算：后勤一断，飞虎军就是没牙的老虎。那边赢了，此战万无一失。

易阳天和李剑邰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李剑邰清了清嗓子，扯着洪亮嗓门：

“李大当家问得好！问得正是时候！”

“接下来，本督代军师，给大伙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全场，享受着众人急切又期待的目光。

性急的人瞬间炸了锅：

“交趾断指伏击战，这么快就打完啦？”

“咱们肯定赢了吧？”

一名太原军将领拍着胸脯大吼：

“袁涛那厮可是号称军中勇武第二！他带队杀人，跟砍瓜切菜似的！有他领着，再加上咱们兵力是敌人的两倍，这仗哪有悬念，稳赢！”

……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李剑邰猛地提高音量，声如洪钟：

“刚刚接到袁涛将军传信——交趾一战，我军大获全胜！”

“太原军仅数十人伤亡，歼敌三千余！（其中两千都是民伕，这帮家伙即便伴匪还不忘杀良冒功自嗨，够狠！）”

“缴获粮食等物资、财物，价值六万余两白银！武器盔甲千余套，战马、驮马一千二百余匹！”

“啪、啪……啪啪啪！”

不知是谁先带头鼓掌，紧接着，现场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原本因布局充分，众人早已战意熊熊；此刻听了交趾大捷，那战意更是如烈火烹油，瞬间冲天而起。

易阳天捻须微笑，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风雪正紧。

半个时辰后，这四千飞虎军，就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