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寒风卷着碎雪，呜呜地刮着，帐内却暖意融融——三只蜂窝煤炉里的炭燃得正旺，红焰跳动，将将士们的脸庞映得发亮。

听了周虎一番鞭辟入里的战情分析，金戈、陈铁、路姚俊义等众将忍不住连连点头，眼中尽是信服之色。

接下来便是一番细致的排兵布阵。进攻太原之后的劫掠目标、财物运输路线、接应人马、撤退掩护……事无巨细，全都落实到具体责任人头上。

金戈、陈铁、路姚俊义等人围坐在四周，手里捧着温热的粗瓷茶碗，听得分明，忍不住连连点头。陈铁摩挲着碗沿，由衷赞道：“少帅这布局，真是滴水不漏！”

路姚俊义更是拍着大腿：“可不是嘛！连劫掠后的运输接应都想到了，比咱光知道打仗强多了！”

接下来便是排兵布阵，从进攻太原的时机，到劫掠财物的分工，再到伤员护送、物资藏匿，周虎一一指派到人，事无巨细。

连自己都越说越觉得有意思，心里暗啐一声：泥马，不琢磨不知道，原来扮匪打劫也是门技术活！

为了这“技术活”，裂谷带回的多余战马也派上了用场。

周虎早早就传了消息，让现任太原飞虎商行掌柜的管仲年——也就是以前周家的大管家，从商队和煤矿工人里挑了三百精壮，又调了一百多辆马车，组了一支辅军。

虎卫军的第一支辅军就这么诞生了，队长是肖恩典。

“少帅，怎么突然想起组建辅军了？”李铁捧着茶碗，满脸不解地率先发问，其他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眼里满是期待。

周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他微微一笑，耐心解释：“你们琢磨琢磨，打劫这事儿比打仗复杂多了。”

“动手前要备粮草，动手时要抢物资、护伤员，事后还得转移藏匿，哪一步离得了靠谱的人？”

他放下茶碗，语气坚定：“所以从今天起，肖恩典和他手下那五百多号兄弟，都是咱虎卫军的一份子了。”

见众人脸上仍有疑惑，周虎怕他们误会，又补充道：“他们是虎卫军的配手，待遇自然比主力军稍低一点，但纪律、日常训练、保密规矩啥的和咱们是一样的。”

“至于肖恩典，”周虎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肖恩典，后者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眼神沉稳。

“他是这支辅军的头儿，把总营长，同时也是咱虎卫军的后勤大管家，管军需钱粮。”

这番话一说，众人总算明白了。金戈摸着下巴沉吟道：“可不是嘛！大明官军打仗也得征用老百姓拉粮运炮，可咱这仗见不得光，哪敢征用百姓？少帅这一手，直接解决了大麻烦！”

其实，周虎心里还有个秘密没跟大家挑明：这肖恩典可不简单。

他不仅仅是周府的得力干将，更是周府护卫队的队长，周虎小时候武艺启蒙的代授业师傅，堪称周虎心腹中的心腹，铁杆中的铁杆。

往后，虎卫军要是频繁出动，劫掠那些为富不仁的官吏豪绅，那金银财宝还不是哗哗地往口袋里流？

可钱多了，怎么管、怎么藏、怎么记账、怎么洗……咳咳，怎么合理运用，这都是天大的问题。

光会赚钱不行，还得会管钱。这管账理财的本事，可是做大“生意”的基本功，缺一不可。

所以，必须找个绝对靠得住的人来执掌这条“财路”。肖恩典，这位亦师亦仆的忠仆，正是周虎心中不二的“财神爷”人选。

当然，如今的肖恩典，经过与周大少爷多次推心置腹的深谈，早已成了周虎最坚定的追随者。他眼里心里，如今只有周大少爷一人，忠心耿耿，毫无二念。

要不然，周虎也不会如此破格重用，直接将他擢升为把总营长，更是直接把虎卫军未来的“钱袋子”一并交到他手中。

看来，这劫富济贫（以及济己）的“生意”，还真是门高深的学问。

说起劫富这门“生意”，周虎脑子里瞬间闪过不少花夏历史上的义军——陈胜吴广、梁山好汉，还有明末的李自成。

那李自成明明劫富也劫民，却还打着“迎闯王不纳粮”的旗号拉拢民心，说白了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想到这儿，周虎脑洞大开：等劫了太原晋王这帮权贵，咱虎卫军也借着乱世，冒充匪军做黑道生意！

虎卫军扮匪劫富，再让飞虎军出面剿匪，这不就把所有困境都盘活了？

但他心里有杆秤，底线不能破：只劫罪大恶极的富人、权贵和他们的走狗军队，比如那沦为后金奸细的晋王朱审烜、助纣为虐的太原军，还有募捐会上那些一毛不拔的晋王帮凶。

另外，赫盛那份闯王军内鬼名单上的晋商、权贵，也得算上。

再往深处想，那些历史记忆中，在农民军破京、清军入关时望风而降，后来还被大清封爵的“八大晋商”，以及剃发易服的汉臣降将……趁着如今国难未至，先把这些未来的汉奸走狗清理一遍门户，总归是没错的。

另一方面，若有机会，搜罗一下历史上明末那些有气节、有才干却命运多舛的名将名臣，给他们寻个好的出路，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条路，可称之为“正道”或“白道”，正好与虎卫军劫富济贫的“黑道”相对应。黑道白道，只要心存善念，目标正义，便皆是可行之道。

“黑道劫富，白道安良，只要心存善义，皆是大道。”

周虎心里豁然开朗，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过去只想着自救、壮大军队的小老百姓思维，此刻彻底转变了。

乱世之中，不必拘泥于仁义道德，不必纠结于黑道白道，只要有利于己、有利于民，就是好道好招——这，或许就是乱世乱拳的最高境界吧！

过去的自己，总带着小老百姓的思维，整天琢磨着如何自救，如何壮大飞虎军，后来又捣鼓出虎卫军。

如今想来，在这末世，何必拘泥于单纯的仁义道德？何必死守非黑即白的道统？

只要对己有利、于民有益，便是好道，好招！

一念至此，周虎只觉得大脑翁一声豁然开朗，未来努力的方向，瞬间清晰如洗。

再一琢磨，要长期把这“黑道生意”做稳当，也不容易。

除了强悍的军队、严明的纪律、可靠的辅军，恐怕还得需要一个公开的“名号”，或者说，一个合适的“替罪羊”，来帮自己背背黑锅。

掐指算算，将来能成点气候的匪军，除了快递李小哥（李自成）的闯军，就剩那个绰号“黄虎”的张献忠了——这厮历史上还打进四川称了帝。

得，虎卫军干脆就冒用张献忠八大王的旗号！既隐蔽，又安全。

况且，护卫队将士们平日里还得在商队里公开露面办事。

干脆，行动时全员化妆扮匪！锅底灰、油泥、假发、眼罩……周虎早就叫人准备了一大堆。

等行动前，大伙互相装扮一番，加上夜色掩护，保证亲爹娘站在对面都认不出来！

陈铁听完所有安排，不禁感慨：“之前只知少帅作战勇猛，智计百出。如今看来，在这大局筹划、长远布局上，您也是一套一套的，真是越来越让人敬佩了。”

路姚俊义则咧嘴笑道：“靠，咱老大这么牛逼，以后跟着他，是不是真要发大财了？”

周虎没理这两人的“马屁”，一番运筹之后，他感觉虎卫军未来的目标愈发清晰坚定。这扮匪劫贪的“买卖”，天时、地利、人和，似乎全都占齐了。

此事只要开头组织得当，于道义、于操作，都挑不出大毛病。关键在于，这第一枪必须打响，必须开个好头！

于是，待各级将领的任命宣布完毕，周虎霍然起身，声音沉稳而有力：“本帅决定，太原除奸劫富之战，正式开始！”

“此战首要目标：太原城内的晋王朱审烜、总兵李建泰等贪官污吏、通虏汉奸！其次是太原周边各城，名单上的恶霸劣绅！”

说完，周虎原先的亲兵之一、新任虎卫军斥候队长林小冲，便捧出一摞文书，将一份详尽的《晋中贪恶名录》分发给哨官以上的将领。

名单之上，人名、罪行、证据，条分缕析。侵占民田、勾结匪类、横征暴敛、为虎作伥……恶行累累，铁证如山！

林小冲向众人解释道：“这份名单，是少帅早有部署，命飞虎商行大掌柜张林与在下，根据之前剿匪募捐时那份‘吝啬捐款人名单’，深挖细查得来的。”

“少帅曾言，那些对钱财最为吝啬抠门、一毛不拔之人，往往‘视财如命’。更有甚者，为了蝇头小利，连基本道义都能抛却，最易沦为贪官恶吏。”

“之前，咱飞虎商行太原分行，动用了在各城的关系网络，组织大量人手暗中查证，发现……果真如此。”

因需对外严格保密，林小冲有一点未向众人明言：

为了完善这份名单上的罪证，张林到太原后也没少下功夫，派出了不少原飞虎亲兵出身的暗探，多方搜集补充情报。

这才有了今日手中这份堪称“铁案”的详实名录。

众将至此方才彻底明白，少帅反复强调的“虎卫军须有组织、有纪律”，是动真格的。

比如这劫掠行动，竟要先搜集证据、罗列罪状，再动手铲除，绝非为了劫财而滥伤无辜。

原来，这就是虎卫军与那些乌合之众、流寇山匪，最根本的不同。

帐内炭火噼啪，映照着众人坚定而炽热的目光。一场于黑暗之中践行正义、于乱世之中另辟蹊径的非常之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众人没想到，周虎在营房里还没歇着，双手拢在暖袖里，盯着地上蜂窝煤炉里跳跃的火星子，心里头跟过筛子似的琢磨虎卫军的建设：

“纪律这事儿，得慢慢磨、细细抠，监督也得跟上，不然规矩立不起来，将士们天天对着白花花的银子，迟早得飘。”

他指尖敲了敲桌案，上面摊着几张粗糙的麻纸，写满了临时草拟的军规：

“劫掠战、除恶战跟寻常厮杀不一样，银子晃眼啊，时间一长，谁能保证不动心？真要是放纵了，咱虎卫军不就成了打家劫舍的匪徒？”

远的如陈胜吴广、瓦岗寨好汉、梁山好汉，近在眼前的如李自成阎王军，张献忠的黄虎军。

史书上这些起初高举义旗、最终却堕落腐化的队伍，教训还少吗？周虎绝不愿虎卫军重蹈覆辙。所以自建军之初，“规矩”二字便要被反复捶打进每个人的骨子里。

已经进入寒冬腊月，房间里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却被炭盆烘出的暖气流挡在门外。帐壁上挂着的虎皮披风垂到地上，毛尖上沾着些未化的霜粒。

周虎望着帐外黑漆漆的夜空，心里暗道：“虎卫军不能因为没了纪律管着，今后将士们堕落了，队伍也散了。我周虎可不能让虎卫军走历史义军殊路同归这条路。”

他想起后世伟人教员的“三纪律八注意”，嘴角微微一扬，“这法子是好，但急不来，凡事得循序渐进，先把眼前的规矩扎牢了再说。”

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陈铁、金戈、路姚俊义三人掀帘而入，身上带着股刺骨的寒气，脚边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少帅，辅军那边都安排妥当了，管仲年在太原城里候着，就等咱们动手！” 陈铁嗓门洪亮，震得帐顶的灰尘都往下落。

周虎站起身，指了指墙上的舆图：“飞虎军在外牵制，李建泰的四千多守备军被灭在裂谷，太原现在剩下袁涛这点人马形同一座空城，这东风，咱得抓住！”

金戈凑近舆图，手指点在太原西城的位置：“西城门由管仲年策应，咱们七千多人马分四路，一路端晋王府，一路拿李建泰，剩下两路扫清城东城西的贪官恶霸，足以成事。”

路姚俊义搓着冻红的手，眼里冒着火：“李建泰的手下袁涛，交趾一战害了泰素将军和一千兄弟，这仇我得亲手报！”

周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太原军营就交给你，务必斩草除根！”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把分工敲定，周虎也从善如流，采纳了大伙多数的作战意见，帐内的炭火似乎也燃得更旺了。

如今，晋中惩奸除恶的大略已定，目标清晰，内应有备，真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一阵“东风”。

这“东风”，经周虎与虎卫军众将一番运筹，说来便至：眼下所有飞虎军主力皆在外奔波，太原守将李建泰麾下四千守备军又被消灭在裂谷县。

此时太原城仅余袁涛一部防守空虚，正是虎卫军趁虚而入、雷霆一击的绝佳时机！

任务迅速分派下去：谁接应，谁攻晋王府，谁抄谁家准……诸将领命，再无赘言，只待行动。

今夜的太原城，注定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