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后半夜，寅时初。

太原城今夜侥幸未雪，天穹如墨，一钩残月在稀薄的云层后时隐时现，洒下些微清冷光辉。

整座古城沉陷在严冬的寒寂中，巍峨的城墙垛口凝着霜，角楼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矗立，唯有更夫遥远而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凝固般的宁静。

但在周虎、陈铁等人眼中，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城墙，却已形同虚设。

果然，当他们率领七千余精锐悄无声息地摸到西城门吊桥外不久，那沉重的城门便从内部传来“吱呀——”一声令人心弦一松的响动，紧接着，吊桥也轧轧放下。

淡淡月光下，十数个身着便利短打、腰挎马刀的汉子快步过桥，朝队伍前方的陈铁用力挥手——正是事先潜入城中接应的辅军兄弟。

大队人马——骑兵当先，步兵随后——如一股暗色的潮水，迅疾而有序地涌入城门。整个过程中，西城墙头死寂一片，显然早已被接应队伍牢牢掌控。

辅军究竟是如何拿下这西城门的？时间须得往回拨一刻钟。

飞虎商行太原分行的大掌柜管仲年，带着五十多名商行护卫，拉着两车蜂窝煤，还有几辆装着大煤炉子的车，炉子上炖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羊肉火锅，香气顺着寒风飘出老远。

他们来到西城内门处，护卫们掀开炉盖，白花花的蒸汽裹着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西城门的值守房里，千总宁小波正围着炭盆搓手，百总单于趴在桌上啃干饼。

值守房里陈设简陋，墙角堆着柴火，炭盆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映得墙上的弓箭泛着红光。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碗，还有一壶没喝完的劣酒，瓶口结着层薄冰。

“这鬼天气，冻得人骨头都疼！” 宁小波骂了一句，刚想添炭，就听见门外管仲年的喊声。

“宁将军，单百总，快让城楼上的兄弟们下来喘口气，吃点热乎的！” 管仲年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热情。

“这大冷天的，兄弟们顶风冒雪守城门，实在是辛苦了！” 宁小波和单于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嘿，管仲年这老小子，真是及时雨！” 宁小波起身时撞翻了凳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两人刚出值守房，就被羊肉火锅的香气勾得直咽口水。

“陈大掌柜真是太体贴了，隔三差五就给咱们送煤送吃的，真是不好意思。” 单于假意客气着，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冒着热气的炉子。

管仲年笑着递过两锭银子，悄悄塞到两人手里：“两位将军说笑了，飞虎商行的货还得仰仗各位多关照，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银子入手沉甸甸的，宁小波心里乐开了花，对着城楼上大喊：“兄弟们，有好吃的啦，快下来填填肚子！”

城楼上的守军早就闻到了香气，一听这话，纷纷顺着梯子往下跑，脚步声咚咚作响。

管仲年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的样子，心里冷笑：“这群贪得无厌的家伙，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给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们悄悄握紧了腰间的刀。

二百多名守军围了上来，有的抢包子，有的围着火锅涮肉，还有的拿起酒壶往嘴里灌。

宁小波端着一碗热汤，喝得满头大汗：“陈大掌柜，你这火锅真是绝了，比酒楼里的还香！” 管仲年笑着应和：“将军喜欢就好，以后我常来送。” 心里却在倒计时：“药效该发作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头晕眼花地倒在地上，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瘫倒在地，呼噜声此起彼伏。

宁小波刚想喊“不对劲”，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管仲年使了个眼色，护卫们立刻抽出刀，干净利落地结果了这些守军。

“搜！把他们身上的赃银都搜出来，盔甲武器也扒下来！” 管仲年低声吩咐，心里毫无负担，“这些家伙平日里欺压百姓，吃拿卡要，死有余辜。”

护卫们动作麻利，很快就搜出千余两碎银子，还有不少盔甲武器。

“陈大队长，开城门，迎接少帅进城！” 管仲年对辅军大队长陈明下令。陈明应了一声，转身朝城门走去，心里嘀咕：“少帅这计策真是高，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西城门。”

城门洞开，吊桥稳落。周虎一马当先，陈铁、金戈、路姚俊义等将紧随其后，数千虎卫军精锐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入，马蹄与脚步声虽竭力放轻，仍汇聚成一片低沉的闷响，滚动在太原城沉睡的街巷间。

进入瓮城，在几只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下，管仲年终于看清了周虎等人的模样，心头不由猛地一跳——

只见当先几人端坐马上，脸上竟都涂满了浓稠的黝黑油彩，只在眼白转动时，才在灯光下泛起一点微弱的光，乍看仿佛一群从地府潜出的幽魅。

再观身后大队人马，装束更是五花八门：有歪戴毡帽流里流气的，有脑后拖根小辫模仿关外骑手的，有独眼罩着黑罩匪气十足的……手中兵器也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乃至狼牙棒、流星锤，无奇不有，活脱脱一台“山大王群英会”。

这自然是周虎的计策。既是伪装劫掠，便不能露了真容。

奈何正经的化妆油彩不够，便就地取材，以茶油混合锅底灰，调成这浓黑“墨汁”，给大伙儿来了个全员“黑面”，这一拙劣化妆术，不曾想却马上要成就一支“黑脸军”的赫赫威名。

周虎自己的装扮则相对“朴素”：换下了标志性的亮银盔甲与长枪，着一身半旧的黑皮甲，手持寻常长刀，脸上同样涂黑，再用一条褐色方巾包住头发，头发有一半垂到前面，顺便遮了半张英俊的“黑脸”，再粘上一撮胡须，年纪一下子大了10岁。

毕竟太原熟人多，被认出就闹大笑话了！

此刻的周虎，若非那挺拔的身姿与沉静眼神难以完全遮掩，乍看上去，倒像一个吊儿郎当的中年匪首。

“管掌柜，陈队长，瞧咱们这行头，够味不？”路姚俊义顶着眼罩，策马凑前，变了个尖声尖气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他性子活泛，对这身扮相极为满意。

“酷！真他娘的带劲！”年轻的陈明队长看得两眼放光，连连赞叹。

“还行，”管仲年稳住心神，笑着打趣路姚俊义，“独眼龙这造型配你。就是眼罩若再大些，遮住半张脸，配上你这身板，就更唬人了。”

众人一阵低笑，紧绷的气氛稍缓。

“好了，闲话留待战后。”周虎开口，同样把声线弄成低八度嗡声嗡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按原计行事：路姚俊义部，负责端掉太原军营；本帅亲率一队，处理晋王府及张、朱两家。陈铁部扫荡城东，金戈部清理城西。各自行动，速战速决！”

众将凛然应诺。

周虎转头对陈明说：“陈队长，你们辅军也得扮黑脸，免得被人认出来。”

说着，朝身后的林小冲使了个眼色。林小冲立刻拎过一大包用锅底黑灰调好的浓黑油料，扔给陈明：

“陈队长，拿去分给兄弟们，赶紧装扮好，跟着金戈将军行动。” 陈明接住油料，咧嘴一笑：“得嘞，保证完成任务！”

管仲年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对身边的贴身侍卫说：“把炉灶、煤车这些东西都收走，悄悄回商行，别留下痕迹。”

侍卫们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管仲年望着周虎率军远去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少帅亲自坐镇，这场仗稳了。”

周虎便按原定部署，将七千人马分作四路：路姚俊义率部直扑太原军营，找袁涛报血仇；陈铁、金戈分扫城东、城西的贪官劣绅；周虎与郭啸云一组带1千7百将士5百辅军。

自己这一组的目标主要就是晋王府，顺带解决王府附近的朱、李、程三户人家，都是与晋王一起私通了建奴的汗奴走狗！

……

夜黑风高夜，无常索命时。

太原军营里，参将袁涛正躺在暖帐里酣睡。帐内烧着一盆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床边的矮桌上摆着半壶残酒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袁涛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太原城固若金汤，周虎那伙反贼能奈我何？” 他压根没想到，死亡正在悄悄逼近。

袁涛，正是交趾伏击战杀害飞虎军老将泰素及千名辅军、两千民伕的罪魁元凶。

路姚俊义带着两千人马，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军营。他握紧手里的长枪，脸上的黑灰遮不住眼里的怒火：“袁涛，泰素将军的仇，今天老子就替你报了！”

将士们动作麻利地解决了站岗的士兵，帐篷里的守军大多还在睡梦中，毫无防备。

“杀！” 路姚俊义一声令下，将士们冲进帐篷，刀光剑影瞬间划破夜空。袁涛被喊杀声惊醒，慌忙披衣起身，刚拔出佩剑，就被路姚俊义先放了一记暗器伤了臂膀，近身搏杀十来招后，被一枪刺穿了胸膛。

“你……你是谁？” 袁涛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路姚俊义冷笑一声：“替泰将军取你狗命的人！” 他用力抽出长枪，袁涛倒在地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晋王府方向。周虎的马队裹在夜色里，马蹄裹着棉布，踏在冻硬的青石板上，只发出极低的闷响。

他一马当先，身上那件半旧的黑皮甲在寒风里绷得紧实，手里的长刀随着马步微微晃动，脸上的锅底黑遮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少帅，都安排妥当了。”贴身侍卫林小冲策马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潜伏在府里的内应传来消息，今晚晋王在暖阁设宴，宴请太原府官员和几个晋商，还有关外的使者，护卫们大多被赏了酒肉，此刻多半醉得人事不省。约定的信号是三声猫叫，侧门的岗哨已经被他们解决了。”

周虎点了点头，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他早就让暗探处摸透了晋王府的底：这座始建于洪武年间的王府，占地极广，外有两丈高的青砖围墙，四角设瞭望塔，内有护卫营房、长史司、承奉司、内宫暖阁，还有深达三丈的地下银库。

王府护卫额定五百人，实际有近八百人，多是晋王豢养的亡命之徒，平日里欺压百姓，个个手上沾血。

“传令下去，”周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入府之后，分四队：第一队，由郭啸云带领，直奔护卫营房，先用震天雷先清场，快速解决反抗，绝不能让他们形成合围。”

“第二队，堵死前后正门与东西侧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第三队，由暗探带领，直奔书房与银库，搜缴罪证与财物，不许私藏分毫；第四队，跟我直闯内院暖阁，拿首恶朱审烜！”

“遵令！”众将低声应诺，眼中全是战意。

片刻之后，队伍便摸到了晋王府西侧的围墙外。墙内传来两声极轻的猫叫，跟着又是一声，正是约定的信号。周虎一挥手，队伍立刻停下，屏住呼吸等着。

不过数息，厚重的侧门便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穿着仆役号褂的年轻汉子探出头来，正是内应狗子——他姐姐三个月前被晋王强抢入府，不堪受辱投井而死，他便主动联系了暗探处，只求能给姐姐报仇。

“少帅，快进来！”狗子的声音压得发颤，却带着一股狠劲，“侧门的两个岗哨都被我用药放倒了，瞭望塔的哨兵被我灌了掺了蒙汗药的酒，睡得跟死猪一样！”

周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好小子，事后记你大功。”说罢一挥手，身后的虎卫军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入了侧门。

入府之后，队伍立刻按原定计划散开。郭啸云带着三百人，猫着腰直奔西北角的护卫营房。远远便听见营房里传来划拳赌钱的吆喝声，夹杂着酒气与汗臭，顺着寒风飘过来。

“弟兄们，都准备好了！”郭啸云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兵纷纷掏出竹筒震天雷，点燃了火绳。

“扔！”

随着一声低喝，十几枚震天雷嗖嗖地飞进了营房的窗户与门缝里。营房里的吆喝声猛地一顿，跟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碎铁钉、碎瓷片伴着气浪四散飞溅，营房的屋顶直接被掀飞了半边，里面的惨叫声、哭嚎声瞬间炸开。

“冲！”郭啸云一马当先，提着长刀冲进了烟尘里。营房里的护卫们被炸得血肉模糊，没死的也晕头转向，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了条裤子，连刀都摸不到，就被冲进来的虎卫军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护卫指挥使王承业住在营房旁边的小院里，爆炸声刚起，他就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抓过挂在墙上的雁翎刀，披了件盔甲就往外冲。刚出院门，就撞见了郭啸云。

“哪里来的贼子！敢闯晋王府！”王承业目眦欲裂，挥刀就砍了过来。他是边军出身，一身刀法颇为狠辣，本以为能一刀劈了眼前这个黑脸汉子，没想到郭啸云侧身一躲，反手一刀，正砍在他的胳膊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伴着惨叫，王承业的胳膊直接被砍断，雁翎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郭啸云上前一步，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身后的士兵立刻扑上来，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王承业疼得满脸冷汗，咬着牙问。

郭啸云冷笑一声，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脸：“黑脸军！专门来取你们这些狗官狗贼的狗命！”

而另一边，周虎已经带着人，穿过了三道垂花门，直奔内院的暖阁而来。沿途的几个岗哨，早就被提前摸进去的侍卫用弩箭解决了，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暖阁里灯火通明，隔着厚厚的棉帘，都能听见里面的推杯换盏声与放荡的笑声。周虎对着身后的侍卫打了个手势，十几个人立刻分散开来，守住了暖阁的所有门窗。

周虎深吸一口气，抬脚猛地踹在了暖阁的木门上！

“轰隆！”

厚重的实木门直接被踹得脱了框，轰然倒地，带着寒风与杀气涌进了暖意融融的暖阁里。

暖阁里的人瞬间僵住了。轰轰轰…旁边郭啸云一组行动了。

正中央的圆桌旁，晋王朱审烜一下子瘫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件织金盘龙的赤黄色常服，手里的玛瑙杯还举在半空，酒液顺着杯沿洒下来，打湿了他华贵的衣袍。

他三十出头的年纪，养得白白胖胖，脸上的醉意瞬间被惊恐取代，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门口一群涂着黑脸、手持钢刀的汉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旁边，太原守备孙布仁刚夹起一筷子鹿肉，此刻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白得跟纸一样。晋王府的承奉正刘忠，那个平日里尖着嗓子吆五喝六的太监，尖叫一声，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大管家钱茂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

还有三个留着鼠尾辫、穿着皮袍子的后金使者，反应最快，猛地掀翻了桌子，拔出腰间的腰刀，嘶吼着就冲了过来。

“找死！”周虎身后的侍卫早有准备，三张弩箭同时射出，“嗖、嗖、嗖…”数声，精准地钉在了三个后金大清使者的胸口。三人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息。

暖阁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朱审烜终于回过神来，抖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我乃大明晋王！太祖高皇帝的十世孙！你们……你们敢犯上作乱？！快放下刀！本王可以饶你们不死！不然朝廷大军一到，定将你们株连九族！”

周虎一步步走进暖阁，长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上的黑灰在灯火下显得格外狰狞，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寒夜里的星子。他走到朱审烜面前，抬手一刀，狠狠剁在了旁边的紫檀木大案上！

“咔嚓！”

坚硬的紫檀木案直接被劈成了两半，桌上的杯盘碗碟摔了一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太祖高皇帝的子孙？”周虎冷笑一声，沙哑声音里全是寒意，“太祖高皇帝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封你先祖于此，是让你镇守山西，护佑百姓，不是让你勾结鞑子，出卖疆土，欺压黎民，当汉奸国贼的！”

“你……你胡说！”朱审烜吓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瘫在地上，色厉内荏地喊，“本王没有！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周虎抬了抬下巴，身后的侍卫立刻冲上去，把桌子底下的刘忠拖了出来，又把跪地求饶的钱茂才揪了起来，捆得结结实实。

孙布仁想翻窗户跑，刚爬到窗台上，就被守在外面的士兵一把拽了下来，摔在地上，磕得满脸是血，也被捆了起来。

就在这时，去书房搜查的士兵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书信和一卷明黄的绢布，单膝跪地：“少帅！在晋王书房的暗格里搜出来的！全是他和后金皇太极的往来书信，还有皇太极给他的册封诏书！”

“答应他只要大军到来时，及时打开太原城门，就封他为山西亲王！还有他和各地土匪勾结的信件，强占土地、勒索商户的各种账本！”

周虎接过那卷明黄的绢布，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朱审烜脸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白纸黑字，红印盖章，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审烜看着那卷册封诏书，脸瞬间变得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搜！”周虎冷声道，“把王府里所有的库房、地窖，全都给我搜干净！所有罪证，全部封存！”

士兵们轰然应诺，立刻四散开来。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来报，王府后院的假山底下，找到了通往地下银库的密道。

周虎带着人走进密道，下了三丈多深的台阶，推开厚重的石门，眼前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窖四壁全用青石砌成，通风口透着微光，里面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像小山一样，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金元宝、珍珠玛瑙、珊瑚玉器堆满了一个个樟木箱，珠光宝气映得整个地窖亮如白昼。

旁边的粮仓里，一袋袋粮食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上好的白米，还有无数的绸缎、药材、皮毛，一眼望不到头。

初步清点，仅白银就超过了五百万两，粮食足有二十万石，地契十万亩，其他珍宝更是不计其数……

郭啸云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骂道：“娘的！咱们在外面打生打死，没想到这狗王爷，藏了这么多民脂民膏！”

周虎的脸色却格外阴沉。他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财富，想起了城外面黄肌瘦、冻饿而死的难民，想起了百姓被抢了女儿、打断了腿的张屠户，想起了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些东西，全都是百姓的血汗。”周虎沉声道，“封好，全部运走。粮食，留一部分，分给太原城的百姓。”

周虎一挥手，高喊一声道：“行刑！”

二十几个虎卫军的士兵，押着朱审烜、刘忠、王承业、钱茂才等王府聚会二十几官员与王府恶仆，走到了台前的空地上。

朱审烜早已吓得瘫软如泥，连站都站不住了，嘴里不停喊着“我是亲王，你们不能杀我”，却被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监斩的郭啸云举起手里的令旗，狠狠往下一劈：“斩！”

手起刀落，二十几颗人头瞬间落地，鲜血溅在雪地上，开出刺眼的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