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刮得人脸生疼，碎雪混着枯草砸在盔甲上沙沙响。护心镜边凝了层白霜，硬邦邦的。周遇吉站在离孝义北城门百步远的地方，脚下冻土硌得靴底发硬。

他刚从漏风的军帐里打了个盹起来，被子底下还透着凉气。亲兵就闯进来，声音压着兴奋：“大帅！北城城墙塌了个缺口！”

嘿！周遇吉乐得嘴角快咧到耳根，一拍大腿从榻上弹起来，盔甲哐当乱响。“天助我也！”他心里翻腾得厉害——这机会，盼太久了。

“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他低声念了句，手摸向腰间佩刀。刀柄冰凉，他心里却烫得慌。

自己死活早看淡了，可手底下这些弟兄……每一条命都重。他蹙起眉，眼角皱纹在昏暗中更深了。“能赢，还得少流血。”夜袭、奇袭都用上了，现在又多个城墙缺口——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得把伤亡压到最低！

想到这儿，他攥紧刀柄，指节泛白，心里痛快起来，啥也不怕了。

寅时，最冷的时候。

守城匪军全缩进临时搭的帐篷里。帐篷是破麻布胡乱搭的，四处漏风。里头点着小炭盆，火星子有气无力地跳。匪兵们裹着脏兮兮的破棉被，鼾声此起彼伏，跟打雷似的。有人脱了靴子，脚丫子凑在火边取暖，脚臭味混着炭火气，熏得人脑仁疼。

赵令带着先遣队猫腰贴地潜行。积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响，声音被风声盖住。他抹了把脸上雪沫子，心里嘀咕：“这鬼天气，冻得骨头疼。也亏这帮匪崽子耐不住寒。”

城墙缺口处结着冰棱，尖得像刀子。他借城内隐隐约约的火光，率先翻进去，轻得跟猫儿似的。

身后弟兄紧跟着溜进帐篷。大刀挥起带起一阵风——卷着炭火的热气和外头的寒气。刀锋轻轻一抹，鲜红的血就从匪兵脖子上喷出来，溅在帐篷麻布上，红得刺眼。

那些匪兵刚被刀刃凉气刺痛惊醒，眼睛还没睁开，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见了阎王。

几十秒功夫，二百余守缺口的匪军全报销了。

一个飞虎军年轻小伙子脸上沾着血珠，睫毛挂冰碴。他连着放倒两个敌人，心里激动得像揣了兔子。抬手抹脸上热血，温度还烫手。他嘴角挂点得意笑，压低声音问旁边旗长：

“旗长，您说这些匪兵是不是属猪的？咋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旗长正用刀尖挑开个匪兵行囊，闻言嘴角微扬，带几分戏谑：“说不定真是。要么白天抢东西抢得手软，累成狗了。”心里却暗道：“这帮杂碎，作恶多端，也该有这报应。”

“也有可能啊！”小伙子接着话茬，手里刀还在滴血，“他们全指望城外暗哨呢——哪晓得早被咱斥候兄弟摸掉了！”

俩人嘴上聊着，手上活儿一点没耽误。旗长抬手示意，三个黑影扑向不远处简易挡风棚。棚子是几根木头搭的，盖着茅草，里头缩着两个匪兵。

噗噗两声闷响。鲜血溅在茅草上，雪地多了两具尸体。

赵令领的先遣队已解决十来个棚子。动作麻利得像切菜。他搓搓冻僵的手，呵出口白气：“快，上城墙！”

弟兄们一鼓作气踩结冰的城砖往上爬。砖滑溜溜的，好几人差点摔倒，赶紧抓住城垛子稳住。

上了城墙，兵分两路。北风更烈了，刮得人睁不开眼。城头灯笼吹得左右晃，火光忽明忽暗。

一个匪军刚从城垛下窝棚爬出来，迷迷糊糊揉眼睛，忽然瞥见黑影闪动，扯嗓子大喊：“敌袭——！”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力壮的飞虎军士兵箭步冲上前，手起刀落。刀刃斜劈下去。

匪军叫声戛然而止。脑袋滚落在地，鲜血喷溅结冰的城砖上，很快凝成暗红冰碴。他缓缓瘫倒，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惊恐。

那些刚醒的匪兵，来不及摸手边武器，脑袋还昏沉着，就被飞虎军大刀挨个点了名。有匪兵甚至还在嘟囔：“别闹……再睡会儿……”话音未落没了气息，稀里糊涂见了阎王。

北城墙陆续传来惊叫和呼救声。“杀人啦！”“快逃啊！”乱糟糟喊声被北风卷着传老远。刺鼻血腥味弥漫开，混着雪寒气，让人胃里发紧。

赵令先遣队犹如猛虎下山，不到一刻钟攻占城楼。城楼里炭火盆还燃着，旁边放着半壶冷酒和几个破碗，匪兵尸体横七竖八躺着。

“开门！”赵令大喝。

弟兄们合力推开沉重城门。木门轴发出吱呀怪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城门一开，立刻点亮火把。熊熊火光把四周照得亮堂堂，雪地里血迹和尸体看得一清二楚。先遣队迅速在城门内组建防御阵地，把敌军遗落的火油桶搬到城门口，箭矢堆在墙根，一个个握紧刀枪，眼睛盯着城内街道，等着增援匪军。

城外，周遇吉早等得不耐烦了。脚边雪被他踩得乱七八糟。一看见城门处亮起的火把信号，他猛地拔出佩刀。

刀锋在火光下闪寒光。

“杀！”他大喊，声音震得旁边亲兵耳朵嗡嗡响。

率领一千五百铁骑，马蹄踏冻土咚咚作响，犹如闷雷滚动。借着城内火光，像离弦之箭冲进城里，直扑街上乱成一团的匪军。

匪军们刚从被窝爬出来，有的光脚，有的只穿单衣，冻得瑟瑟发抖，手里武器都握不稳。街道两旁房屋黑沉沉，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响，偶尔有胆大百姓从门缝偷看，又赶紧缩回去。

飞虎军铁骑势如破竹，刀锋所向，匪军纷纷倒地。惨叫声、求饶声混着马蹄声，响彻整条街道。

“别恋战！直奔要害！”周遇吉高喊，马刀一挥，又劈倒个匪兵，心里暗道：“速战速决，别给他们喘息机会！”

趁着匪军没反应过来，铁骑们直冲县衙、敌兵营、物资仓库这些要害部位。

紧接着，刘敏飞燕率领的“飞燕军”也进城了。她们战马呼出白气，马蹄踏过积雪，溅起一片片雪沫。刘敏飞燕一身劲装，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大声下令：

“东城门！西城门！速去抢占！关门打狗！”

她心里憋着股劲，眼神锐利如鹰：“虎子还在城外等捷报，绝不能让一个匪兵跑了！”骑兵们齐声应和，速度更快，马蹄声淹没了北风呼啸。

赵令率先遣队占领北城头后，把阵地交给手下百人防守，自己带步兵主力快速跟进。城墙上灯笼被一一点亮，火光顺着城墙蔓延，像条火龙。他们占领更多城墙和楼台，弓箭手搭箭上弦，盯着远处街道，随时准备射杀增援匪军。

飞虎军一千五百名先锋骑兵浩浩荡荡进城。周遇吉一马当先，盔甲上霜花被体温融化，顺着甲片往下滴。身后众将士紧随，有的引弓搭箭，箭矢在火光下闪寒光，嗖嗖射向逃窜匪兵；有的提刀横扫，刀锋切开空气，咔嚓劈断匪兵兵器，无人敢挡。

一路势如破竹，砍瓜切菜般直杀到城中央。城中央鼓楼黑沉沉，鼓面蒙着灰尘，旁边旗杆飘着匪军破烂旗帜，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按地图标注，两千五百骑兵迅速分道扬镳。暗探们早在街角等候，各自领着队伍奔向目标。

军师李谨带五百精锐骑兵，马蹄踏过结冰石板路，直奔孝义县衙物资库房。他裹紧披风，心里盘算：“粮草是命脉，绝不能让匪军烧了或抢了！”库房外守兵寥寥无几，见骑兵冲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被骑兵们一箭一个射倒在地。

另一边，骑兵一营把总王凯领一千骑兵，杀气腾腾冲向城中军营。军营里匪军已被喊杀声惊醒，正乱哄哄穿盔甲、找武器，帐篷被掀得东倒西歪，有的炭火盆被踢翻，火星子溅在干草上，冒青烟。

“兄弟们，冲！”王凯大喊，心里热血沸腾，“今日定要活捉这帮杂碎！”

周遇吉依旧勇猛，一马当先率一千骑兵，风驰电掣向县衙飞驰。街道两旁店铺门窗紧闭，门板上积厚雪，马蹄踏过，雪沫飞溅。

“拿下县衙，活捉张彪！”他高声呐喊，声音里满是豪情，心里暗道：“张彪这狗贼，害苦多少百姓，今日必取他狗头！”

可出人意料，县衙大门紧闭，门楼上站满了守军，足有八百多人。城墙般的大门钉着厚铁皮，上面还留箭痕。原来匪首张彪藏这里，生怕被偷袭，特地加强守卫。

此刻大部分守军已被喊杀声惊醒，手里握着刀枪，眼神慌乱却强装镇定。城楼上火把把他们影子拉得老长。

周遇吉勒住马，眉头一皱：“没想到这狗贼倒挺谨慎。”身后骑兵纷纷停下，马蹄刨着地面喷白气，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县衙后院，暖阁。

银丝炭烧得旺，热气腾腾，熏香袅袅。跟外面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匪首张彪搂着美人睡得正香，嘴角流哈喇子。美人蜷缩在他怀里，身上盖厚锦被，绣着鸳鸯的被角拖地上。张彪梦里还在笑，大概梦见又抢了多少金银财宝，完全不知道外面天已经翻了。

那些匪军中高层将领，更有样学样。有的在妓院搂姑娘喝酒，有的在赌场掷骰子，还有的窝在抢来宅院里抽大烟，一个个醉生梦死。酒气、烟味混杂脂粉气，熏得人头晕。城外战火、城内喊杀声，隔着几堵墙，竟半点没传到他们耳朵里。

县衙前院。

亲兵小队侍卫长快急疯了。他叫王二，原本就是个不起眼亲兵队长，平时只管伺候张彪饮食起居，哪里懂打仗？此刻他穿着不合身盔甲，甲片磨得肩膀生疼，手里长刀握得手心冒汗。

“都给我顶住！顶住！”他扯嗓子喊，声音都在发颤，心里暗骂：“这帮当官的，全他妈享乐去了，让老子来送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咬牙，硬着头皮指挥：“弓箭手准备！放箭！”

城楼上匪兵稀稀拉拉射出箭来，有的箭刚飞出去就被北风刮偏方向，根本伤不到飞虎军。

王二看着城下黑压压骑兵，腿肚子转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