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十七，你问我拿什么报仇。”周邦彦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禅房内原本压抑的空气，却因他接下来的话，变得愈发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锋芒。“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们如何走出第一步。”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直刺人心。“那个‘无相’在抓我的时候，斥责他的手下‘手脚不干净’。”

“一个专业的杀手组织，纪律严明如铁。为什么会有人敢在执行最高级别任务时，犯这种低级错误？”周邦彦的眼神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这只说明一点，那个手下，有他无法克制的贪婪，而且这很可能不是第一次。这种贪婪，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缝隙。”

“我没有听到东西掉落，更不知道他偷了什么。但这不重要。”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力，像是在布局一场必胜的赌局。“我赌的是人心，但人心最难测。所以，我们的钩子必须足够香，足够致命，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

他看向鬼十七，下达了指令。“你去找城南鬼市的‘三寸舌’，放个消息出去。”

“就说，宫里新设的那个‘影事’，前两天在太尉府办差时，从一个‘畏罪自尽’的囚犯身上，搜出了一件宝贝。是当今官家御赐给高太尉的一块‘龙纹玉佩’。”

鬼十七和刀十三的瞳孔同时收缩。鬼十七忍不住道：“少帅，这……这可是弥天大谎！高俅哪里有什么御赐玉佩？”

“他有没有不重要。”周邦彦冷笑道，“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为’他可能有。这个消息一旦传开，你想想，会发生什么？”

他看着两人，缓缓道出棋局的走向。

“第一，那个真正手脚不干净的内鬼，听到风声，会以为自己偷的东西败露，必然会惊慌失措，急于销赃，从而露出马脚。这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第二，‘无相’和杨戬会震怒。他们会立刻彻查内鬼，‘影事’内部将陷入混乱与猜忌。一条疯狗，才会乱咬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邦彦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高俅听到这个消息，会作何感想？他会暴跳如雷，因为这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查这块‘根本不存在’的玉佩，去揪出这个胆敢往他身上泼脏水的‘影事’内鬼。”

“如此一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高俅和杨戬这两条京城里最凶的恶犬，就会为了这块玉佩，狠狠地咬在一起。而我们，就能在他们撕咬的阴影里，找到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刀十三和鬼十七听得目瞪口呆，后背升起一股寒意。这位少帅，已经不是在布局，他是在创造一个旋涡，一个能将所有敌人都不由自主卷进去的死亡旋涡。

“去吧。”周邦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鬼十七，这事凶险，‘三寸舌’是个人精，未必敢接。你要随机应变，必要时，让他知道什么叫恐惧。”

“是，少帅！”鬼十七的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他没有半句废话，身影一闪，便消失在破败的禅房门口，融入了汴京城的茫茫人海。

……

是夜，汴京城南，鬼市。

这里是汴京的脓疮，是阳光永远照不进的角落。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的酒味、阴沟的腐臭，还有绝望之人身上散发出的酸气。

鬼十七如同一道真正的幽魂，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他身上的杀气与这片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正走向鬼市深处最负盛名的情报贩子“三寸舌”的卦摊，忽然脚步一顿。

身后五十步外，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收摊的动作慢了半拍。再往前，巷子拐角处，一个醉汉倚着墙根，看似昏睡，但呼吸的节奏却与周围的肮脏格格不入。

有尾巴。

鬼十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有回头，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巷子。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路边一个堆满破烂杂物的货郎车。

“哗啦——”

无数陶罐瓦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响，惊得四周的野狗一阵狂吠。

那名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的醉汉，本能地一惊，身形有了瞬间的僵直。

就是这个瞬间。

鬼十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的阴影中滑出，绕到了醉汉的身后，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谁派你来的？”

那醉汉吓得魂飞魄散，酒意瞬间醒了一半，颤抖着说：“爷……爷饶命！是……是黑蛇帮的小的，见爷出手阔绰，想……想发笔横财……”

原来只是些不长眼的鬣狗。

鬼十七眼中杀机一闪，但随即又熄灭了。少帅说过，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他手起刀落，用刀背狠狠砍在醉汉的后颈上，对方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

料理了这条小杂鱼，鬼十七才重新整理了兜帽，悄无声-息地来到一个挂着破烂布幡的卦摊前。

摊主正是那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三寸舌”。

鬼十七没有废话，将一枚分量不轻的银锭，重重地拍在卦摊的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让“三寸舌”的眼皮狠狠一跳。

“有笔买卖。”鬼十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寸舌”贪婪地盯着那块银子，搓了搓手。“爷，您吩咐。”

鬼十七将少帅的计划，用更符合市井流言的方式，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三寸舌”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那光芒比桌上的银锭还要刺眼。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个谣言。这是一个足以让几方势力都闻风而动的钩子。

“爷，您放心。”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银锭飞快地揣进怀里。“明早日出之前，全汴京的耗子洞里，都会传遍这个消息。”

鬼十七冷哼一声，转身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