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为饵，血祭汴京！”

八个字，如同八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刀十三和鬼十七的心上，砸得他们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少帅，不可！”鬼十七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您现在是靠禁药吊着命，您是……您是拱圣营最后的帅旗！您怎么能去做诱饵？要去也是我去！”

“你？”周邦彦终于偏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

“你够分量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鬼十七瞬间哑口无言，满脸涨得通红。

是啊，自己算什么？

一个拱圣营的普通旧部，一条漏网之鱼。自己这条命，在高俅、蔡京那些人的眼里，怕是连只狗都不如。

用自己做诱饵，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唯有他，唯有周邦彦！

拱圣营指挥使的遗孤，十年悬案的唯一活口，手握着那份足以让天倾地覆的证据！

他的出现，才能让那三头已经开始互相猜忌的饿狼彻底疯狂，不惜一切代价地扑上来！

“可是……可是……”鬼十七急得满头大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刀十三的脸色同样惨白如纸，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少帅，这是死路。皇城司、禁军、三大权臣的私兵……整个汴京城就是一张网，我们一露头，就会被撕成碎片，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谁说我们要硬闯了？”

周邦彦的嘴角，勾起一抹苍白而诡异的弧度。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向跪在地上的苍鹰。

“苍鹰，你是影雀，最擅长的是什么？”

苍鹰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回答：“伪装，渗透，散播消息。”

“很好。”周邦彦点点头，“我要你在一个时辰之内，让全汴京城的地下势力，从瓦舍的说书人，到街角的乞丐，再到青楼的龟公，都知道一件事。”

“就说，拱圣营的余孽，将在三更时分，从汴河南段的漕帮码头乘船出城。船上，有那份来自艮岳地宫的……铁证。”

“什么？！”

这次，连一向冷静的刀十三都惊呆了。

“少帅，这是自投罗网！漕帮码-头是张横的地盘，那里早就被各方势力盯得如同铁桶一般，我们去那里，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对。”周邦彦平静地看着他，“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路。”

“他们会把所有精锐，都压到漕帮码-头，去抢那份‘铁证’。”

周邦彦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码头，哪里……最空虚？”

“当所有人都以为证据在我身上，那份真正的证据，在哪里最安全，也最危险？”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鬼十七和刀十三混沌的脑海。

他们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骇。

一个最疯狂、最不可能的答案，浮现在他们心头。

进宫！

“官家不是想看戏吗？”周邦彦的眼中，那股疯狂的火焰越烧越旺，“他躲在禁苑里，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的渔夫。那我就亲自去他的棋盘上，把水搅浑，把棋盘……给他掀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份证据，根本不在船上。”

“它就在官家自己的禁苑里！”

“我要让高俅、蔡京、朱勔的目光，从漕帮码头，从我们身上，全都聚焦到那座看似最安全，实则最危险的……皇宫！”

疯了！

少帅一定是疯了！

刀十三和鬼十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惊骇。

这已经不是计谋了，这是在用命，在用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周邦彦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苍鹰身上，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第二件事。”

他从怀中，摸出半块早已干硬、边缘还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炊饼，递给苍鹰。

“去甜水巷，找到王记茶寮。把这个，交给老板。”

“然后告诉他……”

周邦-彦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十年了。”

“他欠老帅的，欠拱圣营的，今天，该还了。”

“就用高俅和朱勔的项上人头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