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霍时韫音量不高，语调平稳，但那双如墨色般的瞳孔，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仿佛只要她的答案不能让他满意，他就要从电话里面跑出来惩戒她一般。

陶芝芝强迫自己收起恐惧，保持温柔的神色与他对视：“我刚刚在洗手间，这会儿才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你回电话。”

陶芝芝认为这是一个完美的答案，她总不能连在厕所都要立马接电话吧。

“那你应该挂断而不是故意不接，你那样我会一直等着，也会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

陶芝芝心口一紧，向他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陶芝芝感觉他真的有大病，这点儿小事都要斤斤计较，他就没想过她在上班的时候，也不能按时接电话吗？

明显是小题大做。

当然，他的小题大做仅限于她。

刘姨忘记去缴纳燃气费的时候，他会笑着原谅；刀叔因参加女儿的毕业典礼迟到的时候，他不仅笑着原谅还要给人家发红包。

陶芝芝咬了咬唇，最终唤出那个令她感到羞耻的称呼：“老公，你怎么这个时间找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下班后，来机场接我。”

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到她，霍时韫的睡眠质量相对而言很糟糕。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陶芝芝也只能回答：“好。”

见她语气平静，眼底没有一丝惊喜的模样，霍时韫有些不高兴，声音也染上了寒意：“这么久没见面，就给老公这么一个答复？”

“宝宝，是不是一点儿也不想我？”

霍时韫也没想到在京北待那么长的时间，都怪突发的状况，延迟了他回家的时间。

可她的表现也太过平淡，似乎压根就不在意他回不回家。

他当然不能任由她表现得如此无动于衷。

又来了。。。

陶芝芝立马就知道他想要讨伐，便温柔开口：“没有呀，我很想你，所以你晚上回来了我很高兴，正想着下班就立马去接你，大概什么时间到机场？”

如果时间空余的话，她还能转去诺心那里给他买两个布丁做做样子。

陶芝芝内心腹诽，当然是不想，她为什么要想他？

“真的想我？”

有完没完？！

“真的。”懒得找话题，陶芝芝脱口而出道：“是真是假，你晚上就知道了。”

发觉自己说了什么的陶芝芝，脸色蓦地的变得绯红。

霍时韫也没想到素日里谨守克制，非要他折磨得狠了，才会哼唧几声的女孩，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很显然，这句话取悦了他。

霍时韫轻声低笑：“嗯，那我晚上拭目以待。”

挂断视频电话，陶芝芝也瞬间按锁屏键，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陶芝芝看得出来霍时韫很喜欢她最后的应答，看来他就是喜欢她放掉羞耻，在他面前做一个荡妇的模样。

他不在乎她心里怎么想，高不高兴，愿不愿意，但只要她面上愿意装出高兴的模样，愿意去取悦他，他就会给几分好脸色，或许也会实现她某些愿望。

当然，离开除外。

陶芝芝想起他以前说的话“腻了就会放手”，她觉得那就是个笑话，即便他腻了，大概也不会放她自由吧。

陶芝芝捋了捋微乱的头发，慢慢站起来，走到天台的边缘，往下望去是一片街道。

有行人路过、也有车辆飞驰。

她又走向天台的另一面，那是医院住院部的后门，同样有很多人，有些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有些则坐在木制长椅上发呆。

于是，她退了回去，迈步下楼。

陶芝芝回到宿舍，见许嘉妮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床帘没有放下来，大概是在等她回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沿，许嘉妮立刻就收起自己的脚，眼神暗示她往里面躺。

陶芝芝眼睛一亮。

她会向许嘉妮表达喜恶，比如她睡觉时喜欢靠里边的位置，许嘉妮就会将里面的位置留给她。

靠里面一点儿，背后靠着墙，会让她有安全感。

这些喜好她从来没有跟霍时韫说过，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不会尊重她，还有可能借着锻炼她的名义，让她过最不喜欢的生活。

霍时韫这个男人，简直是控制狂。

……

今天同样不忙碌，下午除了接收了一位年轻的鼻腔肿瘤患者外，没有其他特殊情况。

所以陶芝芝和带教老师还没到五点钟就开始查房交接，五点过五分，老师就忙叫她下班。

陶芝芝换好了衣服，带了个口罩便忙着去找司机刀叔。

在医院上班时间长了，尤其是早班这种情况，很容易遇到老师或者同学，陶芝芝不想发生像上次遇到黎鹏贤一样的状况，所以她让刀叔将车子停到了离医院稍微远一点儿的后门，同时带上口罩。

这样能最大限度逃开熟人的视线。

医院门诊、急诊加上几栋住院楼，得有四万多平方，陶芝芝不想耽误太多时间，所以边跑边走。

待上车的时候，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声音也微喘。

“刀叔，可以走了。”

“夫人，我看下次还是在正门等您吧，我停在正门的马路对面，你刚好过个红绿灯就能看到，比现在绕路要方便些，也是视角盲区。”司机刀叔关切的说。

陶芝芝心底一颤，但她很快收起自己的情绪，淡声道：“也可以，谢谢。”

刀叔笑了一下，那张有道疤的脸更显恐怖：“您不用客气，大少爷发我薪水，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原本还想再寒暄两句的陶芝芝，在听到他的称呼之后沉默了。

作为雇佣兵出身的刀叔，为什么开口闭口就是“老爷”、“少爷”、“夫人？

他身上似乎已经没有了一点儿血性，甘愿沦为霍家或者是霍时韫的奴仆。

单单是因为救命之恩吗？

还是说因为家人前途和安全？

她对刀叔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从前到底帮过她几回，但一方面又难以忘记他说过伤人的话。

在他的眼里，她这辈子只能跟在霍时韫的身后，永远不得反抗，更别提是伤害……

她若是不小心伤害了他，哪怕一点点，就是大逆不道。

可她心里怎么想都不重要，刀叔做了霍家十几年的司机，她也没有离开的能力，所以不妨尽量保持和最初一样平和的关系。

陶芝芝发现自己真的变了许多，以前的她完全不会考虑这些事情，以前她的生活重心都是围着陶琴转，替她照顾家庭，替她完成工作。

想到陶琴，陶芝芝免不了伤感。

谁都可以伤害她，但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是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