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绾绾坐在马车里，闭上了眼睛。

林昭当真对她毫无情意?

看来是了……

……

东宫内，暗卫把酒楼被林绾绾的人监视的事，禀告了上来。

谢景穆一袭黑袍，坐在书房内，闻言，沉默良久。

想要的得到了，却又……

他揉了揉眉心。

"明日，请她来东宫吧，就说……"

他眸光一暗。

"就说，厨子新做了糕点，请她来尝。"

第二日，得到这个消息时，林绾绾正在书房写字。

她拿着毛笔，认真写了一封信。

【林昭，哪怕要走，为何不留一句话?】

她甚至想，林昭是不是出事了。

可这是京城，天子脚下，真有动乱必定传遍大街小巷。

她写了一封，又揉成团，扔了继续写。

【林昭，你好大胆子，竟敢擅离?】

她又把信揉成团，扔了。

地上滚了一地的纸团，她拿着毛笔，看着空白的信纸，沉默良久。

一滴墨滴下，染脏了信纸。

她叹息一声，把毛笔放下了。

算了。

他既然走了，她又何必再问?

感情这种事，拿得起，就要放得下。

但他若敢回来，她势必要狠狠罚他。

绿翘敲了敲门，看着满地的纸团，只感觉触目惊心。

"姑娘……"

她心疼地看着林绾绾，有些后悔让林昭走了……

可若留下，他这种见利忘义的性子，哪会是姑娘良配?

她家姑娘天仙般的人，便是皇子也配得，林昭拿了区区百两不到的银票就爽快离开了，这算什么?

绿翘心思千回百转，触及林绾绾的目光，她低下了头。

"姑娘，太子殿下差人来，说是厨子新做了糕点，让您过去尝尝。"

林绾绾一怔。

思绪飘回到之前，在翠城时。

那时，两人为躲避追杀，藏身破庙。

他发了烧，好不容易给他找了药，熬了一夜给他喝下，她睡着了。

再睡醒，发现他竟冒险，拿衣服上的玉扣子去换吃的。

他买了牛乳糕。

他说，他没吃过牛乳糕，特意买来尝尝。

那时，林绾绾还承诺，等回京了，去找谢景穆蹭些糕点给他吃。

不久前的事，此刻却已十分遥远，像是隔了多年。

如今，她有机会蹭糕点了，那个人却不见了，怕是也尝不到了。

林绾绾笑了笑。

"走吧。"

……

东宫，书房。

谢景穆一身白色锦衣，腰系玉带，如缎的长发半束，剑眉星目，琉璃般的眸子清冷而淡漠。

他坐在桌案后，处理着小山一样的折子，一如往昔。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支笔，垂眸看着折子上的内容，几字下去，便是朝局变幻，无数人的一生。

"绾绾，宫内送来一批公务。"

他指了指安置到不远处的矮桌，上面摆了许多盘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你先用，孤等下就好。"

林绾绾连忙道。

"表哥，公务要紧，您先忙，绾绾随意看看。"

她笑着捏了一块豆沙糕，咬下去后，眸光微亮。

软糯香甜，甜而不腻。

她拿着糕点，在书房里随便走动，不时翻翻看看。

小时候，她是想看看，这书房里有这么多书，都是公务?都写了什么?

她翻来覆去，却看不懂。

如今，她想看看，几日前，京中有没有发生大事。

林昭他不会出意外了吧?

她悄无声息，翻阅着折子。

希望能看到点什么。

又希望什么都没看到。

忽然，一个折子里，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为官之道，在于民生……】

是给一份折子的批注。

官场上的弯弯绕，她看不懂。

但这个字迹分明是林昭的！

林绾绾眸子一震，抓住折子的指节也隐隐发白。

她还记得当初让林昭写字。

他一开始写的字迹，和折子上的一般无二。

他的字为何会出现在东宫?

他和东宫是什么关系?

一个念头自脑海中升起。

【林昭是东宫的人】

这个猜测，让她浑身发凉。

传闻中，太子心思缜密，拥有最厉害的鬼衣卫。

他能知道别人隐晦的秘密，没有贪官能逃过他的眼睛。

难道，林昭就是安插在她身边眼线人么?

一道寒气从下而上，贯穿了她全身。

她只感觉浑身僵冷。

如果这是真的，难怪她要去翠城，林昭跟着她。

她有危险了，鬼衣卫竟出现了。

那时只觉得庆幸，得救了。

如今细想，若无人接应，鬼衣卫怎么会知道她的踪迹。

林昭……

林绾绾缓缓闭上了眼。

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碎了。

"绾绾，你在看什么?"

谢景穆的声音，自后响起。

林绾绾转身，就见他已处理完了奏折，起身走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把奏折放回去。

"小时候看不懂这些，想着现在长大了，说不定能看懂，谁料，还是看不懂。"

她无奈摇头。

"看来，绾绾当真没有做官的天赋。"

谢景穆失笑。

"来，吃糕点吧。"

林绾绾走近，又拿了一块，慢慢吃着。

"好吃！"

她笑眯眯的，手心里却满是汗。

林昭跟他说了多少?

她天天骂谢景穆傻鸡，他也说了?

不对不对，应该没有。

如果说了，她哪儿还能活到现在?

算他有点良心。

林绾绾稍稍安心。

谢景穆看着她，不经意间开口。

"绾绾，你也大了，有喜欢的男子么?"

他黑眸注视着她，似是闲聊询问，又似是试探。

下意识的，她想到了林昭。

可是，林昭算么?

那天她稍稍表露心迹，林昭就跑了。

大概，他是不允许与她有感情纠葛的。

他既帮她隐瞒了骂谢景穆的事，她也不必害他。

"没有。"

林绾绾摇了摇头。

"绾绾并无喜欢的男子。"

谢景穆微微一顿。

没有么?

不应该啊。

他顿了顿，笑着道。

"若你有喜欢的人，只要家世清白，表哥都可以帮你参考，为你做主，你可放心说。"

反正，人已经消失了……

他看着林绾绾。

林绾绾垂下眼眸，遮住了眼里的鄙夷。

还做主?

还没表白呢，你就把人撤走了，装什么?